《和诡异boss的恋爱日常》降梦

25、提线木偶（三） 她惊恐的样

　　木偶们把她带到了餐桌前。
　　宽大厚重的胡桃木长桌横亘厅堂，桌布两端长到垂直到地面，桌上摆放银质烛台，高脚银杯，白色餐盘。
　　她来得晚，一出现，所有眼睛都被吸引过去，四十多双眼睛，齐齐转头看向她。

　　他们都是木偶。
　　贝书艺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隐在袖子下的拳头攥紧了几分，她拉开离得最近的椅子，坐下，坐姿摆得跟其他木偶完全一致。
　　下巴高昂，脊背挺直，双手交叉置于腿上。

　　面容绷直，眼神空洞。
　　很好，她成功拿捏住了木偶的精髓。
　　贝书艺在心里这样夸赞自己。

　　“做得不错。”男人突然从贝书艺的身后走了出来，以一副奖励的语气，“做得好的孩子就该有奖励。”
　　“今天就由我来为你们上菜。”
　　他先是走到贝书艺跟右边木偶的间隙处，用戴着白手套的手端上餐盘，微微弯腰，恭敬道:“阁下，请享用。”

　　“谢谢主人。”右边的木偶不带一丝感情说道。
　　“哦不，今天的餐桌上有一个东方木偶，只要她在，你们就叫我巫灵大人。”
　　其他木偶整齐划一开口:“是，巫灵大人。”贝书艺一开始没跟上，她以为右边的木偶回答就行了，没想到所有的木偶都开口了，她等到其他木偶说第二个字才跟上。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男人，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她念得小声，对方肯定没听见，安心。
　　“阁下请用餐。”巫灵重复了十几遍，他完完全全教沉浸在角色里，等到最后为贝书艺上完菜，他又从衣袖里变戏法似得拿出了一支鲜嫩欲滴的玫瑰:“小姐，为您献上一支玫瑰，祝您用餐愉快。”

　　“谢谢巫灵大人。”多了这一个小插曲，贝书艺本来在纠结怎么回，是说哦巫灵大人谢谢您的玫瑰，我很喜欢还是说哦巫灵大人真是多谢我有点受宠若惊。
　　后来一想，多说多错，她就按正常的回。

　　反正她只是一个不开窍冷酷无情的木头。
　　不过他送玫瑰花什么意思？难道是因为她是在场唯一的东方人？
　　她到底长什么样？一眼就能看出是东方人。贝书艺现在十分迫切想知道。

　　巫灵眉眼弯弯，眼里的愉悦都快要溢出来:“不客气，能为这位美丽的东方女士服务，是我的荣幸。”
　　所有木偶开始进食，他们左手持叉子，右手握餐刀，动作不急不缓从餐盘里切下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咀嚼。
　　他们吃饭时从不会低头看食物，仍然高昂着头颅，嘴巴只有在叉子送餐时张开。

　　跟工厂里流水线工作一样，他们切肉的力道一样，位置也一样，这让模仿他们的贝书艺叫苦不迭，本来餐盘里的牛肉就劲道，很难切。
　　十次里有三次她切不下来，但旁边的木偶已经在进食了，为了不显得突兀，她就这么叉着空气往嘴里送。
　　木偶们只有咀嚼的动作，没有吞咽的动作，贝书艺很想学他们的样子，奈何很不习惯，只咀嚼，她总觉得牛肉如鲠在喉。

　　她只能趁着没人看见，偷偷咽了一下又一下。还好巫灵进餐时不喜欢抬头，他只专注自己盘里的东西，动作从容优雅。
　　不过巫灵还是有那么一次抬过头，贝书艺被狠狠吓了一大跳，一块牛肉卡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脸还是从容的神态，多亏她是木偶，要是人，估计早就憋得通红。

　　这顿饭吃的格外漫长，中途，贝书艺掌握木偶们吃饭的习惯，开始琢磨另一件事——木偶吃了饭怎么消化。
　　难不成这些饭都是幻觉，她吃了也没饱腹感。
　　……
　　事情想不通。

　　不想了，贝书艺垂眸，专心切牛排，吃西餐的礼仪她也是正经学过的。
　　她换了一个刀面，光滑刀身微微反光，映出她半张晃动的脸。
　　锋利的刀刃划过餐盘，发出刺耳的‘刺啦’一声，在这寂静的餐厅十分引人注意。

　　贝书艺面上云淡风轻，装作无辜的模样，但其完美微笑的面具上还是有了一丝割裂。
　　这谁？
　　刀面上一闪而过的脸是谁？
　　谁啊啊啊！
　　谁长这副鬼样子！

　　倒映的人影，身着米白色连帽头纱长袍，头纱边缘滚着精致鎏金蕾丝花边，侧边点缀立体银白花饰，垂着流苏坠子，布料上暗绣细碎金色纹样，华贵如同嫁衣。白色长发自兜帽滑落，一缕缕垂在颊边。
　　白色眼睫如同振翅的蝴蝶扑闪，眼尾描着淡红，唇色浅淡，容貌精致，却带着没有生气的死寂感。

　　她的容貌，跟现实里的她长得一样，只是因为妆容和发色的原因，多了几分清冷和距离感。
　　只看这样，贝书艺还是非常满意。
　　坏就坏在画蛇添足，细密黑色缝线在面中纵横交错，分割整张脸庞，像是破损后被人一针一线缝合起来。

　　她毫不犹豫怀疑，晚上她顶着这张脸出去，会活生生把人吓死。
　　cosplay都不敢扮成这样！
　　贝书艺不敢多看一眼刀面，她浑身僵硬，有些食不知味，几乎是机械般地进食。

　　‘砰’地一声，贝书艺右边的木偶没拿稳刀叉，滑落在地，掩盖了刚才的动静。贝书艺刚才脑中思绪千转，实际上现实才过了一秒，右边木偶发出的声音更大，所有人的注意力看向他。
　　木偶没有情绪感知，他仍然瞪着那颗玻璃大小的眼珠。

　　巫灵右手肘撑在桌沿，掌心托住下颌，笑吟吟道：“哦这位先生，你打扰了我们大家的用餐，这可怎么办？”
　　“对不起巫灵大人。”
　　“没关系，下次可没有机会了。”他左手在半空中平摊，几缕白色丝线从他指尖冒出，游蛇般行走到木偶面前。

　　木偶浑然不觉死亡就要来临。丝线缠上他的脖颈，几息之间，他的头颅便被折了下来，身躯还定在椅子上，头颅在地上翻滚，红色的鲜血霎时喷涌，洒在了桌面上、餐盘。
　　木偶佣人见怪不怪上前收拾残局。

　　贝书艺也被波及了一些，几滴鲜血顺着脸颊滑落，这些动静瞬间把她从容貌打击中脱离出来，让她惊醒，现在的情况可不许她发愣。
　　真正的木偶是没有灵魂，没有思想。
　　没有巫灵的指示，她不能擦。不知道巫灵为什么给木偶设置了流血程序，颜色跟真正的鲜血一样，但没有血腥气，反而有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贝书艺强忍着抹掉脸上粘稠液体的冲动，直到她看到巫灵送的玫瑰花沾血后花瓣一瓣瓣鲜艳绽放，细看的话还能看到口腔，口腔里是无数排细密小齿。
　　她差点哇地一声吐出来。
　　太恶心了。

　　巫灵施施然走到她身侧，从袖口处拿出一块白色手帕，递到贝书艺面前，语气中带着歉意:“真是不好意思女士，打扰您用餐了。”
　　“为取得您的谅解，我可以亲自给您擦拭。”他微微躬身，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像是一个真心感到愧疚的服务生。
　　贝书艺不知道怎么回答，拒绝还是答应？拒绝了她会被拧头吗？答应了她会擦秃噜皮吗？

　　怎么选好像都是死路一条，她根本琢磨不透巫灵下一步的想法。
　　啊啊啊这是她一个木偶考虑的问题吗？
　　贝书艺沉默着，如果可以，她实在很想直接把眼前男人推开，想起那朵玫瑰，她现在连带着送花的人都嫌恶心。

　　能送出那恶心人的玩意，这男人又是什么好东西。
　　帕子停滞在半空，巫灵耸拉着眉眼，委屈道:“您一定是在怪罪我招待不周。”
　　贝书艺只好木着脸道:“没有呢巫灵大人。”她怎么敢呢。

　　她决定赌一把，于是双手接过帕子:“我自己来。”
　　巫灵歪了歪头:“可以，这样也好。”
　　“很抱歉打扰了各位用餐，请继续。”在他转身说话安抚众人的时候，贝书艺拿着帕子，反复揉搓着沾到鲜血的皮肤，恨不得拿个刷子里外都刷刷。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她刚才吃的都快要吐出来了。

　　*

　　所有木偶都吃完了，贝书艺也是。趁所有人优雅拿餐巾擦嘴巴，她虚遮掩着，把剩下吃不完的牛肉蓄力一扔，直接丢在桌下的正中间，反正扔得远，肯定找不出是谁扔的。
　　用完餐打扫餐桌的也只会是佣人，巫灵不可能动手。

　　巫灵一个主人，吃完饭，角色扮演也就结束了。他手指在空中活动了几下，丝线就操纵着他们的行动。
　　二十几木偶有序散开，奔向不同的方向回到待着的地方。贝书艺是最后一个离开，走前，她还特地把那朵玫瑰带上。
　　当然，这并不是她自愿带的，而是经过‘友善的提醒’。

　　巫灵在她快要消失在餐厅时，突然闪现到她面前，笑眯眯说着:“客人的礼物肯定是忘记带走了。”把玫瑰花塞到了她的手里。很难不让人怀疑，贝书艺只要没带走，他就会动手把她都拧断。
　　贝书艺忍着恶寒，拿走了。
　　回到地下室，那种被操纵的感觉消失，贝书艺第一件事就是把手里的玫瑰花扔开，犹嫌不够，还用脚把玫瑰花踢得更远了。

　　“你回来了？”小木从一列玻璃展柜后面走了出来，惊喜道，“还带了一只玫瑰。”
　　他俯下身捡起玫瑰花:“书艺，这朵玫瑰要不要我找个花瓶插起来？还是拿给你？”
　　“不不不。”贝书艺连连摆手，往后面退了好几步，“你把这个玫瑰花拿远一点，我现在不想看到它。”一看到就想起刚才餐厅里发生的事情。

　　“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
　　“好吧。”小木遗憾转身，把玫瑰花放在了一个空的玻璃展柜里。

　　玫瑰花的话题终止，他又随口问道:“主人叫你去干了什么？”
　　“吃饭。”
　　吃个饭，一波三折，希望下次这种‘好事’可千万不要找上她。

　　“运气不错，之前被叫走的木偶大多都是残胳膊残腿回来的。”
　　贝书艺呵呵两声，这么一听，她运气确实好，好歹完完整整回来。
　　面容有异，再少个胳膊和腿，她接下来还怎么待得住。怕不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为什么要叫二十几个玩偶吃饭？”
　　“不知道，主人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小木道，“吃饭可是主人一天心情最好的时候。”
　　贝舒艺轻扯嘴角:“他心情竟然有好的时候？”，今天虽然接触不多，但贝书艺算是看明白了，巫灵表面人畜无害，甚至还常笑着，但他笑意从来不达眼底。这种人，心里焉坏。

　　“这个，难说。”小木道，“你今天出去遇到其他玩家了吗？”
　　贝书艺摇头:“没有遇到。”吃饭时她仔细观察过木偶们的神态动作，没有任何破绽。如果里面有玩家，那她可就太钦佩了，演技这么厉害。
　　她都不敢保证自己没有破绽。

　　“也有一部分玩家藏得深，我来这么久，也才遇到两个。不过这是个单人副本，碰到其他玩家，可能也就交换个消息。”
　　小木好心道:“你是我在这遇到的最有趣的人，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都可以直接问我，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贝书艺眉宇施展，这算是她来到这遇到的最好的事情:“谢谢你了，那我帮你一起整理东西。”
　　小木答得很快:“好。”

　　贝书艺既然答应了对方，肯定是要做好，她询问如何整理。小木耐心教导她:“地上这堆东西要分类摆好，玻璃展柜里的木偶每个都要擦拭一遍，不能落了灰尘。”
　　“为什么在这摆那么多残缺的木偶。”贝书艺打开柜门，擦拭一个少了两只眼珠的木偶。
　　“这个我也不懂，主人可能是有收藏癖吧。”

　　“哦，”疯子的心思莫猜，常人根本摸不准他的行事风格。贝书艺问起别的，“木偶都是怎么来的？他变的吗？”
　　“是的，不过好像也有十几个木偶是他亲手打造的，只是没保存下来，主人有次心情不好直接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不对，也不是全部烧了个干净，还有一个留存了下来。”小木看向她，“我记得那个木偶，是，好像是你。”

　　“我？”
　　“对，你是主人倾注一切打造的，你原先是不在这的，我来到这的半个月，你被主人扔了进来，我还听到主人说什么无趣，不完美之类。”
　　贝书艺简直想把手里的抹布一扔。这都什么评价，无趣，一个木偶那么有趣干什么，又不是真人。还有什么不完美，她浑身上下都跟不完美相悖好嘛。

　　只是这个由巫灵亲手做的玩偶，怎么正好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她问:“会有一种可能，灵魂改造躯壳吗？”
　　“有这种情况。”

　　贝书艺松了一口气，没有另一种可能就好。肯定是她的灵魂进入这个木偶，把木偶的容貌变得贴合了她现实里的长相。
　　“巫灵，他平常都干什么？”
　　“嘘，”小木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不能叫主人的名讳，他能听到。”

　　贝书艺一惊:“他会过来吗？”不是吧不是吧，他是什么许愿灵吗，叫个名字就能过来。
　　“不知道，叫多了可能就会。”
　　贝书艺急忙开口:“那巫，不，他平常都干什么？”

　　“主人的行踪不定，有时候能消失好久，一连好几天都不见影，有时一整日都待在家，找木偶玩游戏。”
　　“还有一件事，你千万记住，主人的睡眠很差，晚上脾气格外不好，这个时候一定不要招惹，当然，我们一直待在地下室，除非主人亲自挑选，否则也没有机会出去。不过要是晚上被选中，那就只能点个蜡烛祈祷一下了。”

　　贝书艺不置可否。她出去过，知道地下室那个门有多厚重，她一个人绝对推不开。
　　“你任务完成后是直接被传送出去吗？”
　　小木点头，眼中带着期望：“真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

　　“一定。”说完，贝书艺垂眸沉思，她没听完电子音，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去。
　　比起那个没有音讯的系统，她还是把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
　　一直待在地下室肯定不行。

　　但出去就意味着暴露在巫灵面前，贝书艺一时又有些为难。
　　小木见她一直低头不语，以为她是担心任务的事情，出声安慰她:“你那么聪明，肯定也能出去，不用担心。”
　　“嗯。”贝书艺也对自己很有信心，一时被困住又如何，她不可能困在这个鬼地方一辈子。

　　“我们能出去吗？不只是走出地下室的出去，是走出这个屋子，到外面去。”
　　小木眼神一凛，对她摇头，坚决道:“不能，这间房子外有一片树林，想要真正走出去，必须得穿过树林。可树林里有嗜血吃人的诡异，一出去，保管没命，还是在这里好，这里起码能苟活住。”
　　贝书艺心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