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寒梅 在雪山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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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都城此番一番，他们已经停留数月有余，青寻本以为他们离开后会马不停蹄地返回阴阳界，但白寂寥一反常态，带着他在人间又停留了几日。
他带青寻逛街头小摊，买百花酥、糖画，青寻盯着吹糖人的匠人挪不开脚……他还尝了人间番柿疙瘩汤，青寻第一次吃凡间热食，捧着碗吃得满脸沾汤汁。
傍晚会寻一处临溪茶摊歇脚，听来往百姓闲谈家常，青寻从前只见过阴阳界的白雪光景，如今听人间烟火琐事，格外新奇。
夜里落脚城中干净小院，青寻趴在窗边看人间万家灯火，白寂寥陪他静坐到夜深。
这样的日子转眼间便匆匆过去，青寻坐在船头思及此处，无聊地打着水漂，寒山在他旁边啃着青寻从小摊边顺来的骨头。
抬头看到青寻无精打采的神色，它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他，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他警惕地转身，看到来人一袭白衣，脸上没有多大温度的神色，它“嗷”了一声，又若无其事地转身继续与嘴中的骨头斗智斗勇。
“青寻。”白寂寥唤他。
青寻有气无力地举了举手，示意自己在听。
“到阴阳界与修真界的交界处了。”
青寻点了点头，起身带着寒山走到他身边……
……
……
等了一会儿，他们一人一兽纷纷望向白寂寥，用眼神示意，怎么还不开启传送阵……
白寂寥隔空指了指自己的脸：“脸颊。”
青寻认真地答道：“嗯，很帅。”
……
他到底还是叹了一口气，半蹲下来，修长洁白的手指轻轻抚上青寻的脸颊，细细擦去方才寒山蹭落在他面颊上细碎灰白狼毛。
指尖微凉，青寻下意识微微仰头，一双澄澈眼眸直直望着近在咫尺的师尊，僵着身子任由他擦拭。
白寂寥嗓音淡浅，指尖捻下粘在青寻下颌的绒毛，随手拂落在地，“脸上脏了。”
青寻眨了眨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认真应道：“师尊的手好软。”
……
白寂寥指尖一顿，垂眸看向眼前仰着头的孩童，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此时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到底还是无奈地点了点青寻的脸颊，很轻的一下……
岂料青寻又再次开口
“脸也好看。”
……
罢了，童言无忌……
青寻只觉眼前白光一闪，等再次睁开眼睛，他们二人一兽已经回到住处。
入眼是白花花的一片，青寻惊讶地张了张嘴，转头下意识叫他：“白！”
刚喊出一个音节，嘴里顿时被塞满了风雪，他看着白寂寥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疑惑，但还是带着寒山一块入了屋。
所幸他们这处小屋，处于外围不起眼的半山腰处，没有被那群修士发现，当然，青寻也认为凭他师尊的能力，也断不会让那些修士发现。
至于他哪来的自信，与生俱来的自信……
寒山默默看着青寻仰天长笑的背影。
……
……
……
人类真是古怪。
——
随后的两年里，青寻安分了不少，轩都一劫，他的性子不知怎的，沉稳了不少，至少上房揭瓦的次数越来越少，就比如今天，一处孤山脚下。
雪花在天空中打了个转，缓缓落到微微隆起的雪面上。
“啾”的一声吱叫，几只纯白的雪兔从雪地下钻了出来，似是闻到“同伴”的气息，它们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长长的脚印，朝一个方向聚拢。
姗姗来迟的“同伴”青寻，此时正骑着寒山，跌跌撞撞地赶来。
“驭！！！”
青寻拍了拍它的头，示意寒山停下，可寒山一个趔趄，没有刹住，直接将青寻甩出数米远。
青寻头朝雪地里栽去，顿时满脸糊了雪，他慢吞吞地从雪地里爬起来，寒山在他身旁不停地叫唤。
青寻给寒山糊了一脸的雪才罢休，转头视线往下移了移：“咦？雪兔呢”
被殃及的雪兔抖了抖身上的白雪，不满地哼哼叫了几声。
“哦！在这里。”
青寻眼中漾出最真诚的笑意，解下挂在寒山脖子上的小布袋，从布袋中抖出几个小番柿，推到那毛茸茸扎堆的一团。
“一手交货。”他道。
其中一只小兔眼疾手快地将那些番柿往后一拢，吱吱地叫了几声，又转身从不远处的雪地中叼来青寻要的物品。
青寻眼光一亮，将那东西收入囊中，又把小布袋中剩下来的番柿全都抖出来：“合作愉快，几位雪大哥！”
为首的那只雪兔和他打过半年的交道，听懂他话中的意思，率先吱了一声。
一溜烟的功夫，青寻又骑着寒山“哒哒哒”地消失在这缥缈无烟的雪地中……
——
半山腰处的一座小木屋内。
屋内静悄悄的，炉火燃着微弱暖意，窗外漫山落满暮雪，天地蒙着一层灰白。
一位陌生青年斜倚在木窗棂上，手肘搭着窗沿，默然望向远处连绵覆雪的群山，他慢悠悠地品着茶，漫天飞雪悠悠扬扬落在远山肩头。
书桌另一侧，另一位白衣青年端坐案前，指尖握着狼毫，垂眸将视线落在宣纸之上，他视线所望之处，正是千字文的临摹书册。
白寂寥低头看了一会儿，终于抬起视线：“说完了吗？说完滚。”
“白亦霄，你还是不肯同意？”陌生来客抬手关上门窗，缓步走到他身边。
被点名的白寂寥蹙了蹙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青年没有得到他的答复，只是笑了笑，将茶盏搁在书案上：“亦霄，你能困住他一时，却困不了他一世，他总归是要离开的。”
……
……
……
白寂寥垂落手中狼毫，笔尖沾着的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乌痕，打破满室沉寂。
“我留不留他，与你无关。”他声音冷得像窗外冻住的山涧，指尖死死攥着笔杆，骨节泛白。
那陌生来客视线转了转，定格在他案上的一枝红梅，修长苍白的手指拾起梅枝：“我记得，你从前是不喜欢赏梅的。”
他指间轻拈，那株红梅随风而散。
也就是这时，白寂寥将手中的狼毫笔一甩，直击那来客面门。
“渡云风，阴阳界，不留客。”
渡云风见来人真的动怒，抬手甩出一道法力，顺势挡下，青年脚下升起阵法，几息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走前还不忘叮嘱：“白亦霄！你考虑考虑！！！”
……
白寂寥收回手，起身走到窗前，略微苍白的手指推开门窗，这间书房地理位置极其优越，一抬头便能看到门前的场景。
漫天白雪铺盖山野，天地一片素白，一道纤细身影踏碎雪原暮色缓缓走近。
是青寻，他此时一身青布衣衫，发间挽着小巧的孩童发髻，稳稳骑在寒山宽厚的脊背之上。
它步伐轻缓，踏得积雪簌簌往下落，一人一狼自茫茫白雪深处穿行而来，清晰撞入白寂寥眼底。
青寻视力极好，隔着老远就能看到白寂寥，他高兴地朝对方挥了挥手。
“师尊，我来也！！！”
……
白寂寥面无表情地关上木窗。
……
等青寻匆匆赶到书房时，深吸一口气，他对着紧闭的大门整理了仪容仪表，他脑后挽了个团圆髻，只用一根浅青发带束住，那发带上绣着翠绿的青竹，干净利落，少孩童稚气，多一点安静懂事的气质。
“叩叩叩。”
“进。”
“吱呀”一声，青寻从门后冒出一个脑袋来，双手背后，悄咪咪地走上前：“师尊！”
白寂寥坐在木案前，垂首执笔写着什么，他不冷不热地开口道：“何事？”
青寻来到他身旁，两年过去，他的身高长了又长，此时已经堪堪到白寂寥腰间，已经不是初见时的那个小豆丁了，青寻趁白寂寥忙着手头上的事，迅速地踮起脚尖，将藏在手中的梅花簪子，稳稳插在白寂寥发间。
原木簪身隐在墨色长发里，那一点艳红梅花露在外头，衬得素净长发添了一抹鲜活暖意。
青寻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支簪子是他亲手折后园寒梅枝托那群山中的四足兽打磨而成的，又通过那群雪兔传递到他手中，通体是温润浅淡的原木色泽，纹理清晰柔和，簪头精工雕出一朵盛放的寒梅，五片花瓣纹路细腻，花心与瓣尖都嵌着鲜亮殷红的朱砂，艳而不俗，像雪崖间迎风怒放的红梅，木色衬着艳红，格外醒目。
白寂寥此刻并未束起完整发髻，乌黑长发大半松松散落在肩头，只在后颈取左右两缕发丝，简单挽束系在一处，余下青丝垂落后背，清冷淡漠。
也不知白寂寥有没有发现他这一番小动作，青寻赶忙要跑，但走到门边便被身后之人叫了回来。
“青寻，过来。”
“哦。”青寻走到他对面，余光突然瞥见白寂寥对面案上放着的茶玉杯，后知后觉他才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典雅的花香味，不刺鼻，味道很好闻，但这绝不会是白寂寥会用的香料，他身上有一股空山新雪的味道，这不是他，难道是，刚才有人来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寒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