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旧碑》Tuir

30、第叁拾章 原本腻白的

　　熟悉的草棚、熟悉的木门——以及，熟悉的‘神像’。

　　众人视线看向那泛着朦胧微光的纸窗，隐约可见其中烛火晃动。

　　“应是有人在。”
　　周生秋说道，随即大步朝那还留着条缝的木门走去——
　　“砰”的一声，木门应声关上。

　　周生秋先是伸手拉了拉那门环——拉不开。

　　似是从内锁上了。

　　“哎这……”
　　他挠了挠头，转而反过手去，用指节轻轻敲击着那木门。

　　“咚咚。”

　　“‘小陌’，你在么？”

　　“……”

　　“咚咚……”

　　周生秋垂下头，满是歉意的声音随之吐出，“之前的那些事，是我们的问题，我们……”

　　“砰！！”

　　那门猛地朝外撞开，砸的周生秋捂住额头连连后退。

　　“嘶！”
　　他痛呼着，只觉肩膀处被一温暖触感持住。

　　“没事罢？生秋。”
　　身后人轻声道。

　　“……没事。”周生秋应声侧头，轻挪开周微酉那搭在他双肩上的手。
　　“门开了，”他跨过门槛，径直朝内走去，“我们先进去寻他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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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庙内与众人先前第一次来时相比，似乎并无不同。

　　只是桌上的水果变得更为饱满圆润，‘神像’处的屋顶被瓦片覆盖。
　　就连‘神像’顶上、底下的青苔也一并被除去。

　　“嗯？”久朝尧走进门来，看着这神像兀地回过神，“这神像——怎的和‘陌问失’长得这么像？！”

　　“什么什么，”霁仲倾跟着跑进庙中，抬头看着那神像，“还真是啊！”
　　她说着，回头看了眼后面的几人，连忙抬手指着那‘神像’。
　　“先前还没怎么注意，如今一看——当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呀！”

　　“欻——”

　　“呵呵……”周微酉执扇轻晃。
　　他双眼微眯，不断上下打量着那‘神像’。

　　“裴家村应当就是陌先生一手‘建造’的，”走在后面的萧横舟跟着跨过门槛，抬眼看向那‘神像’，“所以才会建有……‘祂’的神庙罢。”
　　话落，萧横舟转而看向正低头看他的卫玄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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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了。”
　　卫玄寂点了点头，“裴家村门口那刻有‘裴家村’三字的巨石，应当就是‘陌问失’的‘孩子们’篆刻’而成。”

　　“嗯嗯！”萧横舟满意点头。

　　话音刚落，唯一算得上认真找着“小陌”的周生秋倒先朝门口走去。
　　“‘小陌’应当不在这里了。”他回头说着。

　　就在他要踏出门槛的那一瞬——

　　“呲~”
　　一只黑得看不清样貌的小虫子出现在他脚下。

　　“……”
　　他收回脚，静静站在原地。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小虫子先是爬进庙中，再是顺着那桌腿爬上木桌，吃着那盘中瓜果。

　　“……我们快些去寻‘小陌’罢。”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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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瓜果…原是喂给那些虫子们的么……”
　　霁仲倾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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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着月光。
　　众人顺着来时的路，又回到了裴家村。

　　“啊！仲倾姐姐，你们去哪了呀！”

　　裴至雀从那巨石上跃下，一溜烟便跑到了霁仲倾跟前。

　　“漱玉姐姐跟我说，小白哥哥去那山上了，要我告诉你们一声。”

　　话落，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霁仲倾。

　　“小雀儿真棒！”霁仲倾微微俯下身，抬手轻揉他发顶，“明儿呢，仲倾姐姐就去找漱玉姐姐——让她给你多炖点肉！如何？”

　　“好耶！”
　　裴至雀一蹦三尺高，连连朝村内跑去，“谢谢仲倾姐姐，仲倾姐姐再见！！我明天把岑岳哥哥买给我的蜜饯分给你吃！”

　　他语速飞快，眨眼间便彻底没了影。

　　“哎呀！”霁仲倾直起身，轻轻拍了拍沾上了清泥的裙摆。
　　“那我就先去那后山寻他罢！”她朝众人咧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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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寂，”萧横舟拉着卫玄寂的衣角，摸黑往前走着，“‘岑岳’这个名字，你不觉得耳熟么？”

　　他朝卫玄寂眨了眨眼。

　　“……是‘总镖头’。”
　　卫玄寂脚步不停。只是垂头看向他，“玄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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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嗒、踏，嗒嗒——”

　　水洼飞溅的泥泞声不断从山谷间传来。

　　“好黑呀，”霁仲倾任由泥点溅在裙上，大步超前踏去，“就算‘小陌’真在那…”
　　“我们能看得见他么？”她问道。

　　“这还不简单！”久朝尧手撑着那石壁，一步一步朝前挪动着，“你鼻子这么灵，闻一闻不就知道了么！”

　　“……”
　　霁仲倾没有回答。
　　只是脚下的动作又快了些。

　　“噫啊！！”
　　久朝尧只觉裤边猛地传来一阵湿濡，沁得人透心凉。

　　“什么东西啊！！我的脚上怎么凉凉的！！”

　　他说着，匆忙朝腰间摸索而去。

　　“……只是仲倾舀了些那石盆中的水洒到你腿上了而已。”
　　周生秋无奈出声。转身便研究起了那焕然一新的铁环。

　　“那‘小陌’，应当是将这些个铁环都换新了个边。”周微酉站在一旁说道。

　　“嗯……”周生秋闻言抬头朝那黢黑的地方望去。

　　“他也上去了吗？”
　　他朝周微酉问道。

　　“唰！”
　　折扇再次被打开。

　　“这问我可没用呀~”他道。

　　“……”

　　无法。

　　周生秋只得探手试了试那铁环的牢固性。
　　确定能承受住人在上面奋力跳跃后，便径直将手搭了上去——
　　“‘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是卫玄寂。

　　周生秋闻言收回手，转身看向他。

　　只见卫玄寂先是轻侧垂头看了看萧横舟。再是回头看向周生秋。

　　“……没有那个味道。”

　　他说着，几缕泛着碧光的发丝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没有这个头发的味道…”
　　他顿了顿，又补道：“山上也没有。”

　　话毕，他又看向萧横舟，“无执。”

　　“对！”
　　萧横舟点点头，随即朝众人龇牙笑道：“你们知道~除了这个外，还有什么东西能让我们知道‘小陌’不在山上么~”

　　“……什么？”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一声轻笑传来。

　　“…呵呵……”

　　周微酉轻笑着，缓缓转身看向从胸前掏出一方盒的久朝尧，“是那——”

　　“瞿——嚓！”
　　久朝尧指尖相擦，一抹火光应声冒出——
　　“呃、啊啊啊啊啊！！！！”

　　久朝尧猛地转身，背脊紧贴着凹凸不平的山壁，疯狂朝后缩着，“蛇啊、啊啊啊啊！好恶心的无足生物！！！！”

　　“……嘶。”

　　“啊、小白！”霁仲倾惊喜地走向那灿光处。
　　她捞起裙摆半蹲下身，抬手虚贴着久朝尧那颤巍巍、湿透了的裤腿。

　　白蛇缓缓离开那鞋背，转而通过久朝尧的小腿攀上霁仲倾手心。

　　久朝尧紧贴山壁，大气不敢出。

　　而萧横舟则是戏弄得逞般，贱兮兮的笑着。

　　“呵呵呵…”周微酉跟着轻笑着。

　　“……唉…”
　　周生秋深深叹出一口气，紧接着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白蛇，“既然那‘小陌’的宝贝‘小白’还在这…那他……又去了呢？”

　　话音刚落，小白便“啪叽”一声主动摔到了那湿泥中。

　　只见它白腹朝天，左右蛄蛹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过身来——
　　它又攀上了久朝尧的裤腿不断摩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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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众人一时间分不清是久朝尧的腿自己在抖，还是被小白摩擦牵动导致时。它又径直攀了下来。

　　借着久朝尧指尖那颤巍巍的火光，依稀可见那裤腿处一片泥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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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是在擦泥啊。

　　未等众人再度笑出声来，久朝尧便出声道——
　　“那蛇朝村子走去了，说不定是给咱带路呢！你们快跟上呀！！”

　　但他自己却并无任何动作。

　　。

　　周生秋推开那红艳艳的大门，走进了熟悉的院中。
　　“这…不是祠堂么？”
　　话落，他顺着从上方落下的微光，抬头看向二楼书库。

　　眼见没一个人去开祠堂的门，小白着急地在原地打转。
　　“嘶~嘶嘶！”
　　它连连吐出蛇信子。

　　霁仲倾见状向前几步——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就在门缝出现的一瞬间，小白便马不停蹄朝二楼书库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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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呀！小白哥哥~这书怎的这么难粘呀！！”

　　“……不许叫我小白。”

　　“哥哥！这书怎的这么难粘呀！！”

　　“……”

　　“哇！小白哥哥你怎的粘这么快！还这么好！”
　　“就跟没变过似的！”

　　“……你就仗着我打不过裴出岫。”

　　“嘿嘿。”

　　“……小心裴出岫知道你。”
　　“你半夜三更来书库了。”
　　“打你屁股。”

　　“哎呀！村长姐姐已经快半年没打过啦！”
　　“漱玉姐姐也说了，都是大孩子了，不能被打屁股了！太羞耻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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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

　　“嘶~~”

　　“哇！小白！你怎才来呀？小白哥哥真把你丢山脚了？”

　　“嘶、嘶嘶……嘶！”

　　“对、对对，小白哥哥坏！！”

　　“……臭蛇。”
　　“。臭鸟。”

　　“哇！小白哥哥又骂人！！”

　　“嘶！！”

　　“……”

　　突然，一阵急促的踩踏声传来。

　　“噗通——”
　　“哎哟！小白哥哥你别走——”

　　零零散散的书本书页散作一团，裴至雀整个人扒在地板上，双手死死扒住那人的脚踝——

　　众人走上二楼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场景。

　　“……”
　　“嚓——”

　　只见被裴至雀扒着的人迅速转头又回头。

　　原本腻白的脸颊瞬间被一张纯白色面具覆盖。
　　只有脸部轮廓上无法遮挡的地方才露出些许白皙。

　　“……裴至雀。”
　　他道。
　　“你先回去。”

　　“我不找裴出岫告状了。”
　　“先回去。”

　　“~嘿嘿……”裴至雀闻言利索地爬起身，习惯性拍了拍干净的衣裳，“谢谢小白哥哥不拔舌头之恩~”

　　话落，他跑向楼梯路过萧横舟一行人时语速飞快，“谢谢仲倾姐姐、无执哥哥、周生哥哥、朝尧哥哥、玄寂哥哥、微酉哥哥——谢谢哥哥姐姐们的‘救命之恩’~~”

　　稚嫩的童声仍回绕在整齐划一的书库中。

　　屋内却只有众人，与那‘小白哥哥’。

　　——“小陌”。

　　空气凝固，一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