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离别 两年之约， ...
-
青寻伸手接过，屏气凝神按照刚才白寂寥的出手动作练了一遍。
等他自认为有所改进时，一转头就发现白寂寥冷不丁的盯着他：“错了。”
“啊，那一步错了。”青寻老实回答。
白寂寥起身到他面前，原本想指导他几个错的点，但一想到他四肢不协调的样子。
白寂寥起身走到他面前，并没有直接斥责，他抬手轻轻扣住青寻握梅枝的手腕，指尖微凉，一点点将少年歪斜的手腕掰回端正的角度。
“手腕不要抬得过高，发力从小臂起，不是光靠指尖硬撑。”
另一只手轻按在青寻的肩头，压下他紧绷耸起的肩膀，又脚尖轻轻碰了碰青寻的靴尖，帮他挪动错位的脚步，调整脚下的站位。
“脚步要先落稳，再出招式。你方才总是脚先冲出去，身子跟不上，灵力自然就乱了经脉。”
二人离得极近，落梅还在四周悠悠飘坠，几片红梅花瓣，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白寂寥握着他的手腕，带着他缓缓完成一次劈刺的动作。梅枝轻扫过空中，带起细碎的花香。
“感受灵力顺着臂膀流到腕间，不要一股脑全部猛冲出去。”
松开手，他退开半步，目光落在青寻身上：“再来一遍，记住方才身体的感觉。”
青寻冷得一个哆嗦，按照刚才的步伐与动作，又重新训练了一下，收剑完毕后，他抬起眼睛望向白寂寥。
“不错。”白寂寥淡淡的一句夸赞。
“错不了。”青寻昂了昂头。
失败乃成功之母，看来青寻已经自信到无师自通了。
白寂寥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好，那这整整一日，就在后院红梅庭院反复打磨。”
单单纠正握剑、站位、手脚先后顺序这几个基础错误，要重复练十几遍二十几遍。
坏习惯很难一下子根除，何况是青寻毫无头脑的练习半个月，不是教一次就彻底改好。哪怕白天练对了，等到青寻一用力、心里一急，旧的动作本能又会冒出来。而白寂寥不能只教一遍，要反复帮他掰姿势。
于是就这样，二人和远处躲在雪地里鬼鬼祟祟的一头狼，从天明待到天黑。
——
当青寻保持白天修练，夜晚赶功课的这个进度半年以后，迎来了他的解放期。
“嗷嗷嗷。”
寒山嘴里叼着宣纸，轻车熟路地打开了白寂寥的书房。等他把纸放到书案上准备离开时。
沉默已久的白寂寥突然叫住了它：“寒山，把你主人叫来。”
寒山一个“虎躯一震”，惊讶得张了张狼嘴，赶忙撒丫子跑回了青寻的房间。
稀奇的是，今日阴阳界的夜空当中，居然存留一晚残月，月光从木窗上穿过，打到青寻他的小书桌前，桌上赫然摆着十几只小巧精致的……四角兽。
它们的表情各有千秋，惟妙惟肖，仿佛跟真的似的，而这制作之人正是床上四仰八叉躺着的“老手艺家”。
青寻将手中最后一个折纸放到桌上，一个滚动起身，就看到快马加鞭赶来的寒山。
“寒山，寒山，你来的正好，快快快。”青寻边说边把桌上的折纸都塞到布袋里，又从床底下找了两个番柿丢进去，挂到寒山头上：“前阵子，我答应山下的四脚兽让它们帮我办事给它们回礼，你把这个给他们，快去快去，路上慢点！”
青寻是按照山下那群四脚兽的模样给折出来的，只要给它们注上灵力，就能立刻活蹦乱跳的学他们走路，生龙活虎。
寒山点了点头。又想起白寂寥嘱咐给他的事情，“嗷嗷”叫了两声，又摆出严肃冰冷的表情。
青寻疑惑地看着它：“师尊大半夜叫我？”
寒山点了点头，又给他一个“保重”的眼神，随即起身跑出门外。
青寻踩着步子，视死如归地走出房间，大半夜叫人，准没好事。
“叩叩叩。”青寻刚把敲门的手垂下，房门就自动打开了。
……
白寂寥与他错开半步距离，示意他进去。
青寻慢吞吞的挪动步伐，等白寂寥关上门转身时，青寻已经自觉的爬上了书桌对面的椅子。
“师尊，你找我。”青寻鼻子嗅了嗅，空气中还弥漫着微微的酒香。
当然，白寂寥喝酒的概率为零，书上说了男子二十行冠礼之后，才算正式成年，可以饮酒、承担成年人礼仪，而白寂寥今年才正处于将冠之年，年十九岁的少年是不能喝酒的。
在青寻眼中白寂寥遵纪守法的形象已经坐实，虽然他也不知道白寂寥爱不爱饮酒，但他还是很坚决地排除掉这一点，那就只有是师尊这里来过外界的访客了。
他留意过，自从他们人间一行回来之后，白寂寥的书房中时不时会有一些不属于他屋中的味道出现。
那就只能是有外人曾来到这所房间驻足过，白寂寥没有跟他说，青寻也没有自讨无趣的追问。
他也不知白寂寥是故意，还是无意，让他察觉到这一点，即便是被发现了，他好像也毫不在意。
白寂寥在他对面落座后，就一直看着走神发呆的青寻。
他手指微微曲起，扣了扣桌面：“想好了吗？”
“啊，哦，想好了，师尊你找我。”
“你来阴阳界过久了。”
青寻比划了一下：“四年。”
“是挺久的，你有考虑过出山吗？”白寂寥说这话时，藏在袖中的手指轻缓地扣着桌面。
青寻状似不经意的扫过，那是一个略带紧张的动作。至于青寻他是怎么发现的，那还要从“解放日”那天说起，青寻美其名曰为了报答白寂寥这半年来指导剑法的功劳，当天晚上他亲自下厨，为白寂寥熬了一大锅番柿疙瘩汤。寒山当时还以为青寻要谋杀恩师，在一旁嗷嗷叫唤，试图阻止，直到青寻给他盛了一碗塞进它嘴里，寒山才停止了爪子上的动作。
等青寻将成品端到白寂寥桌前，示意他品尝时，白寂寥的神色明显地僵了僵，青寻也就是在那时捕捉到他的小动作，随即他就更加卖力地推荐，准备了长达半炷香滔滔不绝的句子为他介绍……
思及此处，青寻忍住笑意，语气认真道：“考虑过。”
白寂寥指尖仍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平缓无波：“我给你两年时日潜心修行。若是到那时，你接得住我二十招，我便带你出山。”
青寻睁大眼睛，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师尊，二十招以内，是你全力以赴，还是将灵力压缩至三成来和我过招。”
白寂寥叩击桌面的指尖缓缓停下，抬眸看向少年，神色淡淡，语气听不出半分戏谑：“都不是。”
“届时我会自封灵脉，不调动半分灵力，只凭肉身招式与你交手。”
青寻猛地一怔，瞳孔微微放大，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自封灵脉，等于把一身通天修为尽数封存，只剩下纯粹拳脚剑招。没有灵力加持，和寻常修士比拼功底，这对白寂寥而言，已是极大让步。
“你当真要自封灵脉？”青寻不由低声反问。
白寂寥微微颔首，声音没有半分动摇：“我要看的，是你剑术招式的根基，不是看你靠灵力硬撑。若是连毫无灵力的我都接不下二十招，纵然修为涨上去，出山也是枉然。”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望向青寻：“两年之后，我不借灵力，只论剑法。你若能撑过二十招，便可离开此地。若是败了，便继续留下来打磨基本功。”
青寻张了张嘴，心里五味杂陈，既松了一口气，又莫名觉得这份考验依旧沉重。哪怕没有灵力，白寂寥千锤百炼的招式阅历，也绝非轻易能够抗衡。
但他还是问出心中的另外一个问题：“那寒山也可以随我一起离开吗？”
白寂寥目光沉沉的盯着他：“他属于阴阳界，不属于人界。”
“那意思是不能？”
“也不全是，在命运没有来临前，它还是可以待在你身边。”
青寻虽然听不懂他话中的深奥，但还是追问了一句：“那命运什么时候能到来？它又能陪我多久？”
白寂寥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看天意。”
青寻皱了皱眉，没由来的从心底就厌恶这一类词汇：“好。”
“那你呢，你也会和我一起离开吗？”
白寂寥一直盯着他的目光有一瞬不自然：“你想让我离开吗？”
青寻反问道：“为什么是我决定。”
“没有为什么，还有这两年，我不会指导你的任何功法，所以，凡事要全靠你自己。”
“无事可以来找你吗？”青寻追问了一句。
白寂寥道：“我会闭关两年。”
……
青寻垂在膝上的手猛地握紧：“……知道了。”
“夜深了，你回去吧。”白寂寥收回手，靠坐在椅背上，目光没有聚焦地投向远处。
青寻离开时，又向后望了一眼。夜有些凉了，他乌黑长发尽数散开，几缕微卷的发丝软软垂落，搭在苍白瘦削的颈侧肩头。
衣衫单薄，夜风穿过窗棂，撩动衣料与纷乱的鬓发，衬得他面色愈发泛着一层病态的浅白，案上的红梅被冷风一吹，花瓣早已凋零。
他没有再看青寻，只静静望向门外沉沉夜色，廊外月色清冷，落梅的碎影斜斜铺满地，周身漫开一层淡淡的疏离。
青寻站在原地，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什么也没有再说。他默默躬身一礼，转身轻步退出书房。
屋门缓缓合上，将一室寒凉尽数关在里面。
青寻靠在门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抬头望向窗外的明月，又是这样闭关……
他直起身，揉了揉眼睛，抬脚离开。一边是白寂寥闭关静守，一边是青寻独自潜心修行。
往后两度春秋，一人闭门闭关，不问外物。
一人踏遍庭院，潜心修行。
两载之约既定，又是一场分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