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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祝你心无旁骛,大胜归来” ...

  •   曾经有人问她,从未拥有和拥有后再失去,哪个更遗憾?

      当时的云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说不清这是不是悲观,总之,她害怕失去,所以宁愿从未得到过。

      正因如此,她预设了一份结局,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包括她和祁玉川。

      有很多个时刻,面对祁玉川,或许云筝也是动心的。可每一次,她都及时地甚至是超前地把那份呼之欲出的雀跃按了下去,以为理智地压住那份蠢蠢欲动的情感,就永远不会有遗憾的机会。

      然而今时今地,天地倒悬。

      她顾不得其他。

      不远处,金戈铁马,蓄势待发,祁玉川不能久留。

      鼻子一酸,却没有眼泪落下来,云筝不想在这样的时刻哭。

      倒是眼前人,铠甲威武,身姿赫赫,眼角似有若无地闪过一点星亮,让人……爱不释手。

      彼此都舍不得放开手,抱得越发用力。

      “云筝,你太残忍了。”祁玉川温声道,“这种时候来考验我。”

      云筝:“那怎么办,我忍不了了。”

      这话说得轻巧又无辜,自以为被风沙磨砺多年内心早已筑成铜墙铁壁的祁将军,此刻心尖上有什么在轰然倒塌,露出一块不能再柔软的地方,一甜又一酸。

      “云筝,若是能回来,我定娶你,若是我……”

      后半句还没说完,云筝神色一正:“你要是不回来,天上地下,哪怕只剩一缕魂,也得在我手里飘着。”

      祁玉川不禁一笑:“这么霸道?”

      云筝:“我就这样,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不后悔,永远都不会。”祁玉川无比坚定地说。

      得此一句,云筝别无他求,望了一眼等他归队的将士们,不敢再耽误他多做停留,只问了最后一句:“那你快说,你心里最想说又不敢说的话。”

      如果说这一刻之前,还有一根蛛丝牵着忧虑和理智让他不敢袒露私心,那么这一瞬,任何防线都已分崩离析,千言万语,都藏在了两个字里,祁玉川摸了摸她的脸:“等我。”

      云筝放开他的手,一字一句:“祁将军,祝你心无旁骛,大胜归来,我等你。”

      马蹄声渐远,不久消失在一片风沙中。

      她不喜欢离别,但这是第一次,心里没落空,反而像被什么填满了一样满足。

      回城的路上,欣喜过望,走岔了路,不知不觉竟绕到了御街之上,经过一家玉石店门前,看那不同寻常的门脸儿,这才反应过来。

      不过歪打正着,她从宫宴上领的那两件差事,正需要配些石料做釉,家附近的赵记瓷行高岭土尚且管够,但石料就不齐全了,眼前的玉石店恰好对景。

      店老板一开始神色平平,见云筝言语之间颇懂一些门道,想她是个大客户,喜上眉梢,待云筝愈挑愈多时,店老板渐露难色,眼中多了几分疑虑。

      从没见人买玛瑙按筐买的。

      云筝搪塞了几句家里人多,做首饰自然费料,最后掏出银票往柜台上一拍,直接把店老板震住了。

      也把她自己震住了。

      这原本是给祁玉川准备的,比尔盖瓷开业的当天,祁玉川送她的那个菱花盒子里,除了一些京中时兴的首饰,便是这两张银票了。看他在汝州时,过得几乎是两袖清风,这两张银票不知是怎么攒下的呢,原想着给他带去以备不时之需,结果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既如此,花哪都一样,云筝大手一挥,两张银票嗖地一下就没了。

      云筝背着小半筐玛瑙和其他石料回到比尔盖瓷时,店内正有几个客人在货架前挑花瓶。

      “你刚刚过来看到那温家公子没?”

      “哎呦,闹成那样谁看不见,这孩子,彻底傻喽。”

      “不过这温公子水性倒不错,在水里把一团人溜来溜去的,怎么也逮不到他……”

      两个客人自以为窃窃私语,结果云筝听了个一清二楚,忙走过去,行了礼问道:“敢问,二位说的可是温泽愈?”

      “不错。”

      云筝:“他人在何处?”

      “汴河里泡着呢,死活不肯上来。”

      云筝一听,算了算时辰,已过申时,放下石料给春潭交代了两句忙跑出了店门。

      汴河北岸有一个废弃的小码头,那里常年停靠着一艘画船,仿了金明池的龙船在甲板上装了秋千,名为水秋千。

      温泽愈就是在此处落水的。

      眼前,温大公子正在河里跟条泥鳅一样死命地遛着他家的一团护卫。

      这小子游泳还挺厉害,那七八个人硬是按不住他,身边一个老者急得咬牙跺脚,又安排了几个小厮往河里跳。

      “扑通”几声,河里跟炸锅一样,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云筝从隔壁的小摊上买了一串糖葫芦,背靠着护栏,望着蓝天,一边吃一边想祁玉川现在到了哪里。

      半串还没吃完,只听身旁的老者大喝一声:“人呢?”

      云筝忙回头,只见河面上露出一群脑袋左右乱晃找不到方向,十来个人之间,独独不见温泽愈。

      云筝把剩下的半串糖葫芦往旁边的老人手里一塞,顺着台阶下到水边,大喊温泽愈的名字。

      不知道他是想甩开众人还是真的沉了下去,云筝心里一揪。

      两个人的交情说不上多深,但因为特有的来历,某种程度上他们对彼此来说都是绝无仅有的同类人,云筝心里多少浮动着无法言说的责任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就这么消失。

      不对,难不成这小子真的回去了?

      嘈杂之中,一个尖锐的声音腾空而起:“公子在这!”

      河里的人瞬间都聚到一处,水面翻腾不休。

      有一个声音响起:“杨四儿沉了,快去救他!”

      杨四儿是温泽愈的贴身小厮。

      三两个人去捞杨四儿,其余的人连拖带架把温大公子弄上了岸。

      方才那个老者敏捷地冲了过来,少爷长少爷短地叫着,问他哪里不舒服等等。

      温泽愈除了眼神呆滞一言不发,看不出什么异样,身体约摸是没什么大碍。

      原来这小子故意在水底憋气呢。

      他沉静了半天,忽然拨开人群,拉着云筝冲了出去。

      刚拐进一条小巷,云筝回头已瞧不见那些看热闹的人群,甩开了胳膊。

      “为什么还是不行?云筝,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

      温泽愈停了下来靠在巷子里的墙上,墙面瞬间印上一道湿漉漉的人形影子。他似有崩溃之状,绝望地看向云筝。

      云筝不知如何劝解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有些无奈:“时机成熟,就算你想留,可能还未必如愿,现在又何必这样心急?”

      温泽愈冷哼一声:“时机成熟?不努力等老天开眼往我嘴里塞馅饼吗?”

      被他一呛,云筝语气也生冷起来,反问道:“你的努力就是一次又一次往河里跳吗?因为你有人差点丧命,如果今天那个人没上来,你这辈子良心能安吗?”

      温泽愈不言。

      云筝:“你应当知道,方向不对,做再多都是无用功。”

      “那我怎么办?除了尝试我还能怎么办?”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这里的一切都在束缚我,连空气都压得慌,跟鬼打墙一样,云筝,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他以为封住他的是这座城,是这个时代。

      云筝没接话,看他那状态,继续下去恐怕要抑郁了,于是生硬地转了话题:“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他自然知道她口中的“家”指的是哪里。

      温泽愈幽幽开口:“造船的。”

      “难怪水性这么好,”云筝又问,“什么样的船?是轮船还是竹筏小船?”

      “游艇。”

      果然,贫穷限制了想象。

      温泽愈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开始讲起了“我在霁城当少爷的日子”。

      “从小到大就没住过这么破的房子,花园那么小,隔音也不好,人又多又吵,最难的是洗澡,没有淋浴的痛苦你应该知道。”

      云筝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他还搁这搞上说唱了。

      温泽愈甩了甩身上的水:“还有,衣服品质也不行,繁琐不说又不合身,家里新一季定制的衣服还没穿,我就先穿了。”

      云筝挠了挠耳朵。

      温泽愈摇头又叹气:“出行是个大问题,要知道我每个月都要出国去玩,我从不会在一个地方待一个月以上,那就是浪费生命。还有吃的,这古人总是用名贵的食材做出极为寡淡的味道,营养也不均衡,要知道,早餐至少有五种水果才能满足……”

      “停一下。”云筝做了个止住的动作。

      她不想知道早餐要吃几种水果,这钟鸣鼎食之家的富贵公子在当代少爷眼里竟然是个过苦日子的,那她这种小老百姓算什么?

      不过这小子命怎么这么好,到哪都能当少爷?

      怕他喋喋不休讲个没完,云筝扯了别的话题:“哎,你知道电是怎么发明的吧?”

      温泽愈:?

      云筝:“你大学不是学物理的吗,我是学化学的,咱俩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研究个手机出来,我觉得这个努力方向很可以。”

      温泽愈:“……”

      云筝:“研究研究,万一搞出来了,你派人送一艘游艇来,我也享受一回。”

      “你要不要上天,我给你研究一个火箭。”温泽愈挖苦道。

      云筝一脸谦虚:“那倒不必了,我觉得咱俩实力微微欠缺。”

      几句闲话,让他心里微微松了一些,沉默了半天,忽然很郑重地问询云筝:“有没有什么经验传授?我试着开解开解我自己。”

      云筝仔细想了半天,好像没有刻意给自己讲过什么道理。

      她天生适应能力强 ,很少画地为牢反复咀嚼某一件事情,况且一来就是分秒必争地忙着保命,根本没有时间怨天怨地。面对温泽愈渴望的眼神,只能如实相告:“我没什么经验给你,再说性格不同,来路不同,我的方法对你未必管用,主要是我确实没什么好点子,不过有一个……”

      温泽愈等不及:“快说快说。”

      云筝义正言辞:“吃点好的。”

      每次情绪隐隐浮现的时候,她就吃点好的。

      “……”温泽愈无语片刻,想起昔日和朋友一起谈天说地的时光,心里越发寂寞,忽而拉住云筝,“樊楼小酌一杯,去不去?”

      “不去,”云筝想都没想,“我是个有男朋友的人,与你喝酒成何体统?”

      温泽愈:“你之前不是说没有谈过恋爱吗?”

      云筝:“现在不能谈吗?”

      反应了些许时间,拼凑了些蛛丝马迹,温泽愈声音一扬:“那个祁玉川?”

      “嗯哼。”云筝承认。

      祁将军出征,京中无人不知,温泽愈想了想说道:“异地啊,在这个没有手机的时代,你就不怕几个月后他回来连你叫什么都忘了?”

      云筝:“你不懂。”

      温泽愈点点头,苦笑一声:“你在这里留下风流债,以后还能回得去吗?”

      一句话把云筝问住了。

      不等她回答,温泽愈又道:“你父母知道你嫁这么远吗?”

      云筝:“……”

      “你本名叫宋慈对吧,你说你要是在这生了孩子,那这个孩子算你爸妈的孙子还是你们宋家的祖宗呢?”

      云筝:“你还是回河里泡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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