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旧碑》Tuir

29、第贰拾玖章 “只要是‘

　　“所以…真的要训我们吗？！”久朝尧向后退去，手还一个劲地胡乱滑动。

　　只是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众人投来的那明显带着戏谑的眼神。

　　“……”
　　久朝尧讪讪收回手，转而抵在唇边轻咳几声，“咳咳，我不是…哎哟！”

　　他的屁股不知道被谁突然踹了一脚。

　　“谁呀！”

　　久朝尧一边揉着后边一边回过头来，看着那罪魁祸首——
　　“霁仲倾！你踢我作甚！！”

　　“哎——我这不是看你很期待的样子，换个方式满足你嘛！”

　　话音未落，见久朝尧直直朝她扑去，霁仲倾只得匆忙跑开。
　　紧接着绕着裴漱玉裴絮果二人跑了起来，“哎哟，你莫踹我啦！！”

　　“……”
　　“……好了！”
　　周生秋赫然出声，将追逐的两人喝得一定。

　　他向前几步，将霁仲倾和久朝尧一人一边提溜着站好后，又转头看向陌问失，“莫先生您……你，可晓得那‘小陌’去哪了么？”

　　“啊，这个啊。”陌问失闻言闭眼思索了番，“小陌是和你们一起上岛的，自是要与你们一同出岛罢。”

　　“什么？！”
　　周生秋和刚站好两人俱是一惊。

　　未等三人回过神来，周微酉倒先开口了——“他应是在那船尾，待着的罢。”
　　他折扇微合，轻抵下唇，“和那小白一起。”

　　“对罢，”他看向和裴絮果依偎在一起的裴漱玉，“漱玉姑娘。”

　　裴漱玉先是一愣，随即点头称是，“是的，今日卯时小白便找上了我。”
　　她顿了顿，继续道：“就是小陌。他说想和我们一起登岛……”

　　“那带着个白蛇的少侠？”裴絮果接过她话尾，继续道：“今日日出时，我便见他朝你们来时方向走去了。”
　　话落，她径直对上裴漱玉的那双清眸——“怀里，似是还抱着个小竹筏…应是提前下山了罢。”

　　“欻——”

　　“…呵呵，”周微酉摊开折扇，再次掩面而笑，“既然那‘百年绵黄芪’已在‘小陌’手里。我们也快跟去罢。”
　　“毕竟我们好心办了那么多‘坏事’，他许是还在记恨着呢…”
　　他施施然说着，全然将自己也算进那“好心办坏事”的范畴里。

　　众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正打算再向陌问失问些什么的时候，陌问失倒主动开口了：

　　“既然如此，你们就快些下山罢。”

　　陌问失声音淡淡。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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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

　　“快些出岛罢。”
　　祂在赶人。
　　“再晚些，小陌估计又要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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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裴漱玉轻声应着，转身便要领着众人下山。

　　——“等等！”

　　她的腕间猛地传来一阵抓握。

　　裴漱玉回过头去，对上了那双满是璀光的双眸。

　　“我…”
　　裴絮果后知后觉卸下力来，“我可以跟着……”
　　“……”
　　“跟着出岛吗？”

　　裴漱玉读不懂她眼中的含义。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随即应道：“当然。”

　　.

　　“你不是跟小陌说要敲他们脑袋吗。”
　　蜈蚣问。

　　“这不是哄他嘛。”
　　陌问失立在原地，静静看着众人远去。
　　“更何况，都是些十五六七的少年…或者十八九岁的青年了。怎么能真随便敲人家？”
　　“就算真是心智未成的小孩也不能这样随便对待呀——”

　　“……”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我以前什么样？”

　　“……”
　　“你不怕小陌知道后说你说的‘人’话不可信么？”

　　“没事，他们都是些聪明人。”
　　“知道小陌问起时该怎么说的。”

　　“……你觉得小陌会看不出来？”

　　“当然不会。”
　　陌问失垂下头，看向那原地打转的蜈蚣。
　　“他眨眨眼就能知道的事。”
　　“我自是骗不了他了。”

　　“等过些年他再回岛了，我再向他‘撒撒娇’便好。”

　　“噫。”
　　“肉麻。”

　　“去、去去，”陌问失失笑着踢了它几脚，“快忙你的‘蛊王’大业去。”

　　“噢。”
　　蜈蚣晃动着百足，缓缓向后山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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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小陌他把我孙子吃了。”

　　“我知道。”

　　“得让他赔偿我！”

　　“他没把你吃了都算好的了。”

　　“哎哟！你说这，我孙子都药不死他，那还能有啥能药死他呀！”

　　“你整天惦记着药死小陌作甚。”
　　“真想篡位了？”
　　“可别以为我和小陌不知道那‘孩子’是你自己主动送到他手里的。”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你们师徒俩。”
　　“不说了！我继续看它们打架去喽！”

　　“你自个小心点，别被一个不小心给打死了。”
　　“我手里，可就你一个祖宗辈的了。”

　　“晓得咯晓得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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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风拂面，日影西斜。
　　岛上的‘闹剧’、人间的‘执念’、‘孩子’的‘玩乐’……
　　所有声音与光影，到了祂伫立的这片土地上，都化作了最纯粹的“存在”本身。
　　祂只是没有目送，也没有思索。
　　只是站在那里，如登岛之初所矗立的那一块亘古礁石般，感知着人事的来去。
　　——直到最后一片属于生人的衣角也消失在那林径尽头。

　　许久。

　　一只初生的蝴蝶颤巍巍落在祂肩头。

　　祂并未回头。
　　只是极其轻地动了动手指。

　　蝶翅微颤。
　　借着祂指尖的力道。
　　再度启航。

　　岛外风云将起，岛内时光凝滞。
　　而祂。

　　终将伫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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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喆木。”

　　“这次。”

　　“是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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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呕呕——”

　　“呃啊啊啊！！萧无执你怎的又吐了——呕！”

　　“玄、玄寂……快、快扶我出去……呕——”

　　“是。无执。”

　　“唉呀！！你俩一‘唱’一‘合’的，我真是受不了了！！”

　　“霁仲倾，你还说——唔呕呕——”

　　“久朝尧！！！你别吐我身上了！！”

　　“呕呕——”

　　“久朝尧！！我、我踹死你啊！！”

　　“……你俩！莫吵了！！”

　　“呵呵呵…生秋莫气。”
　　“我们出去看看风景。”

　　“这儿全是水，哪来的风景——唔呕呕——”

　　“呵呵……吐死你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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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呕……”
　　正当久朝尧爬出船打算再大吐特吐一番时——
　　“几桶的的！”

　　他轻咳几声，连忙擦拭起唇角溢出的涎液，看向被裴出岫抱在怀里的小幺。
　　“——呃、咳咳。哎哟……怎的是小幺来接我们了呀。”

　　“是小白告诉我们的。”

　　裴出岫抱着小幺，视线投向他的后方跟着出来的几人。
　　在看到裴漱玉身侧的裴絮果后，她原本扬起的嘴角微微一滞。

　　“……这位姑娘是…？”

　　她道。

　　“……在下裴絮果。”
　　裴絮果主动向前，对着裴出岫便是行礼作揖。

　　裴出岫借着月光，看着她那张泛着粉斑的脸愣神片刻。

　　她唇瓣一张——

　　“村长。”

　　裴漱玉道。

　　“絮果和我一样……”她抿唇看向裴出岫，“……是‘母亲’救上来的。”

　　“……”
　　“这样啊。”
　　裴出岫轻轻颔首。目光随即看向正被卫玄寂扶着的人。

　　“呃、呕——出岫先生……”
　　萧横舟面色苍白，语气发虚——“您知道、那、那‘小陌’去哪儿了么？”

　　他的声音细若罔闻。

　　“‘小陌’？”

　　裴出岫眉头随之微皱。

　　“啊，‘小陌’，也就是小白。”
　　裴漱玉朝她解释着，“……那‘百年绵黄芪’就在小白手里，我们需寻他去…”

　　“……去认错。”
　　周生秋轻轻挠向耳后，讪讪道：“我们些个不小心做错了事，得先向他道歉。”

　　“是、是了。”
　　萧横舟跟着虚弱地点点头。

　　“……这样啊……”
　　裴出岫闭上眼，喉中不断发出轻“嗯”声——

　　“咯咯、”
　　小幺再次出声。
　　她伸着手，胡乱在空中晃着。
　　“小白哥哥、果，果！”

　　“啊——”
　　裴出岫听着小幺断断续续吐出的话，突然朝南边的那庙指去，“他去那庙里了。”

　　“说是换些祭祀的瓜果。”

　　“…呵呵。那我们快些去寻罢。”
　　周微酉合上折扇，转身便要朝那通往村子的桥走去。

　　但在察觉到无人跟上来后，他又沉默地站了回去。
　　“……”

　　“娘、娘……”
　　被裴出岫抱在怀里的小幺不断朝裴漱玉伸出双手。

　　“——娘在…”裴漱玉立刻伸手接过小幺，熟练的抱进怀中。

　　她轻拍着小幺的后背，“小幺快些睡罢。”

　　“……漱玉姐姐…”裴絮果嘴唇嗫嚅着，看向她怀中的小幺，“这位是……”

　　“我的孩子。”
　　裴漱玉抬起头，朝着她和众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得先回去哄小幺睡觉了…很抱歉不能再帮着各位少侠了…”

　　“不必道歉，”周生秋无所谓地摆摆手，又俯身轻捏了下小幺那红润的脸颊，“小幺还只是个稚童，自是要多照顾些。”

　　“嗯嗯！！”霁仲倾久朝尧二人紧闭双唇，跟着连忙点头。

　　“……好。”
　　裴漱玉眉眼一弯，先是朝裴絮果笑着点点头，再是看向他们。

　　“麻烦各位少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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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裴絮果是“首次”来到裴家村，且近期“瘟疫”横发，只得临时住在了裴漱玉的房间。

　　“……漱玉姐姐…”

　　裴絮果跟着走进屋内，看向被裴漱玉轻放在榻间的小幺。
　　“小幺的父亲……”

　　“……她的父亲……”

　　裴漱玉半跪在榻前，看着缓缓合上眼平缓呼吸的小幺。
　　“已经在这场‘瘟疫’中离世了。”

　　说罢，她又探手轻抚着小幺的脸颊。

　　“……抱歉。”
　　裴絮果轻呐道。

　　“……嗯？”
　　裴漱玉回过头去，歪头道：“絮果妹妹，为何要道歉？”

　　“…因为提起了漱玉姐姐的伤心事。”裴絮果跟着坐在那榻上，试探性地抬手轻捋上她的额发。

　　“……”
　　裴漱玉闻言一愣。
　　但在察觉到额前不断传来的轻触后，她又缓缓抬眼。

　　眸中满是笑意。

　　“絮果倒也不必为此担心。”

　　“我与夫君之所以会在一起。”
　　“兴许是情投意合。”
　　“他离开之初，我也确实很伤心……”

　　她撑着床小步挪动，紧靠在裴漱玉身畔坐着。

　　“但是村长……出岫姐姐她说过。”
　　裴漱玉微微晃起脚尖。

　　“无论是男人亦或是女人。”
　　“只要是‘人’，就不能永远依附于他人。”

　　“兴许我与他确有男女之意。”
　　“但我想，更多的还是一种——进入到陌生世界的同时，正巧被‘格格不入’这一恐惧所裹挟……”
　　“所以我才会着急于依附某一个人…”

　　“更何况，不论是书中，亦或是民间……不都说是‘男女天作之合’么？”

　　她抬起头，转而看向眼中不知是何情绪的裴絮果。

　　“但至少。”
　　“至少我现在晓得了。”

　　“我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只要靠我自己的这双手，就足以养活我和小幺了。”

　　“……”
　　“那漱玉姐姐。”

　　“你后悔和…你的‘夫君’在一块么？”

　　裴漱玉怔神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后悔么？”

　　“相‘爱’之初，许是有些后悔罢……”

　　“……”
　　她静默片刻，随即笑道：

　　“‘夫君’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我也从不后悔与谁在一起。”

　　“我只是，单纯后悔我自己……”

　　“后悔我的…一己私欲罢了。”

　　“……”

　　“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裴漱玉突然晃了晃头。

　　“絮果，”她笑嘻嘻地轻轻托起裴絮果的双颊，“我怎的怎么看你都怎么喜欢呢？”

　　“——哎呀！”
　　她说着，缓缓探脸贴在了裴絮果脸侧，“指不定是咱俩有缘呢！”

　　“……”
　　裴絮果唇角微紧，感受着颊边传来的温热触感，轻声道：“…那我能…当小幺的干娘么？”

　　——“？”

　　裴漱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眸中波光一闪：

　　“这是自然！！”

　　她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