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记忆混乱后》纵言于心

3、醒来 恩慈国

　　恩慈国际私立医院，清晨。

　　清浅的阳光透过窗户溜入室内，窗外泛黄的树叶在微风中晃动。

　　徐镜钦睁开眼时，脑海中一片空白，记忆像是被封存在一个空洞之中，虚无又空茫。他眨了眨眼，眼前是无数大小不一的圆形光斑。

　　徐镜钦首先感受到的是脑袋里牵扯神经般的剧痛，他下意识想抬手，却发现手掌被人紧紧攥住。

　　“徐镜钦！”

　　身旁有人好像是在喊他的名字，徐镜钦的大脑还有些混乱，他分辨不出这人是谁，只是觉得这人声音很好听，听起来很舒服，而且……很熟悉。

　　徐镜钦的视线逐渐清晰，在模糊不清的光斑中逐渐捕捉到一个人的轮廓，那人陷在光圈里，面容有些模糊。

　　莫名的，徐镜钦很想快点看清眼前的人，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想要借此清除视线里恼人的光斑。

　　他再次睁开眼时，光斑在慢慢散去，一张白皙漂亮的脸落在他的眼底。

　　眼前的人皮肤很白，脸也小，白白的脸上嵌着一双浅淡的眼睛，那人垂着眼担忧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颤巍巍得像扑闪的蝴蝶。

　　比和眼前人相关记忆先到来的是徐镜钦吵闹的心跳声，他愣愣地凝视着眼前的青年好一会儿，脑海里才逐渐闪过许多与这人有关的画面。

　　徐镜钦处在迷雾中的记忆随着青年的出现逐渐开始定型，眼前人就像是一束光，穿透了他迷蒙的记忆，然后拓印在他的心底。

　　从和荀玉有关的记忆开始，徐镜钦朦胧的记忆开始归位，有个别模糊不清的地方他下意识地忽略。

　　*

　　徐镜钦睁开眼却一言不发，那双荀玉最喜欢的灰蓝色眼睛澄澈到看起来有些呆，往日里的冷淡都消失殆尽。

　　荀玉蹙眉，他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徐镜钦视线紧锁着荀玉，却半晌没有搭话。

　　就在荀玉猜测徐镜钦是不是耳朵也受伤听不清他说话时，徐镜钦慢吞吞地开口道：“有些头晕。”

　　荀玉叫来医生给徐镜钦做了个全身检查。徐镜钦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轻微脑震荡有头晕恶心的症状是正常的。

　　医生问了几个与徐镜钦自身有关的常识性问题以及一个简单的计算题，徐镜钦都很配合地回答，只不过回答问题的过程他不看医生，反而紧紧盯着旁边的荀玉，仿佛荀玉下一刻就会从他眼前消失一样。

　　最后医生问：“徐先生还记得车祸是怎么发生的吗？”

　　徐镜钦单手捂着头，过了一会儿有些无力地摇摇头说：“记不得了。我只记得……”

　　说到这徐镜钦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荀玉，声音开始变得硬邦邦地：“我最后的记忆是我开车离开了家。”

　　荀玉表情冷淡地问：“谈剧本那一晚？”

　　这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

　　徐镜钦脸色也不太好，大概是记忆逐渐清晰也想起两人吵架的事情，轻“嗯”一声，算是回答。

　　医生又追问了一些问题，等徐镜钦回答完才给出评估：“车祸造成了逆行性遗忘，现在忘了车祸前半个月的记忆。”

　　恰巧失去了半个月的记忆，荀玉追问：“多久能恢复？”

　　“这个说不定。有的几天就恢复了，有些几年也不一定恢复。这段时间多多休息，减少用脑。”医生又叮嘱了几句：“再观察半天，如果没有什么其他问题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

　　医生走后病房就陷入了沉寂。

　　半晌，还是徐镜钦先开口，他垂着脸拉过荀玉放在床边的手，细细摩挲，低声问：“为什么不肯接受我给的资源？”

　　语气听起来还有些委屈。

　　徐镜钦的手指微凉，荀玉下意识缩了一下手却又被徐镜钦紧紧扣住，下一秒这人抬起头眼神幽幽地问：“阿玉，你腻了我吗？”

　　“什么？”荀玉一时间没跟上徐镜钦的脑回路：“什么腻了？”

　　“你看不上《无人还》那就不要。”徐镜钦抓着荀玉的手指克制地咬了一口，语气谴责：“但你是我的男朋友，心里不可以想着别人。”

　　“徐镜钦？”荀玉感受到指尖传来的痛意，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现在不是做梦，可徐镜钦的态度太奇怪了：“你怎么了？”

　　还有他想着谁了？徐镜钦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懂，凑在一起怎么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他们两人的感情有这么深刻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迫切地想要告诉你我喜欢你。”徐镜钦眼底浮过一丝茫然转而又被代替，他看向荀玉问：“你喜欢我吗？”

　　荀玉怀疑徐镜钦医生的检查时不时出了问题，徐镜钦应该不止脑症荡，可能还摔坏了脑子。他没回答徐镜钦，而是回扣住徐镜钦的手，眼眶微红，咬牙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荀玉。”徐镜钦在荀玉额头落在一个轻柔的吻：“我很久之前就喜欢的荀玉。”

　　额间轻柔的吻让荀玉心头一颤，他愣愣地眨了眨眼，都没听清徐镜钦后面都话。

　　他和徐镜钦之间少有亲吻，有也是在床上，带着滑腻的欲望，而不是如此珍重。

　　喜欢？

　　不，不对。

　　“宁奕呢？”荀玉本来不想提这个名字，徐镜钦之前也不准他提这个名字，可现在……

　　荀玉紧盯着徐镜钦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试图通过提起宁奕从那双眼睛里面窥探到一些令他熟知的情绪。

　　但并没有，徐镜钦只是疑惑了一下：“他不是在国外吗？”

　　似乎察觉到荀玉情绪不对，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徐镜钦赶忙解释道：“我对他的照顾是因为我妈妈喜欢他，仅此而已。”

　　荀玉不想瞒着，直接告诉徐镜钦：“他回国了。”

　　徐镜钦微微偏头，真情实感地疑惑：“所以呢？”

　　“是这样吗？”

　　荀玉低声自言自语道，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眼前的徐镜钦挑不出任何矛盾的点。

　　听说有些人经历生死后关头后会想通一些事情，这五年的相处中，徐镜钦态度冷，少言少语，但在其他方面对他其实很好。荀玉偶尔会抱有幻想，徐镜钦是否也有些喜欢他？

　　如今徐镜钦却把他的幻想变成现实，竟然只是这么简单吗？

　　事情的发展出乎荀玉的意料，宁奕竟然能被这么轻松的提起，而且像做梦一般，他从前不敢宣之于口的感情竟然意外地得到了回应。

　　徐镜钦醒了一会儿又因为头晕疲惫睡了过去，睡前还抓住荀玉的手不松开。

　　荀玉无奈坐在床边单手打字给徐光霁发消息。徐光霁还要上学，昨晚荀玉就让他先回去睡觉了，现在正在学校里等待着消息。

　　徐光霁：[下午我请假过来。]

　　荀玉无情拒绝：[好好上课，等放学了再来。]

　　徐光霁：[哭泣.JPG]

　　荀玉看到徐光霁发来的表情包笑了一下，摇摇头没再理会。

　　病房里安静下来，荀玉紧握住手机，心里升起一股茫然的情绪。

　　徐镜钦忘记了把《无人还》男一给了宁奕的事情，也忘记了宁奕回国他去接机的事情。

　　还说喜欢他？

　　荀玉视线从徐镜钦俊美的五官滑到两人交握的手上，默默攥紧了些。

　　他可以相信吗？

　　荀玉是不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喜欢，可也不会放手。他仔细用指尖隔空描绘着徐镜钦这张比年少时更为出色的脸，想到徐镜钦刚刚说的喜欢，也想到高中时他在门后听到徐镜钦对他的评价。

　　或许评价也算不上，只是一句对无关人员的厌烦。那群人在背后议论他，徐镜钦只是冷着脸，语气淡淡道：“你们很闲吗？一个不择手段的人有什么好讨论的。”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都噤若寒蝉。荀玉就在这时恶作剧般地从门后出来，然后从人群中穿过，经过徐镜钦时，淡淡地说了句：“借过。”

　　*

　　在医院休息了半天，荀玉就帮徐镜钦办了出院手续，在徐镜钦的坚持下，他把徐镜钦带回了自己住的公寓。

　　荀玉开车，徐镜钦就坐在副驾驶座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荀玉有些受不住徐镜钦的视线，等绿灯的时间，他偏头看向徐镜钦，张口迟疑了一下问：“你看我做什么？”

　　徐镜钦长相冷峻，不笑时显得十分冷漠，加上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总让人觉得无法接近。

　　徐镜钦叫他的名字：“阿玉。”

　　荀玉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怎么了？”

　　徐镜钦认真地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荀玉立刻反驳：“没有。”

　　荀玉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慢慢收紧，说完后他有些懊恼，反驳得太快倒是显得他有些心虚。

　　“给你《无人还》这个剧本是听秦立说你想尝试转型。”徐镜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荀玉，解释道：“我不是强硬让你接。”

　　可是现在不是荀玉接不接的事情，这个剧本已经给了宁奕了。

　　“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荀玉声音很低，想到徐镜钦的记忆还停留在半个月前，他想和徐镜钦说些什么都不知道从哪开口。

　　正好绿灯亮了，荀玉没在看旁边的徐镜钦，冷淡道：“走了。”

　　荀玉带着徐镜钦回公寓时屋里的灯是亮着的。

　　听到开门的动静，里面的人一下子跑出来挂在了徐镜钦身上：“哥，你回来了！”

　　徐镜钦的不欢迎都写在了脸上：“你怎么在这？”

　　徐光霁说：“来看你啊。哥，你还有没有不舒服？怎么就出车祸了？林助理怎么没跟着你？”

　　徐光霁语速飞快，吵得徐镜钦眉头紧皱，他低声训斥：“下来，站好。”

　　徐光霁还是很怕徐镜钦的，他乖乖站好：“哦。”

　　荀玉习惯了兄弟两人的相处方式，拉过徐光霁说：“你哥刚出院，需要多休息，不要吵他了。”

　　在医院一天没有换衣服，荀玉实在不喜欢鼻尖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他赶忙去洗了澡，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徐镜钦曲着长腿坐在茶几旁，手边一堆碎陶瓷片。

　　荀玉脚步停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走近站在徐镜钦身旁，徐镜钦正拿两片碎小的陶瓷片用陶瓷胶小心翼翼地拼凑在一起，地上的碎瓷片也都被捡干净。

　　荀玉扫视房间，没看到徐光霁：“光霁呢？”

　　徐镜钦头也没抬地回：“让管家接回去了。”

　　荀玉没有再多问，徐光霁父母不在家，但是家里有保姆管家，倒是不用多担心，在这里他们两个也没空照顾。

　　徐镜钦认真地拼凑着手中的杯子，荀玉看着只觉得头顶的灯照得他有些目眩，他语气不明：“都已经不能用了，没必要白费功夫。”

　　徐镜钦停下下手中的活，伸手牵过荀玉垂在身侧的手，仰头说：“我想拼好。”

　　荀玉闻言，沉默地准备在地板上坐下，他屁股还没着地就被徐镜钦拦住。

　　徐镜钦解释：“地板凉。”

　　荀玉顺手从沙发上抽了两个抱枕，一个放在自己屁股下，一个放到徐镜钦旁边，他不爽道：“挪一下。”

　　徐镜钦坐上软和的抱枕，翘了翘嘴角说：“嗯，谢谢阿玉。”

　　两人一起花了半小时把破碎的陶瓷杯拼好，杯身印着的蝴蝶翅膀缺了一小块，徐镜钦找了许久也没看见，他略显失望地把带着裂痕的陶瓷杯用一个精美的盒子装好收了起来。

　　荀玉把徐镜钦的态度看在眼里，他应该开心，可心口却像是被什么堵着，闷闷的难受。

　　荀玉第一部戏的角色职业是陶艺非遗继承人，他为了更了解角色，提前三个月去专门学习了如何制作陶器。

　　学习结束后，他亲手做了一对杯子，杯身画了他最喜欢的蝴蝶。

　　那时候还年轻，徐镜钦虽然少言寡语但对他却毫不吝啬，资源和金钱都不少，甚至偶尔能得到徐镜钦一些关心的温柔，因此他心底还存了许多可笑的浪漫。

　　他满怀欣喜地把送徐镜钦的杯子用精美的礼盒装好，徐镜钦接过后礼貌地说了句谢谢，便把这个杯子搁置在一旁继续给助理交代和宁奕有关的事情。

　　关于宁奕的事情，徐镜钦从不避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