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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葬花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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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此等愿景,红梅开始比宋常还在乎自己本体的生长,时常想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等妖力逐渐增长,红梅便常常跑出冯家花圃。
有一次被神棍忽悠,带回来一瓶成分不明的黑水,喜滋滋给自己浇了。
结果烧的自己根烂了一半,从不凋谢的花团簌簌落花,可把宋常急坏了,想开口斥责她。
对上红梅恹恹的小脸,那些责骂又说不出口,闷着头忙前忙后,将养半月,终于将红梅养回来。自个倒是瘦了一圈。
折腾一番,没能养得自己长出红艳至极的花,又惹得宋常生气,红梅郁闷至极。
但与之相关的,这半年间,冯家有一丛不凋零神花一事,声名远扬。
凡间与修仙界并未隔绝,一开始许多人都认为此话只是沾了点灵气机缘,所以才不会凋零。上面那些权贵自有更珍奇的。
所以芍药在冯家倒也安稳,反倒是冯家借这话往上走了好几阶。冯家也因此以客之礼待宋常,让他只负责照料这一丛芍药。
为了维持芍药奇异,冯家寻了些异宝将养芍药。
红梅越来越厉害,逐渐能离本株更远。
许是当一株芍药时久困一寸花圃中,所以红梅灵智开后性子格外活泼。
她不再愿意困囿于方寸间,走的原来越远。
“宋常,我今日见到了大河!”
“宋常,我今日偷溜去了佛寺,为什么那么多人要去拜一尊泥塑呀?”
“宋常宋常,我见到其他妖了!但是它好凶,追着我跑了好远…”
“宋常,”
红梅贴近了一言不发的宋常,以花妖的心智,并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来越不爱说话。
不过花妖向来有话直说,“你为什么不理我?是不是也想和我一起出去玩?”
沉默的宋常蹲在花丛边,伸手摸了一下满簇的粉白花团。
红梅抖了抖枝叶,“你摸的我好痒。”
宋常摸着花的手指像是被火苗灼到般,猛地缩回,他目光柔和下来,“对不起啊红梅。”
“没有怪你,”红梅人形挤挤挨挨的靠着他,声音轻快:“你为什么不高兴?是不想我出去吗?”
宋常摇头,“没有。”
他道:“我比谁都希望你能自由行于这天地间。”
红梅歪头:“自由是什么呀?”
宋常:“大约便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书上是这么说的。”
“那我现在也很自由欸,”红梅掰着手,“我现在也是想去哪就去哪,没有谁能拦住我。”
“可是你根还在这,若别人毁了你本株,你就跑不动了。”
“唔。”
花妖双手捧着脸,苦恼的瞪眼:“也是欸。”
“我听路过的仙人们说,妖物不易开灵智,修行缓慢,所以大多妖物会走上邪魔外道。”
花妖惊恐:“我吗?偷偷欺负冯潇算吗,他不会找仙人来收我吧?”
宋常想吓唬她,但对上那双懵懂如幼童般纯净的眼,唬人的话便咽了回去,道:“不会,仙人杀的都是吃人杀人的坏妖。”
“这样呀,”红梅皱着脸想了片刻,“宋常宋常!”
她急急忙忙要和宋常分享自己想法,一下撞到清瘦的宋常,将本就蹲不住了的宋常装的踉跄,往后倒。
“唉——”
红梅匆忙去拉他,忘记自己是个花妖,伸手垫了下宋常后脑,整个妖便盖在宋常身上。
“宋常,”
花妖一向能忍疼,瞧见宋常的脸,便忽略了自己磕到的手,十分惊奇:“你脸好红啊,是生病了吗?”
宋常只觉脸越发烫,整个人像是跌入一片芍药花丛中般,被花香包裹。他伸手想推红梅,却不知手该放哪,举了半天,最后双手盖回红透了的脸上。
声音闷闷:“你…你先起来。”
花妖“哦哦”两声,想起自己方才的念头,便没动,就着这个姿势兴冲冲的道:“宋常,它们害人,那我救人是不是也能修的更快?”
宋常心跳如雷,已听不清红梅说了什么,他浑身僵硬,胡乱“嗯”了几声。
花妖喜滋滋撑着宋常胸膛爬起,准备践行自己观点,“我出门了!”
双手盖着脸的宋常没回答,待那浓烈的花香逐渐远离,他仍旧躺在地上,揉了把脸,长长叹了一口气。
也是这一天,红梅一夜未归,宋常坐在她本株边等她。
本想伸手摸一摸那枝叶,可耳边好似传来少女笑声:“宋常,不要乱摸呀。”
他伸出的手便又缩了回来。
月落日升,花妖终于回来了。
宋常睁眼时,红梅正蹲在他身边,面上带伤。
他惊得坐起,瞧见本株枝叶花团恹恹的。
“谁欺负你了!?”
他急的一把抓着红梅肩臂。
红梅却仍笑着,“没有哦,是我替他们抓了一只为恶的小妖,这伤是那妖打的,拿了那个妖丹,我真的变厉害了欸!”
宋常不由收紧手,沉闷半晌,问道:“你能不能不要…”
顶着花妖疑惑询问的眼神,宋常的劝诫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以什么身份劝她呢?难道他真要她困囿在这窄窄的花圃中吗?
于是他松了手,偏过头,“恭喜。”
红梅敏锐,她迟疑着凑到他面前,伸手将宋常的脸捧回来,“宋常,你为什么生气?”
熟悉至极的花香萦绕,感受着面颊触感,宋常从脖子红到耳后,一动也不敢动,结结巴巴:“没…没有…”
花妖贴近,用额头碰了他额头,呵气如兰,“好奇怪,你怎么最近总是脸红?是生病了吗?”
宋常不知怎么回答,含混道:“大概…是吧…”
“什么病?话说是之前你得的风寒一样吗?那我要赶紧给你请大夫,免得你又躺床上起不来…”
宋常干巴巴拒绝:“不用…”
“我知道了,你这是讳疾忌医!”
“你连这都知道。”
单纯花妖莫名骄傲起来:“当然!我是一只识字的妖!”
……
宋常不劝她,红梅便时常外出,出门时间越来越长,到后面三五天不回来也是常事。
宋常总是欲言又止,只劝她记得隐藏身份,免得招来祸端。
他心里别扭的不行,又觉自己没有立场阻止,只好自己同自己生气。
本就清瘦的身体越发消瘦下去。
与之同时的,芍药仙子的名号越传越广。
五年间,便传遍大荒。
有人称芍药仙子是花中女仙,与之相见相伴能改善资质,踏入那神秘修仙界。
也有人说,得仙女相助,修行一日千里,得她者,便是下一个飞升的神仙。
诸如此类传言,数不甚数,真假参半。
真正的修仙者对此嗤之以鼻,一个花妖而已。
但不曾踏入修仙界的凡人对此趋之若鹜,人人都想得见一面所谓芍药仙子。
但因红梅记着宋常的嘱托,对外只说自己叫芍药,倒也暂时没人查到冯家来。
她风头太盛,连深居冯家的宋常也有所耳闻,心底泛起忧虑,一时间病倒了。
吓得红梅不敢外出,整日拘在宋常身边,她枕在宋常床铺边,“宋常啊宋常,你要快点好起来。”
宋常强忍咳嗽,“好。”
然世事无常,不知是谁传出冯家那从不凋零的芍药就是芍药仙子本体。
一时间,各方人马纷纷找上门。
大雪隆冬,多少权贵踏破门槛,想求见芍药仙子一面。
冯家家主第一次知晓红梅的存在,因在冯家,红梅从不在除宋常和冯潇以外的人面前显形。
此事流传太广,影响太大,一个小小的冯家哪里能拒绝,加上冯老爷也想再往上走一走。于是来求宋常,让那芍药仙子去见见各方权贵。
宋常哪里肯,他躺在床上,阖着眼声音难得冷淡:“没有什么芍药仙子,传言全是胡说八道。”
冯老爷劝他不得,扭头去看自己长子冯潇,“你之前不是总说有一个漂亮花妖欺负你?”
冯潇已长成身量极高的青年,闻言抱臂,冷冰冰的回道:“你年岁太大,耳朵不好吧?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冯老爷接二连三碰壁,走时连声叹气,路过花圃,故意道:“没有这芍药仙子,那些贵人老爷可要将宋常抓走了…”
他话音未落,红梅便迫不及待出来,叉着腰:“谁要抓走宋常!”
冯老爷眼前一亮,见她实在挂念宋常,便故作忧虑,苦笑道:“仙子有所不知,这些贵人老爷为了修仙长生,哪里能讲道理。若您不亲自见见他们,莫说宋常,我这冯府都保不住了。”
红梅这些年在外,心智见长,闻言只狐疑打量这冯老爷,见他老脸一派真挚,心下信了六分。
而对宋常的担忧又让她强行忽略了剩下四分的怀疑。
于是答应见那些个寻她的人一面。
但她知晓宋常不愿她显露人前,给冯老爷提要求,让他帮忙瞒着宋常。
冯老爷求之不得,连连答应。
一开始,来的人确实将红梅当做芍药仙子对待,万般仰慕敬重,不敢亵渎哪怕一点。
可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个人发觉,同这芍药仙子日日相见,并不能改善他们体质,让他们能修仙追求长生。
于是心下越发疑虑和不满起来。
也是此时,一道传言再度传出:若日日相伴是假,那将芍药本体吃了呢?岂不是一步登天?
一时间,这帮人瞧红梅的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