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替身呢》猫薄荷逗猫

46、道元 倒

　　倒悬阵法中只有一个人形影子，可某种凶煞之气已泄了出来。

　　以周映雪筑基期的修为，竟不自觉的颤栗起来，面对魔宗之人，她强撑着不显。

　　“是啊，那是魔。”

　　凌霜侧头，面具下的眼一眨不眨的瞧着她，“大师姐，”

　　一个魔宗少主，叹息般的叫出这个称呼，这让周映雪感到了十分的割裂感。

　　他道：“你们仙门总是将修非正统功法的叫魔修，用邪术的叫魔头，连自家因执念走岔路的弟子，也要扣一个入魔的名号，好似将不符合你们心意的、看不顺眼的，冠上一个‘魔’字，就显得自己正统干净了…”

　　见他滔滔不绝，似有满腹牢骚要发，周映雪往师兄怀里缩了缩，压低声音，“我拖住他，你想办法救云斓她们…”

　　她也知道这种状态下的师兄不太听得懂人话，又补了一句：“真让那魔头被召出来咱们都活不了！”

　　林清辞贴着她，在她脖颈蹭蹭，低声道：“我不离开你。”

　　周映雪气笑了：“抱着我去救人行吗？”

　　林清辞飞快应下。

　　这厢又见凌霜抬手，指着阵中那逐渐凝实的人影，“但真正的魔，可不是人修，而是——”

　　他的手往下划了一个圈，将妖鬼圈进来：“无处消解，被千万年镇压于地底，不见天日、不得解脱的它们。”

　　周映雪看了一眼，她自认脾气甚好，向来对人未语先露三分笑，但此刻面上无甚神情，某种程度上和锯嘴葫芦般的林清辞有几分相似。

　　她道：“第一，你嘴皮一张就造谣，我们仙门对魔修的定义是害人与否；第二，妖鬼无神无智，这一族妖鬼凑不出一个脑子，哪能生出这么大的魔？”

　　“谁说它是妖鬼之魔…”

　　这魔宗少主忽略了她的第一点，嗤笑一声：“它是人烛一脉死绝之后，因她们痛苦、绝望之执念而生的魔！”

　　“不可能，”

　　周映雪下意识反驳他，“刘小春可还活着…”

　　“劣质品，你我都有上古妖兽血脉，但你是妖吗？”

　　这谁知道，周映雪心说，她还挺想当一只宗门仙鹤的，就是仙鹤族群没接纳她，显然她血脉也实在不纯。

　　但面上，她故作迟疑，好似被他说服了。

　　而抱着她的林清辞贴近她耳根，“帮我捧着琴。”

　　周映雪下意识照做，手中一重，师兄的琴落到她手上。

　　凌霜对她伸手：“人烛之魔一出，化神绝对奈何不了它。”

　　“周映雪，你不如加入我们魔宗，我保你一世无忧，绝不会让你像在玉楼宗一般，最后落得个身死神陨……”

　　“铮——”

　　弦响打断了他的话。

　　林清辞环着周映雪，漆黑双眸盯着他，手搭在琴弦上，杀意毕现。

　　方才的青光几乎削掉凌霜面具。

　　“林清辞！”

　　凌霜怒极反笑，“你找死！”

　　话音未落，黑色长鞭破空甩来。

　　周映雪稳稳当当的捧着琴，眼也不眨：“师兄，先破阵！”

　　林清辞手指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转了曲调。

　　金戈声乍响，青光如流水，撞开了那黑鞭，化作千军万马，一路摧枯拉朽撞开挡路的妖鬼，直直撞上屏障。

　　只听“咔嚓”一声，屏障竟硬生生被撞开细缝。

　　周映雪终于得以窥见云斓等人。

　　但和她想的不同，她们几乎是毫发无损。

　　只见佛子照微盘坐最前方，无数妖鬼被他吸引，避开其他人，直直往照微身旁爬。

　　妖鬼们碰到照微，如泥龙入海，消逝的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

　　周映雪惊疑不定。

　　“好一个秃驴！”

　　花无生足尖一点，红线蔓延上台，朝着照微攻去。

　　铃铛声响起，让捧着琴的周映雪恍惚一下，手一松。

　　但下一刻，师兄的手覆在她手背，撑住了琴。

　　琴音将铃铛声搅乱。

　　“凌霜！”

　　花无生几乎是被林清辞完全压制，她一双美目瞪向凌霜，“这要失败了，老娘真要弄死你了！”

　　凌霜方才也被那音波撞的差点掉下去，此刻站稳了，一咬牙，抬手甩出一个玉石。

　　周映雪瞪大眼，瞧见一道身影从那玉石中飘出。

　　正是周晚。

　　“等等——”

　　她下意识想挣脱师兄去捞那玉石，林清辞一把环着她的腰，止住她的步伐。

　　“哐当”一声，古琴落地。

　　凌霜一鞭子抽碎那玉石，周晚身形顿了一下。

　　她朝周映雪投来一个十分复杂的眼神，像是释然又像是欣慰。

　　而后整个魂体便化作光点，飘向那倒悬阵法中的人形魔。

　　光点没入那人影的一瞬，天地好似静了一瞬。

　　下一刻，妖鬼们纷纷转向，不管不顾的飞向那阵法中的人影。

　　铺天盖地的妖鬼，如飞蛾扑火般，凝实着那人形魔的身影。

　　兀地，这洞里竟起了风，黑沼的腐败久远的气息传来，周映雪原本已经习惯了的，可此时这气息如此浓烈，让她几欲作呕。

　　但瞬息间，这股气息被某种令人浑身发毛的凶煞之气掩盖，浓重的威压让她浑身汗毛竖立，难以站稳。

　　洞内所有修士面色都变了。

　　照微睁眼，吐出一口血，被云斓扶住。

　　“得走！”

　　林清辞环着周映雪，脚下步伐变幻，正欲擦过魔宗之人出洞口。

　　可他的脚上已缠上几缕魔气，被压制的脱力，不由自主松开她。

　　周映雪自个站稳，余光瞥见几个修为低的魔修被魔气抚过，整个人便肉眼可见的干瘪下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花无生和凌霜也没好到哪去，被这魔气困扰。

　　“老娘之后要是还活着，一定弄死你！”

　　她一惊，回头一看，林清辞灵力正飞快被吸取，此刻已经见底。

　　“师兄，”

　　她还未靠近师兄，被他一掌拍开。

　　“走！”

　　林清辞用仅剩的灵力将她往洞外送，“快走！”

　　周映雪被这股灵力托起，倒飞而上。

　　“不！”

　　强烈的恐惧和绝望将她淹没，洞底有她的师兄，她的挚友，她的师弟师妹们…

　　她怎么能丢下他们？

　　周映雪眼前一片模糊，有什么温热液体从她眼中滑落。

　　她最终跌在某片石阶上。

　　剧痛让她意识模糊几秒，但她又被妖鬼尖啸惊醒。

　　“师兄，云斓…”

　　她下意识往下挪动，声音微弱蚊蝇，模糊的视线中，只能瞧见黑色魔气从那人影上倾泄而下，石壁上的火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底下被火光召出的身影一点点被黑暗吞没。

　　“师兄！”

　　周映雪嗓子沙哑，喊叫声被妖鬼尖啸盖过。

　　阵法中的影子缓缓舒展开躯体。

　　它四肢修长，硕大的头却如同被生生折断般，低垂到胸口。

　　无数张面容在它黑雾般身体上冲撞，又被扯回去。

　　周映雪浑身发抖，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因恐惧还是寒冷。

　　在那头颅正要抬起之际，地动山摇，有光从洞顶落了下来。

　　周映雪抬眼，认出了那光——那是一道剑光。

　　清正、恢宏，像是破晓时分的第一道光，破开浓稠的黑暗。光亮铺开，魔气如雪遇骄阳，被生生消融。

　　紧接着一柄通透的晶莹长剑落下。

　　剑鸣清越清透，压过了所有声响。

　　首当其冲的是洞顶的人烛之魔，它的胸口被洞穿，剑意甚至崩碎了那倒悬的阵法。

　　人烛魔黑雾似的身上浮现无数张人脸，人脸露出痛苦神情，五官扭曲。

　　随后，人影溃散，化作满天的碎屑落下，如同落了一场黑色的大雪。

　　妖鬼哀嚎着，四散而逃又被剑光消融。

　　那剑直直插进台上，剑身微颤，无形的波动荡开。

　　周映雪闷哼一声，只觉某种枷锁被破开，体内被禁锢的灵力恢复，属于筑基的修为恢复。

　　洞内天光大亮，有人从洞顶落下，蓝衣飘然，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岳峙渊渟的气度。

　　他身周并无灵力波动，可立在那处，就如同一枚定海神针。

　　那竟是传闻中已身陨八十年的道元仙尊！

　　可现在他立在半空，面容和周映雪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她一时失语，很难说自己是震惊多一点，还是劫后余生多，又下意识去寻林清辞，正对上他的视线。

　　他并未从那状态中脱出，但此刻灵力恢复，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再一看云斓，她亦无事。

　　周映雪勉强松了一口气。

　　道元抬手一招，如水晶般晶莹的长剑便飞回他的手边。

　　他的目光落到魔宗之人处。

　　周映雪顺着他的视线，瞧见了狼狈的花无生，她面皮被剑意擦破，露出底下通红血肉来。

　　而凌霜也好不到哪去，面具龟裂，露出底下的惨白肤色来。

　　“道元！？”

　　他不可置信的问出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道元目光蜻蜓点水般在他和花无生身上掠过，而后语气淡淡：“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魔尊。”

　　魔尊两字一出，周映雪悚然一惊，察觉到某种浓稠的恶意袭来。

　　黑衣广袖的男人立在凌霜面前，以周映雪的视角，只能瞧见他冷硬的侧容。

　　他负手而立，姿态闲适，“真是好久不见，道元。”

　　魔尊低笑一声：“苟延残喘之身，你还能活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