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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阮冬,你 ...

  •   直到感受到莳欢的呼吸变得平稳,确定她已经睡着后,阮冬才小心地将莳欢推开,但实在是没有力气将她抱回房间,只能让她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阮冬拿了一床新的被子给莳欢盖上,又从梳妆台上拿了卸妆水和面霜,蹑手蹑脚地用打湿的化妆棉轻轻擦拭着莳欢的脸。

      月光只照到她半边脸,从额头到鼻梁再到下巴,像是谁用银灰色的笔轻勾了一道边,莳欢的皮肤很好,细腻光滑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擦去底妆后也和原先基本无差。

      这是阮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一个人,莳欢脸小小的,撒落的头发就盖住了大半张脸,鼻子挺而翘,睫毛翕忽像羽毛,眼角细细的纹路在睡眠中舒展开来,整个人看起来柔软极了,像一朵收拢了花瓣的花。

      美,美得让人趋之若鹜。

      阮冬看得出神,犹如第一次见到敦煌莫高窟与西斯庭大教堂的壁画那样噤声震撼,直到看得视线模糊,眼前的人与物都变得不真切,只能感受到一种安静的、温热的、属于睡着的人的气息,在黑暗中一起一伏,阮冬才垂下眼,给莳欢掖好被子,回了房间。

      阮冬将窗户豁开一道小口,顿时一阵凉风迎面吹来,晚秋的夜,凉意已经有些扎人了。

      外面没什么好看的,对面楼的灯灭了大半,只剩几扇窗还亮着,楼下那排梧桐树早就秃了,光溜溜的枝丫伸在暗沉的天空里,一动不动,连片晃动的叶子都没有。

      不知道站了多久,阮冬才提起手机不合时宜地打了一个电话,意外的是电话那头的人接得很快,阮冬顿了两秒,缓缓开口:“周筱是谁?你认识吗?”

      阮冬没有铺垫,而是直接问出了自己想要问的问题,幸运的是在那一堆控诉的人名中阮冬唯独记住了周筱,这个对莳欢伤害最大的凶手。

      “...你知道了?”徐贺妍下午和莳欢沟通完后就察觉出莳欢情绪不佳,但她没想到莳欢会跟阮冬说,更没想到阮冬会直接来问她,还是大晚上的。

      阮冬没有回答,看着玻璃上自己模模糊糊的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徐贺妍在思考该用何种叙事角度来讲明这件事,而她选择了最直白的方式:“莳欢初中的时候遭遇过很严重的校园霸凌,不仅仅只是言语欺辱那么简单,总的来说还有孤立、肢体暴力。而...周筱就是欺负莳欢的主谋。”

      下午徐贺妍开了一场紧急的预备公关,为了预防有人翻出这件事做手脚,她发动了所有人脉将当年的事情了解清楚。然后得出结论,只要能将事实的真相完整地展露在大众面前,正义和舆论将毫无保留地站在莳欢这边。

      可是听起来轻飘飘的两个字——真相,真要说出来又得有多难。

      “你怎么知道的?”阮冬问。

      “莳欢的队友楚星是周筱堂妹,今天楚星带周筱来公司正好碰上莳欢了。”

      “然后呢?”阮冬的声音有些哑。

      “不知道周筱跟楚星说了什么,让楚星误会莳欢初中起就是个行为不端的小太妹,楚星不想出道后团队受影响所以就什么都跟我说了。”电话那头徐贺妍的声音低下来,她解释得很清楚,事情就是如此简单又凑巧,而至于楚星自己想说还是受人指使,她目前还无法判断。

      阮冬没有说话,窗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指节硌在冰凉的台面上,有点疼。

      阮冬很难描述现在的感受,仿佛心脏被什么钝器击中,不是物理疼痛,而是一种闷闷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酸涩。

      那时候她才多大?

      眼眶突然就热了。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冲动的念头——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回客厅,再好好地抱一抱莳欢。

      “冬?你还在听吗?”徐贺妍轻声询问。

      阮冬快速回神,稳住气息,平静地开口:“贺妍,当初是我跟莳欢说,让她相信你、相信ACE的。所以,不要伤害莳欢。”

      徐贺妍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阮冬停顿了一秒,像是在斟酌措辞,她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这圈子里,为了热度不择手段的事情还少吗?”

      她忽然顿住,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多伤人:“抱歉。”阮冬连声道歉,声音轻下去,“我不是质疑你,我只是不想让莳欢再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徐贺妍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完,她没有生气,因为她很了解阮冬,阮冬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深思熟虑过的。

      “冬啊”徐贺妍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会保护好莳欢。不管是公司对艺人的责任,还是对她个人的照顾,都不会再让她受伤。”

      阮冬嗓子发紧,挤出一句:“谢谢。”

      徐贺妍忽然笑了,随后又重重叹了口气:“你是以什么身份说的谢谢?阮冬,你很不对劲你知道吗?”

      一针见血,不是质问,是关心。

      阮冬没有接话,电话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阮冬才开口,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距离感:“我现在不想聊这些。”

      于是徐贺妍也没有再逼问,她很了解阮冬,她不想说的时候,逼也没有用。

      相识多年,徐贺妍从未觉得一个人的性格和名字是如此贴合,只有阮冬。阮冬就像北方的冬天,外面阳光明媚,看起来和煦又舒服想着一定是个好天气,可打开天气预报才知道——现在实时温度,零下4度。

      “好,我现在不问你,”徐贺妍一字一顿,“但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阮冬抿了抿唇:“嗯。”

      电话挂断,她知道这一关迟早要过,只是现在还不行——她还没整理好,至少,至少等新项目结束吧,等一切再稳定一点。

      想到这里阮冬不禁苦笑一下,自己真是没救了,连带着也打消了回客厅再去看一眼莳欢的想法。

      一时的心动与心软又有什么用,莳欢说得没错,她就是这样。永远一副看起来和睦好相处的模样,但如果真有什么事,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曾见过雪山或者冰川?远看和谐且宁静,可越是走进越是被压迫,越是望而生畏产生距离。

      “即使喜欢也不会为了一个人做出改变,怎么会如此卑劣。”

      阮冬喃喃道,不知是说给谁听。

      窗外一阵风刮过,吹得头发附在脸上,阮冬转身将窗户关上,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一个没拿稳手机摔落到地上。

      捡起,是徐贺妍发来的信息,简短的三个字:「你看看」,附带了一个压缩包——莳欢.zip。

      阮冬自然知道这是什么,盯着屏幕犹豫两下,删去了原本打好的谢谢二字,同样言简意赅地回复了一个字——「好。」

      阮冬把灯关了,回到床上,她侧躺着,手机屏幕的光亮起来,在黑暗中映出一小片冷白,她用二十分钟安静地看完了所有的内容,回过神时枕头已经潮湿一片。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然后摸着黑从床上起来,踉跄着步伐走向卫生间,打开水龙头,俯身用凉水冲洗着自己的脸。再抬头,麻木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眶肿而红,胸口很堵,好像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坠在那里,出不来也下不去。

      她可能等不到新项目结束了。

      今夜月光浩亮,清风朗朗,她无比虔诚地祈祷,希望莳欢以后的人生从容坦荡顺遂无恙。

      夜夜好梦入眠。

      ......

      莳欢的噩梦总是发生在那个夏天,所以她格外讨厌热得发腻的日子。

      5月是C市的梅雨季,空气仿佛凝固了,不再是流动的风,而是形成了一种厚重、滚烫的液体,遁形于身体的每一处。

      宿管的办公室在宿舍的大门口,因为出入的学生多,所以地板总是脏脏的,遇到这种雨季,地板上更是叠上了几层胶黏又乌黑的黑脚印。

      办公室里的空调已经很老旧了,像是老鼠在里面安家了一样老吱呀吱呀地响,制冷功能也不堪用,开一整天也不见效果,屋内还是又热又闷。

      莳欢轻轻扣门,宿管阿姨正在吃午饭,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开口让莳欢进来。

      宿管阿姨是一个体型略胖,皮肤黝黑又有些粗糙的中年女人,她抬头看了眼来人,认出是莳欢后又将视线收回,一边吃着从食堂打回来的饭,一边盯着宿舍公共区域的监控。

      “莳欢,你又怎么了?”宿管阿姨操着一口浓厚的乡音问道。

      “被子湿了,阿姨您这还有多余的被子吗?”莳欢低着头,声音像房间里的空气一样闷,这已经是她这个学期第五次被子在下雨天被泼湿了。

      宿管阿姨叹了口气,她在这所学校做了快十年的宿管,遇到的问题学生不少,但没有一个人像莳欢这样,被欺负了不哭也不闹,看着让人怪糟心的。

      莳欢跟一桩木头一样不说话立在旁边,宿管阿姨也懒得多问,直到自己的饭吃完了,才又问道:“中午吃饭了吗?”

      莳欢讷讷地点了点头,想到什么,又快速摇了摇头。

      学校十二点下课,中午有一小时自由吃饭的时间,所有学生一点钟必须准时回到教室午休。为了避免和周筱她们几个人碰面,莳欢中午都回宿舍待着,随便吃点牛奶面包应付。

      “怎么总是你有问题呢?”宿管阿姨麻利地收好饭盒,准备起身去卫生间洗碗。

      莳欢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默默地退了两步,给宿管阿姨让出条路。

      卫生间传来一阵水流声,宿管阿姨一边洗碗一边大声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受欺负了跟老师说,跟你爸妈说呀。”

      但哪儿是莳欢不肯说,而是说了没人信。

      莳欢手伸进右裤口袋兜里,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的电脑监控。直到水声停止,莳欢才缓缓开口:“老师不信我,爸妈离婚了都不管我。”

      宿管阿姨甩着手从卫生间出来,看了一眼莳欢,莳欢瘦得跟条杆儿一样,肩胛骨在薄薄的校服布料下支棱着,露出的胳膊上还有淤青,宿管阿姨不忍心看又别过眼,走到另一张桌子前,将洗好的餐盒放到上面。

      手上还有点湿,便往身上蹭了两下,宿管阿姨从墙上取下钥匙走向门口:“我去二栋问问看还有没有多余的被子。”

      莳欢:“麻烦您了。”

      阿姨摆摆手,没回应她什么。

      看着阿姨离去的背影,莳欢知道,她是个很好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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