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下山 突遇饥荒 ...
-
青寻听到这个消息时，还在云里雾里，纳闷儿当中……
但是他的身体还是很诚实的，三步并作两步，回房收拾东西。
天光慢慢黯淡下来，早已过了正午，到了沉沉午后，这场大雪却依旧无休无止。
铅灰色的云层厚厚压在连绵雪山之上，数不清的雪絮乘风翻飞，连绵不绝地往下坠。
他将收拾好的小布囊背到身上，牵着寒山出门找白寂寥，屋门外没有他的身影，他来到后院，果不其然白寂寥在修剪梅枝。
“师尊！！！”
青寻朝他喊道：“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白寂寥将剪好的几株梅花放到石桌上：“学业功课都带好了？”
青寻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走吧。”
青寻抄起桌上的几株梅花连忙跟上去，他边走边说道：“师尊，你怎么什么都没带，你说过那群修士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我们要去很多天的？”
白寂寥看了他一眼：“带过了。”
青寻盯着他两袖空空的衣袖，嘴角抽了抽。
“那我们要怎么去？”
但是接下来白寂寥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坐传送阵，直接传送到阴阳界外围。”
“……”
“这么厉害？”
“节省时间而已。”
“那我之前和你历练的时候，你怎么没用？”
青寻跟着白寂寥历练也就那一次，二人一起结伴出行，所以白寂寥印象还是比较深刻。
“你没说。”
青寻听到这个答复，嘴角又抽了抽：“你也没问。”
……
……
寒山跟在他们二人后面，一步一个脚印。
青寻跟着白寂寥走到了院门外，他抬头问道：“然后呢？”
他的神情分明在说，快开启传送阵，开启传送阵。
白寂寥垂着眼，指尖轻捻灵诀，周身寒气淡淡漫开，清洌淡漠的气息铺散四方。
平坦的雪地上骤然亮起浅银微光，一道道繁复的符文顺着地面蜿蜒舒展，环环相扣交织成一座圆形传送阵。
灵光流转间，阵眼浮起细碎霜雾，隔绝开周遭风雪，阵法光晕层层震荡，通向遥远荒寂的外域。
“进去吧。”
青寻连忙捞起寒山，其实此行带着寒山这来自外域的妖兽，多有不便，但青寻生怕把寒山留在这阴阳界，会被那些修士活活当做猎物的靶子，在他的不懈坚持下，白寂寥默许了。
他们二人一兽踏入阵法当中，转息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片片雪花落下，冲淡了他们来时的踪迹。
——
青寻一睁开眼，便发现他们脚下踩的不是地面，而是白茫茫的云层，他往下瞅了瞅：“我们怎么在天上？”
白寂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阴阳界与修真界之间隔着一片汪洋，你要是想下去，我成全你。”
“……不了”青寻抓了抓寒山的耳朵，让它靠近一点，转头问道：“咱们去哪里？”
“天上地下，你想去哪里？”
“都有什么地方？”青寻向下望了望。
“人界、修真界、阴阳界，以及世人所向往的……神界。”
青寻：“神界是在天上吗？”
“嗯，修真之人道途圆满，便可化神，飞往神界。”
“那我要去人界。”青寻躺在云层当中，指向万丈高空之下。
白寂寥微微颔首。
……
……
不过片刻，青寻便后悔下山了……
因为没有人告诉他，要划三天三夜的船，才能抵达离此地最近的轩都城。
暮色垂落，已是临近傍晚。河畔水面一平如镜，不起半点波澜，数艘木舟静静泊在岸边，几辆马车沿路停靠，船夫倚在车辕旁等候。
青寻坐在岸边，给寒山戴上一顶小草帽，遮住它双耳，望着前方戴着帷帽的白寂寥低头与船夫交谈。
白寂寥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头戴素白帷帽，帽檐垂落的薄纱轻垂颈前，微风卷过，纱幔微微晃动，掩去大半眉眼。
过了许久白寂寥才登上船，青寻连忙带着寒山走到岸边。
一旁的车夫收拾着渔网，笑呵呵对他道：“小孩，你家中长辈已经包下这艘船，我看你们行色匆匆，是要去往何处？”
青寻想起白寂寥要带他前往的地方：“轩都城。”
船夫脸色微微古怪：“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青寻挠了挠头：“玩啊！”
“你们还不知晓？轩都城这半年闹饥荒，饿死了无数百姓，去那儿游玩？我劝你们还是换个去处，那里只剩穷乡僻壤的荒地，我看你那位长辈，也实在不会挑地方，周身寒气逼人。”
“哦哦，多谢老伯。”青寻微笑点头。
船夫一噎：“嘿，你个小娃娃，我这年纪可还称不上老伯。”
“哦，是我眼拙了。”青寻说着，牵着寒山踏上船板。
船夫咳了两声，眼尖瞥见青寻身后的寒山：“哟，你这畜生发色油亮，放到狗市上，能卖出个好价钱。”
青寻为了不引人注意，给寒山戴了草帽，遮住它直立的狼耳。
原本还摇着尾巴的寒山瞬间停下动作，凶狠地盯着船夫。妖兽对人本就戒备极强，何况它是苍狼一族，方才船夫的话语尽数落入它耳中。青寻不动声色挡住船夫打量的视线。
“老伯说笑了，你不如多操心自家渡船，不必惦记我的伴兽。”
船夫被噎得无话，没再多言，转身到岸边撒渔网。
……
白寂寥在船头等候许久，见一人一兽周身都憋着火气，挑了挑眉，并未开口。
……
青寻等了片刻，见白寂寥迟迟不动，终于问道：“怎么还不出发？”
寒山也静静盯着他……
“等你们气消了再走，我花重金租的篷船，可不想还未启航，就被你们掀个底朝天。”
寒山一屁股趴下身，不再出声，青寻却开口辩驳：“谁说我们生气了？”
“我说的。”白寂寥淡淡接下他的话。
……
“你说的不算，我们根本没生气。”
白寂寥指尖甩出一道灵力，托着船底缓缓前行。
夜幕彻底笼罩天地，月光浅浅铺洒湖面。
偌大湖水空旷寂寥，唯有一条小船独自漂荡在水中央，四下静悄悄的，只剩船身轻擦水面的微响。
青寻一身素白里衣，外罩浅青长衫，独自静坐船头。
乌黑发丝一半垂落肩头，另一半松松挽起半个丸子花髻，一支素木簪稳稳横贯固定。那支木簪通体温润，簪身雕琢成完整梅枝模样，曲折嶙峋的枝桠蜿蜒延伸，枝头上错落刻着几朵含苞盛放的寒梅，花瓣纹路深浅分明，枝节肌理清晰逼真。
腰间束着软带，垂挂几只小巧布囊，缀着细碎小银铃，一动便微光粼粼。他眼眸静静凝着湖面水波，兀自出神。
寒山早已在身侧沉沉睡去，白寂寥此时从船舱走出，头上的帷帽已然取下，晚风徐徐拂来，吹散几缕垂落的黑发。他抬眸望向湖面，一双眼眸淡漠无绪。
白寂寥走到他身边，平静开口：“夜深了，不去睡觉？”
青寻张了张口，问出方才心中的疑惑：“师尊，我刚才听那船夫说，轩都城最近在闹饥荒。”
白寂寥盯着被月光铺满的粼粼水面，解释道：“嗯，我们此番下山去往人间，恰好遇上天灾。”
“可我们沿途所见百姓都安稳度日，为何唯独轩都城闹饥荒？”
“……缘由繁多，旱灾、洪涝、蝗灾、战乱皆会导致田地颗粒无收，大范围饥荒便会爆发。”
“……那些百姓会如何？只是吃不饱、饿肚子吗？”
“嗯……”白寂寥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他们该怎么办？没有人管他们吗？”青寻抬头盯着他，追问道。
白寂寥垂眸望着湖面浮动的月色，声音淡得像浸了凉水：“轩都城地处疆土边缘，远离皇城权贵中枢，本就不受朝廷看重。纵使官府调拨赈灾粮米，粮车沿路押送，要么半路被山匪截走抢掠，要么经手的贪官污吏层层克扣盘剥，一路下来，等物资辗转送到轩都，早已所剩无几，寻常百姓根本分不到半点救济，等同于无人照管。”
青寻听完怔在原地，手不自觉攥紧衣襟，低声发问：“就没有办法阻拦，没人制止他们吗？”
“天高皇帝远，城中官吏上下勾结，远在京城的天子无从知晓实情，即便知晓，也难以插手。”白寂寥指尖轻点船沿，碎开一片月光。
他偏头看向他……
“青寻，苦的，从来只有无依无靠的普通百姓。”
“你想象中的人间，或许和现实截然不同，青寻，你还要去吗？”
青寻沉默地点了点头，忽然起身道：“师尊，夜深了，我去睡了。”
白寂寥又叫住他：“你当真要去？”
青寻沉默着走向船舱。
白寂寥快步走到他身侧，微微俯身，垂首看向身前七岁的孩童，眉眼敛着几分沉冷，压低声音冷声问道：“你当真执意要去？你将要见到的光景，与你心中所想，是两个极端。”
青寻故作轻松地抬眸，扬起一抹笑：“自然要去。”
白寂寥垂眸盯了他数息：“你去歇息吧。”
青寻侧身越过他，弯腰钻进船篷。
白寂寥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青寻，我给过你回头的机会，是你自己选了这条路。”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