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你总得为自己考虑 相信我，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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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室里很安静，只有院长妈妈温和的叙述声。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温以喃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他听着院长妈妈介绍那对夫妇的家庭情况，工作，住在宁城哪个区，甚至提到了家里养的一只很温顺的金毛犬。
院长说完，期待地看着他。郑琨推了推金丝眼镜，姿态儒雅。罗雨瑶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落在温以喃身上，带着审视。
这孩子生得干净，眼神清亮，看着就比院里那些顽劣或怯懦的孩子要强。
“院长，”温以喃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不想被领养。”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院长脸上慈爱的笑容僵住了，闪过一丝错愕：“为什么呀，喃喃，郑先生和罗女士是很好的人家，这个机会很难得……”
温以喃沉默着看向窗外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他没有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说这里有一个离不开他的小哭包？
说他放心不下那个又无聊脾气还大的笨蛋弟弟？
在成年人看来，这些都不过是幼稚的不值一提的理由。
罗雨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恢复了温和，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走到温以喃身边坐下。
“喃喃是在读初二了吧？”她的声音温柔，“马上就要中考了，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温以喃揪着裤缝的手停了下来。
“阿姨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成绩一直很好，在哪里都能发光发彩。”罗雨瑶继续说着，声音平稳，字字落在实处，“但孤儿院能提供的教育资源毕竟有限，跟我们回去，你可以上市里最好的初中，甚至是最好的高中，吃穿用度，教育投入，我们绝不会亏待你，你总得为自己的前途打算打算，是不是？一个好的平台，对你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她顿了顿，看着男孩挣扎的神色，放缓了语气：“喃喃，阿姨虽然只见了你这一面，但看得出来你是个有主见，懂事的孩子，你知道什么对自己是最好的，该走哪条路，该怎么选，这一次，阿姨相信，你也一定能做出最明智，最有利于你未来的选择。”
最明智的选择。
温以喃缓缓捏紧拳头。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跟他们走，意味着明亮的教室，丰富的藏书，独立的房间，不必再和十几个孩子挤在大通铺上。
跟他们走也意味着他能得到更好的老师，更系统的教育，更开阔的视野，以及一个正常的家庭出身。
意味着他霍序真的可以走的更远，去触碰那些曾在书本里读到过的，遥不可及的未来。
只是，要和裴简宁分开。
那个笨蛋，晚上睡觉一定要挤在他旁边，抓着他胳膊才能安心，半夜做噩梦被吓醒了，会不停的往他怀里钻，眼泪鼻涕糊他一身。
他还挑食挑的厉害，胡萝卜偷偷塞给他，青椒偷偷倒掉，被发现了就眨巴着大眼睛瘪着嘴装可怜。
他脾气还挺大，跟别的小朋友抢玩具输了能撅着嘴生一整天的闷气，温以喃常常要哄上好久，才会给他一个好脸色。
他走了，裴简宁晚上睡不着怎么办？怕黑了怎么办？被其他大朋友欺负了怎么办？想他了，哭闹起来谁给他擦眼泪，谁来哄他呢？
温以喃垂眸，他紧紧攥着裤缝，然后，又一点点松开。
他抬起头，看向罗雨瑶，也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的郑琨，少年的眼里有什么东西黯淡下去：“我可以跟你们回去，不过我有两个请求。”
罗雨瑶蹙眉，但很快点了点头：“你说。”
温以喃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速很慢：“我有一个弟弟，他今年八岁，有点幼稚，脾气也不好，还很黏我，总爱拉着我玩一些很无聊的游戏，如果我表现出一点点的不耐烦，或者想走，他就会哭，哭得很厉害，怎么哄也没用。”
“他怕黑，晚上不敢一个人睡，一定要挨着我才行。他还挑食，不爱吃的菜总趁我不注意偷偷夹到我碗里。”
温以喃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又很快被一股酸涩压了下去：“我如果走了，他肯定或会很难过，我怕他晚上一个人睡不着，怕他见不到我会闹，怕院里其他孩子会欺负他……”
罗雨瑶皱眉，打断：“所以你是希望我们把他也一起带走？”
温以喃摇了摇头，很干脆：“没有，我知道这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叔叔阿姨愿意领养我已经很难得了。”
他停顿了一下，抬眸直视罗雨瑶：“我只是希望，我跟你们回去了之后，每个月能让我回来看他一次，一次就行。”
“我就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看完就走。”
罗雨瑶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第二个请求。
“另外，”温以喃声音有些抖，“我想向叔叔阿姨借一笔钱。”
“借钱？”郑琨坐直身子，挑了挑眉。
“是的，”温以喃点头，语速加快了一些，像是怕被打断，“这笔钱不是给我用的，是给我弟弟，我走之后，希望叔叔阿姨可以每个月，以福利院的名义，或者任何不让他察觉的方式留一点钱给他，不用很多，够他换季置办一两件新衣裳就行。”
他挺直了脊背：“当然，这笔钱不是白拿的，等我长大了，有了工作，我一定会努力赚钱，连本带利地还给叔叔阿姨，我可以写欠条，按手印。也会尽职尽力完成叔叔阿姨安排的一切事情，绝不让叔叔阿姨失望。”
接待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孩童嬉闹声。
良久，罗雨瑶轻轻叹了口气，她伸出手，抚摸着温以喃柔软的头发，温以喃身体一僵，却没有闪躲。
“可以，”她说，“这两个要求我们都可以答应你，每个月月末我们会跟院长协调好，允许你回来一趟，但不能待太久，至于钱的事……”
她看了一眼丈夫，郑琨微微颔首：“我们也会安排好，以助学金的名义每个月定期给他，不会让他知道是你。”
温以喃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低垂着眼眸。
“谢谢。”他听到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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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续办的很快，签了几份文件，按了手印，收拾好东西就结束了。
他的东西很少，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旧书，一个哈士奇玩偶，和一个帆布包，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把东西胡乱塞进书包，拉链因为塞的太满而有些吃力。
他背上书包，脚步在空荡的走廊里发出回响。
他走向了那间手工教室，手搭在门把上，冰冷的触感让他顿了顿，然后，他推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过来，重重扑进他怀里。
“小温哥哥！”裴简宁的声音又响又亮，带着一点点被丢下太久的不满，“你去哪啦！怎么这么久！我的小火车都跑完一百圈了！”
温以喃被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他低下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八岁的孩子仰着头，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温以喃伸出手臂，将这个温软的小身体紧紧的抱在了怀里。力道很大，紧的裴简宁都有些不舒服的扭了扭，小声抗议：“哥哥……闷……”
温以喃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他把脸埋进男孩柔软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裴简宁感觉到了异样，他不再乱动，小手迟疑地拍了拍温以喃的背：“……怎么啦小温哥哥，你好像不开心……”
温以喃沉默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有点闷：“没有，你看错了。”
裴简宁将信将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一点，仰着小脸仔细打量他，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温以喃背着的书包上。
男孩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凝固，消失。一种本能的警觉涌上心头他猛地抓住温以喃的手，攥的死紧，声音开始发抖：“小温哥哥……你怎么突然背上书包了呀？我们要出去玩吗？去哪里？去多久？不告诉院长妈妈吗？”
温以喃看着他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说不出话。
“哥哥……哥哥你说话呀！”裴简宁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他用力摇晃着温以喃的胳膊：“我们要去哪里？你说话！你说话啊！”
“小裴，”温以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一个家庭打算领养我。”
“我答应了。”
裴简宁整个人僵住，随后哇的一声一声哭了出来：“不可能！你骗人！哥哥你骗人！你明明说过不想被领养，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要和我一直一直在一起的！你明明拉钩盖章了的！你骗人！！你在逗我玩是不是？哥哥你说话啊！这一点也不好玩！你快说你是骗我的！你说啊！！！”
他哭喊着，拳头胡乱锤在温以喃身上，力道不大，却让温以喃的心生疼。
温以喃一把将他重新搂进怀里，用尽全力抱住了这个不停挣扎扭动都小身体，男孩的眼泪滚烫，瞬间浸湿了他胸前是衣服。
“小裴！小裴你听哥说！”温以喃的声音也在抖，他语无伦次的解释着，“我没有要丢下你/我没有！他们答应我了，以后会让我经常来看你的！每个月都可以！我每个月都回来看你。我会给你带好吃的，还有好玩的玩具，好不好？”
“我保证！等我长大了，考上大学了，能自己赚钱了，我就把你从这儿接出去！接到我身边！我们还会在一起！你相信我，小裴，你相信哥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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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你总得为自己考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