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记忆混乱后》纵言于心

7、发烧（回忆） 医院的

　　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门外多的是苦命人的祷告，祈求上天怜悯。

　　不过这些和荀玉关系不大，他躺在里面，没人求菩萨保佑他活过来。他大多数时候在昏睡，偶尔会在不知道混沌的时间中睁开眼，伤口痛得他神志不清，灵魂飘荡却扎着根不离体，他恍惚觉得不再睁眼是幸福的事。

　　可惜，他还是活过来了。

　　出了重症监护室日子也不怎么好过，蒋毅信那一刀伤到了他的肺，每次吸气都伴着尖锐的疼痛，与此同时日渐见底的积蓄也让他头痛不已。

　　“林医生，我觉得我已经好了，今天可以出院了。”荀玉能下地动弹之后每天都到主治医师那露个脸表示自己可以出院了，但每次都被林医生臭骂一顿把他赶回病房好好休息。

　　“不行。”林医生看着电脑上的报告，想也不想的回绝。

　　荀玉想了想说：“我还要上学。”

　　林医生睨了他一眼：“你信不信，你上午回学校，下午就要被救护车拉回来。”

　　荀玉摇头：“不信。”

　　林医生颇为无语：“不行就是不行。你不是怕疼吗？在医院好好待着不行？”

　　荀玉：“哦。”

　　少年发着呆，一张本就小的脸上因为重伤原本少年时的婴儿肥都消失殆尽，一双圆润的眼睛嵌在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庞上，他长得高，身上却没什么肉，宽大的蓝白病号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往那一坐像一个空洞漂亮的洋娃娃。

　　林医生放软了态度，叹一口气道：“你为什么不用捐助款？”

　　荀玉是被警察送过来的，进医院时动静很大，关于荀玉的事医院里的医生或多或少知道一些，林医生作为少年的主治医师知道的也更多一些。

　　医院组织了捐款，荀玉出了重症监护室后把所有捐款原封不动地退回了。

　　荀玉动了动眼睛，理所当然道：“留给需要的人。我不需要。”

　　林医生有些生气：“怎么就不需要？你着急出院是不是住院费不够了？”

　　荀玉不想气林医生，沉默着没有再顶嘴。

　　林医生拿荀玉没办法，换了个话题：“我听说你伯母前两天过来了？”

　　荀玉点点头，却不想多说的模样：“嗯。”

　　“她让我劝劝你和她回家。”林医生观察着荀玉的表情。

　　荀玉身体一顿，十指绞在一起，他哑着嗓子开口：“她好不容易和蒋毅信离婚，我们之间没有亲戚关系。我不能拖累她。”

　　蒋毅信是他继父的哥哥，外人眼里的老实人，实际上喝多了就家暴，醒来后又痛哭流涕求原谅，荀玉在继父和亲生母亲都死后就被接到了蒋毅信家。

　　继父的补偿金没被蒋毅信赌完前，荀玉在蒋毅信的表面老实和张阿姨的刀子嘴中度过了小学。

　　初中时，荀玉在蒋家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蒋毅信打人越来越频繁，甚至在七岁的小女儿保护妈妈时一起打，偶尔荀玉也会挨上一棍，但蒋毅信要面子，努力展示自己在外面的大男人形象，很少对“外人”的荀玉动手。

　　他上初一时，蒋毅信喝醉后把小女儿踹进了ICU，小孩肋骨断了三根，那是张阿姨第二次闹着要离婚，第一次是蒋毅信第一次动手打了小孩。

　　婚并不好离，蒋毅信这人要面子，觉得这些不过是家务事，而且他已经认错了，只是喝多了酒。张阿姨跑到娘家，他就跟过去，撕破了脸面就拿刀威胁。

　　穿鞋的怕光脚的，蒋毅信父母双亡，也没什么要好的亲戚，耍起无赖来根本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他。

　　后面，蒋毅信因为张阿姨只生了两个女儿，出轨后和小三有了新小孩，听说是个儿子又连忙和张阿姨离了婚。荀玉在张阿姨离婚要带他走时选择了留下来。

　　光脚的怕不要命的，他留下来用一条命赌，送一个恶魔进了监狱，很划得来。

　　荀玉手落在胸口的刀伤处，有些遗憾地碰了碰。

　　如果他死了就更好了，那蒋毅信就能关着出不来了。

　　但没想到宋修致会来找他，没死成。

　　又一次出院失败，荀玉遗憾地离开林医生的办公室，刚走到门口就被人火急火燎地撞到在地。

　　“舅舅，救……”和荀玉撞在一起的少年捂着头痛呼：“我靠，痛死我了！”

　　荀玉被撞得头昏眼花，跌坐在地上一时之间爬不起来，他手撑着地喘着粗气。

　　“小荀！”

　　林医生被吓了一大跳，他站得急，椅子在地板上划拉出刺耳的声音。

　　荀玉晃了晃发晕的脑袋，感觉一阵属于山风的味道钻入他的鼻腔，他的手臂被人搀扶住，背脊接触到一处温热的地方，耳边是一道清爽又带点冷淡的少年声：“你还好吗？”

　　荀玉动了动耳朵，他侧脸看去，看到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漂亮的颜色像幼时他家窗外春日里的灰蓝色斑纹的漂亮蝴蝶。

　　荀玉不太喜欢别人的触碰，站稳后说了句谢谢，连忙拉远了距离。

　　“小荀，胸口有没有不舒服？”林医生皱着眉，严肃道：“衣服掀开，给我看看刀口。”

　　荀玉手隔着衣服悬在胸口上方，摇摇头说：“没扯到。不用看。”

　　“真没事还是假没事？”林医生见荀玉面色如常也松了口气，嘱咐道：“有事要说，不然有的你疼。”

　　关心完病人，他才板着脸训斥自家外甥：“宁奕！你多大个人了？在医院跑这么快做什么？快给小荀道歉。”

　　“舅舅，我也撞到了。”宁奕小声委屈道。见林医生表情严肃，还是不情不愿地对荀玉说：“对不起，我朋友受伤了我有些着急。”

　　他快速说完没等他的道歉对象回复，又急忙拉过旁边高他半个头的少年：“舅舅，快看看镜钦，他被人踹到胸口了，都紫了，你看看有没有事？”

　　少年安抚着宁奕：“小奕，我没事的。”

　　宁奕瞪了他一眼：“我说有事就有事。”

　　被瞪的人摸摸鼻子不再说话，他安静地看着旁边夸张描述他伤口的少年，眼神柔和，唇角带着浅淡的笑，完全看不出是宁奕口中描述被人用脚踹了胸口疼得喘不过气的模样。

　　荀玉喘气还是有些难受，他又坐回凳子上缓气，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这个叫宁奕的道歉听着并不诚恳，但林医生帮他许多，荀玉也不计较，他把视线放在宁奕旁边那个长得非常好看但气质有些冷的少年身上，有些好奇。

　　jinqin？会是哪两个字呢？

　　*

　　“镜钦——”

　　荀玉从梦中惊醒，睁开眼就看见医院雪白的天花板，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否还在梦中，直到梦中放大版的徐镜钦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荀玉的视线落在徐镜钦脸上，又控制不住地想到那个为徐镜钦火急火燎的宁奕，他抿了抿唇，和之前无数次一样告诉自己——没关系，现在和徐镜钦在一起的是他荀玉。

　　徐镜钦眼底青黑，见荀玉醒了过来紧绷的面容舒展开，问：“要不要喝水？”

　　荀玉点点头，他现在口干得很。

　　徐镜钦扶着荀玉坐直身体，从床头拿起一杯准备好的温水凑到荀玉唇边。

　　“我自己来。”荀玉抿唇从徐镜钦手中接过水杯，水是温热的刚好适合入口。

　　“我睡了多久？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荀玉只知道自己发烧了，后面就没了意识。他手上捧着半杯没有喝完的水，手指摩挲着杯壁，低声说：“我不喜欢医院。”

　　也许是发烧昏迷时想到被砍住院那段时间的事，荀玉实在不想再待在医院里，他现在看到医院都觉得胸口隐隐作痛，喘不过气。

　　“一天。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好，还要住一晚。”徐镜钦把杯子从荀玉手中拿出来放在一旁，弯下腰，抚摸着荀玉清瘦的脸：“饿不饿？想吃什么？”

　　荀玉并不饿，只觉得身体很累，但睡久了精神倒是充足：“我不想吃。”

　　“嗯。”徐镜钦也不勉强，温柔地说：“我陪你。”

　　荀玉指尖落在徐镜钦的眼睛下方，看着那青黑一片，猜测这人肯定守在床边一直没休息，他又气又心疼：“你是不是一直没休息？你是不是忘记了你也还是个病人。”

　　徐镜钦垂着眼，默认。

　　“躺下。”荀玉不由分说，拽着徐镜钦在床边坐下，往旁边挪了下腾出空间给徐镜钦说：“睡觉。”

　　反正私立医院的高级病房病床够大，躺两个人绰绰有余。

　　徐镜钦乖乖地顺着荀玉的力道坐下，他脱了外套躺在荀玉旁边，又侧过身抱住荀玉的腰腹。

　　“这样你不舒服。”荀玉拍了拍徐镜钦箍在他腰上的手。

　　徐镜钦不松手，抬头把脸枕在荀玉大腿上，闷声道：“没关系。”

　　“有关系。”荀玉掰开徐镜钦的手，在徐镜钦再次缠上来之前躺下和徐镜钦面对面说：“我也躺着。”

　　他盯着徐镜钦的脸看了又看，从眉毛眼睛到嘴唇下巴，现在的徐镜钦比梦里的少年成熟许多，那双特殊瞳色的眼睛却和初见一样让他充满好奇，这张脸让他看得牙痒痒，没忍住在徐镜钦下巴处留下一个牙印。

　　徐镜钦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那双眼睛亮着，他声音漏出几分笑意，用额头蹭了蹭荀玉的额头：“小狗。”

　　荀玉扬着唇，在心底想徐镜钦也不知道这声小狗到底是在说谁，明明床上某个人更像是只黏人的大型犬。

　　荀玉的呼吸里全是徐镜钦身上独特的味道，他伸手蒙住徐镜钦的眼睛，语气含笑地强制命令：“快睡觉！”

　　徐镜钦的睫毛在荀玉手心扫过，掌心的痒意一路爬上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