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葬花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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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如水流淌而下，温和的灵光稳稳当当的接住了落下的周映雪。
青光将她包裹，她觉自己好似躺在轻缓的溪流中，琴音如溪水，漫过她的身体，温和地浸润着她。
她从未听过师兄这样的琴音，也没听过这样的曲子，实在让她安心，她像找到巢穴的幼兽，在青光中蜷缩起来。
而青光触碰到她，便化作细密的丝线顺着皮肉裂缝进入她的经脉。狂暴的灵力被安抚，周映雪被带着不自觉运转起心法，经脉被修补，皮肉在愈合。
几乎是在须臾之间，她因借灵阵受的伤全然好全。
周映雪睁开眼，瞧见师兄盘坐在虚空中，膝上放着他那把古朴的琴，日头在他身后，衬得他好似在发着光。
“师兄……”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可林清辞偏了偏头。
她瞧不清他的表情，只隐约察觉到他朝着她投来一个冷冰冰的视线。
师兄好像生气了，周映雪后知后觉。
而后，林清辞温和没有攻击性的琴音急转而下，变得急促起来。
青光笼罩了整个场地，周映雪已然恢复，只留点隐痛。她浑然不在意这点疼，摸上台，瞧见正中那个花妖。
它的根须尽断，面前的男子已被周映雪那一箭炸没了半边身子，它双手在尸体上摸着，喃喃自语着：“宋郎？”
“林清辞！”
沈千山从台下翻上来，咬牙启齿：“为什么你总是要来阻我？”
“小心！”
握着铃铛的手伸出，“叮”的一声。
青刃撞在铃铛屏障上。
林清辞一拨弦，一圈音波荡开，撞在那铃铛屏障上，披头散发的妖女脸色猛地白了。
沈千山也被这音波扫了一下，退了好几步。
“你当真以为我怕你不成？”他面色铁青，属于化神期磅礴的灵力涌动，银剑横扫，偌大银龙咆哮着朝着林清辞扑去。
而他身形一闪，从另一个方向刺向林清辞。
“小心！”周映雪忍不住出声提醒。
“铮——”
短而急促的弦响，青光化作无数光刃，和那银龙相撞。而他抱琴而起，身形飘逸退开，正避开沈千山那一剑。
“杀了她…”这声音怨毒至极，“圣使，帮我杀了她！”
浓郁花香漫开，周映雪一回头，那花妖恨恨盯着她。
随着她话音落下，红衣魔女手腕一抖，故作遗憾：“对不住了…什么！”
她的铃铛没响，一声清透弦响，青刃撞在魔女手中铃铛上。这让她顿时惨叫一声，手中铃铛应声而碎，碎片落了一地。
“我的铃！”魔女捂着握铃的手，色厉内荏：“我们殿主和少主就在大荒，你一个化神如此嚣张？”
对此林清辞充耳不闻，他仍在拨弦，漫不经心的和沈千山过招，目光却落到台上，皱起眉。
周映雪发觉这一点，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瞧见青衣男子身上坐起个模糊人影。
那人影朝着她的方向侧头。
“这是…”周映雪头一疼，只觉自己意识被什么一拽，眼前开始扭曲、模糊，好似整个人正往下坠落，师兄的琴音也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的潮气和芍药的花香。
周映雪双脚落地，瞧见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蹲着花圃边，正给一片芍药松土，这芍药花瓣层层叠叠，白粉渐变，挤挤挨挨的凑在一处，娇艳异常。
想来这少年照顾的非常用心。
她盯着这少年苍白瘦削的面容看了片刻，“原来是你。”
这少年正是台上花妖护着的那青衣男子幼年版。
“宋常。”
有人唤他。
这位名叫宋常的少年抬头，看清来人又诚惶诚恐的低下头，“少爷。”
来人锦衣玉服，瞧上去同宋常一般年纪。
“你在种什么？”这少年兴冲冲捧起一个竹编小笼，“你看看本少爷的勇猛大王，看下次那缺牙小子拿什么赢我！”
宋常手指不自觉抓紧自己裤腿，闷闷：“哦”了一声。
指着那花苗，“芍药。”
周映雪瞧见那少爷顿时拉下脸，“你听那老女人的做什么？铲了它！本少爷才不喜欢这破芍药！”
这小少爷带来的小厮面面相觑，却没动手。
看了这少爷地位也不如何，周映雪心说，连自己小厮也使唤不动。
见没人理他，这小少爷面上挂不住，猛地摔了那蛐蛐笼，抢过宋常手中的土铲，一铲打散了花团。
“你做什么！”宋常一把将那小少爷推倒，心疼的去拢那些落在地上花瓣。
“宋常！”
小少爷面色涨的通红，“你敢对我动手！”
“这是做什么？”
温婉女声传来，周映雪回头，瞳孔一缩，瞧见个意想不到的人——道元仙尊。
温婉女子伸手想要扶起那小少爷，被他厌恶甩开，自个爬起来。
周映雪的心神全在道元仙尊身上，心下思绪翻滚，道元仙尊怎么会在这？
道元仙尊年轻异常，容貌俊逸，举手投足间颇有岳峙渊渟般的气度。
温婉女子歉意：“贵客见笑。”
道元瞧着眼前种种并不言语，直到他身后探出个少女，“好漂亮的花，可惜了。”
周映雪去瞧那少女，长相灵动，就是眉眼走向让她有点眼熟，但她很确信自己记忆里从没见过这么个少女。
“你喜欢？”道元眉目一动，露出点让周映雪惊诧的慈爱来。
他微微一笑，伸手一点，有风托起那花瓣，将它送回枝头，花团又完整起来。
有灵光没入那芍药花中，这丛芍药因此开了灵智。
大乘仙尊道元因一位少女的夸赞，点化了一株未生灵智的芍药花。
道元子孙？还是长孙家出色的后辈？周映雪这般胡乱猜测。
道元：“小晚，走吧。”
小晚？会是周晚吗？她竟识得道元！？
这声亲昵的呼喊炸的周映雪站直了，不由自主跟着道元他们走了两步。
但立刻又被拉回宋常身边，她此刻急的抓耳挠腮，想跟上去打听个明白。
但很遗憾，她是在宋常的记忆里当个幽魂过客，半点不由己。
周晚如果识得道元，为何还要做沈千山的炉鼎？她的执念又是谁？道元抹去的往事又是什么?
纵有千般疑问，她此刻也得不到解答，只得踱步回蹲在花圃旁的宋常身边，“唉，这位仁兄，这么困住我也不是个事。瞧你真心喜欢这花，我便实话和你说，这花日后长出了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妖魔知道吗？”
好似是听见了周映雪的话，画面变动起来，周映雪被迫跟着这个叫宋常的少年成长。
宋常所在冯家是个凡人世家，喜爱这芍药的夫人是续弦，小少爷是前夫人的孩子，自然不喜欢她，处处同她作对。
而宋常家代代花匠，宋常虽小小年纪，却有一双巧手，侍奉的花比别人养出的，开的更艳。
而他本人性子木纳，不爱说话，嘴里总是三句离不了花，整日就在花圃里泡着，围着冯家这一花圃的芍药转。
旁人都说他是个傻子，眼里只有花，怕是以后连媳妇都娶不上。
宋常从不在意这些话，特别是那花被道元点出灵智后，他更少和旁人说话，整日便只和那芍药花说话。
“你叫什么？喜欢几分湿的土？今日的肥烧不烧根？”
芍药一开始只会抖抖叶片，算是回应。
过上几月，这一丛芍药依旧没谢，反而越发娇艳。
宋常同往日一样，询问芍药花这些问题。
娇俏少女声音突兀响起：我没有名字欸，现在就很舒服，不过你昨日的肥太多了，烧的我根都断了几个。”
宋常瞪大眼，瞧见一片雪白肌肤。
一个浑身赤裸的少女站在花丛边，墨发披散在白里透红的身上。
宋常看待一瞬，然后脸色一下子爆红，猛地转身，结结巴巴：“你…你…”
少女好似没有羞耻心，就这样光着身子转到宋常身前，“欸，你脸好红，比我开的花还红。”
“你…”宋常闭上眼，终于结巴出一句话：“先…穿上衣服。”
“像你身上这件褐色皮一样的吗？”
少女声音逼近，宋常本来已经习惯了芍药的花香，可此刻，浓郁的花香让他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一双柔软温热的手臂揽上他的脖颈，花香的主人几乎和他面贴面，抱怨道：“你天天看我，现在我出来了，为什么不看我？”
宋常下意识睁眼，对上少女湿漉漉的眸子，那里面满是懵懂无知的信任。
这让宋常咽了咽口水，生出了满腔的责任感，他道：“你…你是妖吗？”
少女歪头，气息喷洒在他面上，“妖是什么？你知道好多呀。”
“我，我会看一些话本。”
“话本又是什么？”
……
就这样，宋常带着这如白纸般懵懂的初生花妖，磕磕绊绊学起常识来。
学着学着，花妖突然盯着他，满脸严肃：“宋常。”
宋常：“我在。”
花妖：“宋常。”
宋常再次应声：“我在。”
“宋常。”
宋常无奈：“怎么了？”
“你叫宋常，那个讨厌鬼叫冯潇，你们都有名字，我也要取个名字！”
宋常指着花圃中花妖本体，“你叫芍药。”
“那是别人取得，我要自己取一个！”
“好好好，那你想叫什么？”
花妖翻着手中话本，指着书中精怪的名字：“红梅！”
宋常没跟上她脑回路，质疑道：“你一个芍药叫红梅？”
“多好听啊！”花妖，不应该说是红梅喜滋滋捧着话本：“它本体也好看，我也想要开那样红的花。”
“一般来说，你这个品种开不了，”宋常一板一眼，但对上花妖那双可怜巴巴的眼，又改了口：“不过可以试试看，万一能开。”
红梅心满意足：“我要开最红最艳的花！”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葬花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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