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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阿子” 这持续了他 ...

  •   遥记当初,
      岑岳是怎么来到昭国、来到幽州,
      也早已不晓。

      只记得,
      他同他爹娘从那漠北风沙处一路南下,过了那昭国‘防线’。

      也算是他们走运,
      正值新帝当头,边境处都乱成一团了,随便搜搜身,便也进去了。

      ……

      只不过,也只有他走运而已。

      ……

      “……哟?”

      “不是都给你们放进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们这儿的‘住’可不算好哦?”

      男人跟门神一样,杵在那大府前。

      他两手叉腰看着身前堪堪到达自己肩膀高的少年。
      “你爹娘呢?”

      “…那、那……”

      少年两手交握在身前,鞠着身,说着口蹩脚的昭国话。

      “被、”
      “被‘赶’出来了……”

      “……”
      “‘赶出来’?”
      男人闻言蹙起眉,
      “你们去哪了?”
      “谁‘赶’你?又‘赶’到哪了?”

      “……我爹娘他们……”
      “把我‘赶’出来了……”

      “……”
      “哈?”

      ……

      少年被男人领进府中,
      路过那“住”下的异族人们。

      直至主屋。

      ……

      “……还去‘边境’玩吗?”

      一女人坐在最上方的主位,
      而在她前方的空厅中,正明晃晃跪着两位比那少年还小的男孩。

      “……”

      两位男孩垂着头,俱是不愿说话。

      “……”
      女人定定看着他们,
      随后嗤笑一声。

      “手伸出来。”

      紧接着她朝一旁一直站着的姑娘看去。

      “‘打’到服为止。”

      “……”
      “是。”
      姑娘点头,
      强硬抓起两位少年的手——

      “……恪之姐姐。”

      男人领着目睹全程的少年,站在门口鞠躬道:

      “‘他’出了些问题。”
      男人瞥了眼少年道。

      “……”
      少年跟着重重鞠躬。

      “……”
      “带到书房去执‘法’。”

      被叫做恪之的人朝姑娘侧头,
      “你打累的就把门窗封死,”
      “出来歇会、吃个饭再进去继续。”

      “…”
      姑娘点头,随后扯起那两位男孩朝外走去。

      ……

      直至那三人彻底没了踪影,
      恪之才让男人将少年带了进来。

      “说罢。”

      她点燃椅旁木桌上的熏香。

      “去了‘哪’,”
      “遇了‘谁’……”

      突然,
      她眯起眼,若有所系地看向男人。

      “……”
      “你先去‘那’‘问问’有没有谁‘碰’过‘他们’。”
      “有就带回来,”
      “依‘法’处置。”

      “是。”
      男人点头,
      快步离去。

      徒留少年定在原地,
      低垂着头,
      盯着那徐徐传来铁锈味的地面。

      “……”

      ……

      “想‘回家’吗。”

      恪之突然出声。

      紧接着不知从哪进来个人,往她手里递来本册子。

      “……”

      “呵呵……”

      恪之目光扫过册上记载的内容,随即笑看向他。

      “我说怎么你们‘进来’的时候,大夫检查了番什么事都没有。”

      “结果没‘去’几天就都死了。”

      “原来是压根没进昭国,”
      “而是去那‘边境’晃悠呢?”

      ——“啪!”

      摊开的小册重重拍在少年身前,

      而摊开的那一页,则不偏不倚,
      正好写着少年一家的信息:

      长宁一年,九月二日,进。

      离魂消髓:无。

      私藏违禁:无。

      是否“正常”:是。

      ……

      长宁一年,九月十七日,确认入境。

      ……

      长宁一年,十月三日,环荆州以上“边境”所行。

      ……

      确认死亡二人。

      因:离魂消髓。

      ……
      ……

      他也不记得当时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

      只记得当时那人问了他一句“名字是什么”,“多少岁”。

      然后就被先前那男人领进一屋中住下了。

      ……

      就这么过了两个月。

      却始终浑浑噩噩的。

      ……

      “咚咚。”

      房门突然敲响,
      惊“醒”了始终未睡的人。

      ——“咔哒。”

      门应声打开。

      接着便是熏得呛人的檀香味。

      “明天我要去一趟‘幽州’看看‘他们’的情况。”

      恪之的声音通过厚重被褥传来。

      “‘幽州’那最近在修缮‘蕃坊’,”
      “那的‘骗子’也会为了名声‘救济’孤儿。”

      “看你愿不愿意跟我去。”

      “……”

      “簌簌……”

      ——“吱——呀……”

      脚步声走进,却只是传来木窗关闭的声音。

      “今夜暴雪。”

      恪之道。

      “过了明天你走就只能在这继续‘关’三个月了。”

      话落,
      木门关闭。

      ……

      灯影绰绰,

      染着的蜡身早已烧去一半。

      待他再起身,

      却发现不知何时已是新蜡在燃。

      ……

      轱辘辘。

      轱辘辘。

      木轮压着厚雪,不断连轴转着。

      ……

      “……呼……”

      恪之嗅着厢内有些过重的熏香味,这才撩开布帘堪堪朝外呼了口气。

      “晚些到了,”

      她看着窗外逐渐变薄的白皑,

      “你自己看着办。”

      她只是看着窗外。

      “我事办完就直接走了。”

      ……

      少年没说话,

      只是攥紧身上麻布做的薄衣缩成一团,
      缩在角落。

      尽可能地,不要将寒气染给另一人。

      ……

      阿子阿子。

      这持续了他大半辈子,甚至更久的称谓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从他第一次走下马车,
      第一次走进幽州、踏进“齐家村”的时候开始的。

      ……

      “‘神子’有请,”

      “您这边走……”

      少年跟着恪之走过齐家村,走到那“神都”。

      但当他想像之前那样,
      紧紧跟着恪之的脚步走时,
      却又被那“神”的信徒重重赶出。
      ……

      同他一起赶出的,

      还有一具尚且带着温暖触感的热尸。

      看样子是被打死的吧。

      看样子是乞丐吧。

      看样子,

      就好像和他一样。

      ……

      “‘萨拉马特波’!”

      ……

      “‘安赛俩目阿来库木’!”

      ……

      少年跟着她的指示,
      去了那尚在修缮、却居住了许多异族人的蕃坊。

      顺着路途一路走,
      一路听,
      一路停。
      ……
      却没有一句听得懂的……
      ……

      是了。

      他是作为一个异族人的身份来到这里的。

      听不懂他们说话,
      也是理所应当的。

      ……所以,

      因为理所应当,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对一位全然不了解的人抱有期望。

      因为理所应当,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雇他干活。

      所以理所应当的,

      应该会饿死在这里了。

      ……

      也好,

      至少不像先前那个死人,

      是被打死的。

      ……

      “……”

      “……你好?”

      “……”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很高兴……”
      “……识你……”

      “……”

      是熟悉的家乡话。

      是熟悉的热温。

      是熟悉的饭香。

      ……

      想起来,

      他很久以前在东越,
      或者说,
      他甚至都不算东越人。

      因为他的爹娘是带着他一路走,一路苟活。

      无名无姓,
      无籍无名,
      居无住所,
      依无所倚。

      走运的是,
      他或许算不上饿死,

      是送给了幸福。

      ……

      ——“你好!!”

      ——“很高兴认识你!!”

      ——“我的名字叫‘齐天纵’!”

      ——“你叫什么名字!!”

      ……
      ……

      …

      “我……”

      “……”

      “…我没有名字……”

      ……
      ……

      是了,

      他没有名字。

      他从出生,
      从过去,
      从未来,

      一直到今天。

      他的名字都只是一声:

      “喂”。

      和,

      “那谁……”

      ——“咚!!”

      有人被狠狠打了一下。

      ——“你叫谁‘那谁’呢!!!”
      一个尚且年轻的女声喝道。

      ——“哎、你这!”
      那男声被打得连连惨叫,
      “我可是花钱来读书的!”
      “怎么可以打未来的‘大官儿’!!”

      ——“还‘大官儿’呢!”
      “你连个人名都叫不出来,”
      “还说呢!”

      ——“哎、哎!!”
      ——“齐天纵你搞毛啊!!!”

      ——“裴!”
      ——“青!”
      ——“溪!!!”

      ……

      后来我才知道,

      在我白日做梦的那段时间里,

      有两个同我一般大小,又或比我大的两个人陪着我。

      ……

      只是,

      ……

      …为什么到头来倒给我头上淋了一头的米汤????

      ——“好痛!”

      我刚想抬手捂住头,却又被帮我正洗着头的齐天纵狠狠拍开。

      她说:

      “不这样用力,只能给你剪个大丑光头了!!”

      我的天啊……
      这可给我吓了一跳,
      我之前因为懒得打理头发,有试着剪过大光头。

      真的,

      真的特别丑啊!!

      ——“行!!”

      我一咬牙,

      “再用一点也行!”
      “我能忍!!”

      ——假的。

      ……

      痛死我了啊!!

      这还不如给头发剪光等它自己长回来!!

      天杀的裴青溪!
      看我怎么弄你!!

      ——假的。

      啊啊啊这个裴青溪怎么给我浇了一头墨!!

      这下好了!
      真的洗不掉了!!

      我要和他绝交!!

      ——假的。

      ……

      “‘正所谓~’”

      “正所谓啥。”

      “‘大义者~’”
      “‘为国~为民~~’”

      “……”

      裴青溪说让我陪他念书,
      两个时辰十文钱。

      够买个烧饼了。

      还是带肉末的。

      嘿嘿。

      ……

      “曾曾~”

      哇?
      好肉麻的称呼啊。

      “我得进京去考个状元!”
      “等我好消息哈!”

      狗屁。
      能得个秀才都不错了。

      “等我当大官回来!”
      “挣大钱!!”

      确实能挣大钱,
      等你当贪官了,
      我直接一个为民为国,
      劫富济贫。

      “再见~!”

      哦。
      “再见!”

      哎、嘴巴自己动了。

      “早点回来!”

      哎哟,
      嘴巴又自己动了。

      “天纵姐说!”

      不要再动了!!

      “今年除夕要用她当‘译官’挣的钱请我们去梁州玩!!”

      啊啊啊!
      原本是想当个惊喜的!!!

      “哈哈!”
      裴青溪一步三回头,
      “好啊!”

      哈哈什么哈哈!!

      再笑、再笑嘴都要裂开了!!

      ——“你收了点笑行不行?”

      我的天啊!
      我不能再说了!
      得先回去了!!

      ——“你个‘狗官’!”
      ——“还不快去!”

      啊啊啊啊!

      不行不行。

      不能这么白日做梦了!!!

      ——假的。

      .

      “嗯?”
      “阿子!”
      “你怎么晓得我回来了?哈哈~”

      “啊,”
      “天纵姐你居然回来了?”

      骗你的,
      我老早就听阿爷他们说了,
      说你昨天应该就会回来的。

      但是昨天等了一天没回,
      今天等了一天才见到的。

      “嗯~嗯?”
      “青溪呢?”

      哇?
      怎么一回来先问青溪去了?

      自己问去,
      鬼才告诉你。

      “青溪中了秀才,”
      “这下应该还在京城吧……”

      啊?
      我什么时候知道青溪考了个秀才的?!!
      那我劫富济贫的梦想岂不是指日可待!!

      “这样啊~”
      天纵姐姐搂住我,
      狠狠蹉跎着我的头发,
      “那阿子呢?”
      “那陶瓷手艺学的如何了?”

      能如何?
      惊天地泣鬼神。

      “…还好啦……”
      我撇嘴。

      明明就是那!
      万中无一!
      一中无万!

      “这样啊……”
      天纵姐姐松开勒着我的手,
      用手学着阿爷一样摸着没有胡子的下巴,
      “下次临行前把你们卖不出去的瓷货给我,”
      “我‘出去’卖去。”

      我知道了。
      天纵姐姐又要当奸商了……
      ……
      虽然不道德。
      但是真的好赚钱啊!!

      我也想去!
      我也想去!!

      “……怎么样?”

      啊?
      什么怎么样?
      天纵姐姐你说啥呢。

      “真不想和我们‘出去’赚大钱?”

      想呀想呀!

      ——“不了吧……”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来了好多‘小孩’需要照顾……”

      照顾小孩很累的说,
      不想照顾。
      谁爱照顾谁照顾。

      ……

      ——假的。

      ……

      “曾曾~~”

      ?
      那狗日的怎么回来了?!

      “青溪!”
      “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在京城当官吗?”

      哎哟!
      我还想着过些天用攒的钱去京城找你的把柄然后直接威胁你给我钱!!

      “哎、别说了!”
      青溪摆着手,
      “裴家村最近出了问题,”
      “我回去帮忙了。”

      哇?
      裴青溪真是个傻子。

      有钱能抵万难不是吗?

      “…出什么问题了?”

      “村里传了个怪病……”
      青溪一边跟那阿婆一样唠叨着,一边掏了好多衣裳出来。
      “……所以啊,”
      “我干脆直接找个老大夫当师傅,学学怎么治病……”

      ……啊?
      为什么放着大好前程不去??
      去当那麻烦的大夫???
      疯了吗!!

      “…这样啊,”
      “那我有什么能帮你们的吗?”

      “嗯……”
      青溪眯眼,瞥了眼床上吐着鼻涕泡的阿花,
      “多烧点瓷碗什么的怎么样?”

      真是“虎口大开”!
      治病要这么多瓷碗干嘛?
      难不成想倒卖我这厉害的“手艺“?!!

      “行啊,”
      “我晚些找阿爷借点泥胚多捏些,”
      “烧好了我给你送去。”

      …坏了……
      成免费苦力还倒贴钱了!!
      阿爷肯定又要拿这事狠狠压榨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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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山河旧碑》 国庆更完就休息捏,下次可能是十一月,也可能是年末_(:3 」∠)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