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有位姑娘找你 我只想见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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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后天色转亮，街道店铺陆续开门。趁裘玉收拾的功夫，封自在撇下她独自赶去钱庄存钱。
“小公子走这么急，昨晚住得可好？”
封自在小旋风一样冲出了客栈，嘴里还不忘回掌柜几句好好好。
为赶时间，他连马车都没牵，直接跑去钱庄。将银票存好后，封自在长出口气，心想就算这个裘玉想要劫财，自己身上也搜不出来多余的子儿了。
摊贩喧嚷，街边热闹。封自在哼着歌往人堆里钻，正看着起劲，肩膀被猛的拍了一下，回头看是名老实巴交的庄稼汉，顿时松了口气。
男人指了指身后，“那边有位姑娘找你。”
一听姑娘二字，封自在头都要大了。他嘴里说着不认识，抬脚要溜。男人没打算放过他，一把抓住，硬是将身子扳了回去。
街口裘玉披着封自在昨夜胡乱撤出来的大氅，仅着一件里衣，正楚楚可怜的望着他。
“公子……”
封自在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不是？这年头杀手都这么难做了吗？比话本里面的还会演戏，可如何是好？
越来越多的人看向他俩，昨日好心帮忙的大姐出言解围：“这位公子是好心人！就是他从人伢子手里救了这位姑娘！”
有人看到封自在手腕上露出的淤青，嘀咕了一句：“被打的也算是英雄？”
裘玉于人群中走向封自在，行礼道：“承蒙公子昨日相救，小玉感激不尽。但若公子无心将我带回，小玉也断不会纠缠，就此别过。”
菜摊老板逮住了机会，甩着手里的豆橛大声喝道：“哎呀你们瞧！这哪是英雄救美？分明就是始乱终弃！”
不是大哥，我干啥了？
封自在指尖颤抖，想要为自己辩解，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总不能说——各位！我怀疑这名女子是我爹悬赏的杀手，只是刚不巧被不知情的我救下来了。虽然我没有实证、虽然我只是猜测，但你们都小心一点啊！
裘玉垂眸，哽咽道：“这件大氅是公子的，小玉这便还给公子。”
封自在瞳孔巨震，可不能在大街上脱！
众目睽睽之下，他露出一个十分得体而又温柔的笑容，将裘玉已经解开的衣带重新绑上。
“怪我，没和你说清楚。”封自在手指还在发抖，但声音还算正常。“我本想买衣裳回客栈，既然你来了，便一同去吧。”
“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位新来的公子可是好人！大好人！我昨日帮他买锅，他不仅一分钱没少给！还多赠了些！”
一言出，话锋转。众人对封自在不由点头称赞，适才拍他肩膀的男人还主动向他道歉，让这位从京城而来的皇子殿下再次感受到了青禾热烈淳朴的民风。
回了封宅，裘玉也不说话，挽起袖子就开始拔草。
封自在倒是想跑，但这座宅子是他爹亲赏的，不能不住。眼见人是甩不掉了，他打定主意，只要裘玉不挑明，自己就一直装傻。况且这个裘玉手脚麻利，有她帮忙，自己能轻松不少。
二人忙活到晌午，终于将院子里的杂草除净。而在这时，李常口中前来搜查的官兵也到了门外。
皇室的面子多少还是要维护的，封自在被褫夺封号这事并没有昭告天下，下面的人只知道封宅里面住了位宫里的贵人。但究竟什么身份，不要打听、也别去问，普通老百姓一样对待，让他自生自灭就好。
为首的郭赞扣了扣大门，朗声道：“请问封家二少爷在吗？”
“我在我在。”封自在一溜小跑来到门前，凑近好奇道：“你就是郭赞？”
郭赞拿着雁翎刀的右手将人往边上一推，正色道：“封二爷，我等奉旨前来查徐州巡抚邓青良被杀一案，凶手很有可能藏匿在萧城县，请您配合。”
意料之外的名字将封自在砸的晕头转向，他愣道：“慢着，你方才说谁死了？”
“徐州巡抚，邓青良。”
见封自在神色有异，郭赞想要询问，却被他引着向前一指——“进去查吧。”
“是。”
郭赞带人进院里后，封自在踱步，在后面慢慢跟上。
也难怪，定是林喜特意叮嘱过，李常才不敢挑明。
说起封自在被褫夺封号一事，多少与这位被刺杀的巡抚大人有关。
此人三十八岁通过科举被朝廷任命景州知县，自此官运亨通，七年内官居正四品。若非有风声说邓青良鱼肉百姓，恐怕还能再继续往上升。
封自在本是被派去调查此事，他的任务很简单，只要在邓青良贿赂自己的时候摔杯为号，朝中暗卫自会蜂拥而出将其擒住。然而那日封自在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邓青良抢占先机，非要拉着他欣赏宝刀。
刀刃有毒，鹦鹉被一击毙命。
封自在不敢赌暗卫和邓青良究竟谁速度更快，惊恐之下便收了那把刀。却因此被邓青良反咬一口上奏，颠倒黑白。皇帝知道后勃然大怒，将他褫夺封号、逐出京城，而同行暗卫更是被全数诛杀。
自此，封自在相信那些关于邓青良的风言风语都是真的——此人两面三刀，阴险至极。
可他不愿去想。
结果邓青良罪恶一生的，是名身形纤瘦的女子。她做了为民除害的好事，却因此遭到朝廷追杀。
何等荒谬。
“姑娘，我问你来自何处。”
封自在回过神，却见郭赞已站在裘玉面前，将人逼问到了漆柱之下。他握住雁翎刀的手用力至深，指腹发白。裘玉逃脱不得，只能看向封自在，满脸无助。
那眼眶发红的脆弱模样，看得他心神一晃。
哪怕自己猜错了，裘玉不是求正道、不是被悬赏的杀手。一名无家可归的孤女，也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封自在握紧拳头，此刻才是英雄救英雄！
他快步挡在二人中间，将裘玉护在身后。“她是我昨日带回来的，在人伢子手里受了伤。”
郭赞脸上神色有些松动，“她受伤了？”
“自然。不信你可以去问青禾镇的其他百姓，他们都可以作证。”
屋内搜查的人陆续出来，他们并未查到什么。再加上有封自在做担保，郭赞只好告辞离开。
“你没事吧？”
封自在转身，未想裘玉和自己贴的极近，险些撞上对方鼻尖。在湖水一般澄澈深沉的注视中，他别过脸小声道：“放心，你是我带回来的人，我定会护着你。”
“多谢公子。”裘玉俯身道谢，眼底精光一闪而过。
二人赶在太阳落山前将睡觉的两间屋子收拾了出来，趁尚有天光，封自在外出买窗纸。裘玉浣洗完衣裳后简单炒了盘绿叶菜，正好在封自在回来时出锅。
吃饭时，裘玉忽然问道：“屋里没有面粉，公子方才出去可有带回一些？”
封自在没有防备，“面粉？买面粉做什么？这几天又不吃面食。”
“也对。”裘玉托住下巴，意味深长道：“您贵为金枝玉叶，不知道面粉做成的糨子可以用来糊窗纸，实属正常。”
封自在表情不太自然，“如今只有圣上的孩子才能被称为金枝玉叶，你想害死我吗？”
“害死你？怎么，我说错了吗？”裘玉莞尔一笑。“二皇子殿下。”
一口青菜噎在喉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封自在看着裘玉，“你没实证不要乱说啊。”
“怎么没有。”裘玉举起右手，一个沉甸甸的物什掉了下来。
封自在顿时脸色大变。
此为母妃遗物，世间仅此一枚。他离京时其余爱惜之物皆被扣下，只有这个死命带了出来。肯定是裘玉进屋拿脏衣物的时候，从枕头下翻出来的！
“谁准你乱动我东西？”封自在去抢，裘玉抬手，让他扑了个空。
“还给我！这只是枚普通的玉坠！”
裘玉起身，轻轻一脚将封自在踹翻在地。
封自在疼的咳嗽，他想起，裘玉就踩在他的身上，不让他起。
昏黄的烛光下，小兔子玉坠温润发亮，闪烁七彩流光。
裘玉看着玉坠，“原本我还不愿相信。可实在太巧了，打造这枚玉坠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的母亲。”
封自在闻言一怔，“你说什么？”
“三岁那年，父亲从西夏淘回块没人要的石头，母亲见其形状可爱不忍丢弃，不料切开后竟是世间罕见的流光彩玉。这玉兔扑月是我幼时绘制的样式，后被人看中制成玉坠重金买下，流入宫中。”
封自在够不着玉坠，不耐烦道：“故事讲完了吗？玉坠还我！”
裘玉故意压着他，“你不承认自己是二皇子，我就不还给你。”
“我不是什么皇子，这是我母亲给我的！”
“那她为什么不和你一起回来？哦，我知道了。”
封自在突然停止挣扎。
他看到裘玉面如罗刹鬼，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把淬过毒的利剑，狠狠地插在自己心上。
“你母亲不要你了。”
“不许你侮辱我的母妃！”
封自在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抓住裘玉的小腿猛地下拉，将人推倒压在身下。
一瞬间，攻守之势易也。
裘玉没想到封自在身上还有此等爆发力，心想这可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封自在恼羞成怒，“那你呢？你又是什么好人吗！你杀了那么多人！把玉坠还我！”他掰不开裘玉的手，急的张口就咬。
裘玉抬腿踢在封自在侧颈，他咚的一声撞到墙上，只觉胸膛内气血翻涌不息，再见裘玉阴沉着脸走来，急火攻心，竟呕出一口黑血。
“你知道我是谁。”裘玉抓住衣襟，将人拎起来。“那你见到郭赞的时候为什么还要替我说话？你不怕我杀了你？”
封自在抓住裘玉的手腕，惊觉此女发起力来胳膊硬如玄铁，自己根本掰不开，只能梗着脖子说道：“因为邓青良该死。”
“他是该死！”
这句话不知哪里惹到裘玉，清艳绝伦的面容瞬间扭曲，两只手死死箍住封自在的脖子。
“不止他，全天下的狗官都该死！”
封自在憋红了脸，却抓着裘玉的手拼命挣扎道：“所以......你杀....他.......我才.......保你..........”
一句话点醒了裘玉。
她从震怒中回过神来，急忙松手，玉坠也掉在了地上。封自在喘着气，攀爬两步连忙将其收进掌心，庆幸还好没有摔坏。
再抬头，裘玉已经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
封自在满脸惊恐，连连后退。
“二皇子殿下。”裘玉跪着向前，声音悲切。“您贵为皇子，是陛下的孩子，有参与朝政的权力，草民裘玉请您做主，让我见皇上一面！”
封自在抱着膝盖紧张道：“我说过了，我不是二皇子。”
裘玉猛地扑来，抓住握着玉坠的手急切道：“负责买办的官差曾向母亲提起，这是皇帝为宠妃生辰搜寻的贺礼，世间罕见，仅此一枚……我断不会认错！”
封自在生怕她一激动给自己手掌捏碎，大惊失色道：“放开我，你真的认错人了！”
“不！郭赞那人我认得。”裘玉摇头道：“他师承家父，刚正不阿。若非宫内事先下令安排，怎会专程带这么多人来此偏远之处？”
封自在再次震惊。
这么说裘玉和郭赞认得！那自己的满腔热血算什么？
“殿下，我手中有官员相互勾结的证据。裘玉所求不多，您只要让我见圣上一面，其余事情我自会——”
“不行！”
不等裘玉说完，封自在便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裘玉急道：“为何不行？大丈夫生而为国，自当为民、为天下效力！”
“因为......因为我不敢。”封自在踱步坐在桌前，咽了口青菜给自己压惊。
裘玉难以置信，但又觉得这话从皇子嘴里说出来，十分滑稽。
“不敢？为何不敢？他不是你的父亲吗？只要你肯说，他一定会听进去的。”
“曾经或许是，但现在......不行。”封自在摊手，一脸无奈。
“如你所见，我已经被褫夺封号，逐出京城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有位姑娘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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