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的婚礼》枳夏鱼

22、秋雾启学 十月九

　　十月九日，京大晨雾微凉，闹钟声接连响起，假期的慵懒一下被打散。

　　绪语被窗外鸟鸣叫醒，睁眼就看见韩晚渔趴在床上，翻着假期四人合照，看见她醒，才轻轻弯了弯眼，语气带点真切的抱怨：
　　“真不想开学，一上课就忙起来，想好好聊聊天都难。”

　　她声音轻软，跟熟人在一起时放松自然，没有半点沉闷。绪语坐起身，整理好衣角，桌上和衣柜都简洁干净，质感都藏在细节里。
　　“快起吧，第一节史学概论，李老师抓得严。”

　　韩晚渔嗯了一声，慢慢起身收拾，顺手帮绪语把床边的东西理整齐。

　　下楼时，司南已经等在香樟树下，浅灰色衬衫版型利落，气质清稳。
　　姜向早也在，他在另一所政法大学，今天特意提早过来，就是想开学第一天陪韩晚渔一会儿。

　　看见她们下来，姜向早先迎上来，眉眼带着笑意：“可算下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赖到迟到。”

　　韩晚渔看他一眼，嘴角微扬，语气自然地抱怨：“还说呢，开学就一堆课，以后想见一面都麻烦。”

　　司南把早餐递给绪语，声音温和：“刚温好的，趁热吃。我上午实验课，之后泡实验室备竞赛，中午在文史楼等你。”顺势牵住她的手。

　　绪语点头：“好，国庆后我和小鱼要开始做地方古籍整理研究项目，刚启动会比较忙。”

　　姜向早把桂花糕递给韩晚渔，低声叹：“我们那边更夸张，一开学全是核心课，导师直接压任务。今天特意过来，就是想多陪你一会儿。”

　　韩晚渔接过，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眼尾软下来：“我知道，你也别太累，课多也要好好吃饭。”

　　四人并肩走在校园里，身边都是抱怨开学的声音。司南放慢脚步陪着绪语，姜向早走在韩晚渔身边，有一搭没一搭说话，她偶尔应两句，会轻轻笑。

　　到岔路口，姜向早才不舍地说：“我得回学校了，晚了要迟到。”
　　韩晚渔点点头，语气自然软和：“路上小心，有空发消息。”

　　司南揉了揉绪语的发顶：“别太累，我忙完找你。”

　　开学后节奏骤然变快，四人各忙各的，日子被课程与任务填得满满当当。

　　绪语和韩晚渔正式开始地方古籍整理研究项目，一切从零开始。绪语对着古文献逐字考据，韩晚渔负责校注文稿，耐心细致。两人熟稔默契，卡壳时互相提点，累了互相叹气吐槽几句，韩晚渔依旧安静，但在绪语面前会放松，偶尔露出一点小无奈、小活泼。

　　古籍室一向安静，只有翻书声与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两人一坐便是大半天。
　　偶尔有学生从门口走过，闲谈淡得几乎听不真切：
　　“别的院系好像有事……跟竞赛有关。”
　　“不清楚，跟我们没关系。”

　　在文史系这边，这件事连一点风声都不算，无人在意，无人讨论。

　　可同一时间，生物系早已暗潮汹涌。

　　实验室里气压低得吓人，仪器运转的声响都显得沉闷。
　　学生进出都放轻脚步，两两擦肩而过时，只压低声音飞快交换一两句：
　　“司南那事你听说了吧，数据全没了。”
　　“张昊到处说自己是被偷的，现在导师都在问。”
　　“组委会三天内要证据，这事闹大了，系里都知道。”

　　没人敢大声议论，却人人心里有数。
　　往日里热闹的实验台，此刻人人自危，眼神躲闪，看向司南的目光里有惋惜、有试探、有旁观，唯独没有往日的坦然。
　　他走到哪里，身后的低语就淡下去几分，空气里全是心照不宣的紧绷。

　　绪语不懂实验室里的紧绷，她只察觉到：
　　司南越来越晚出现，脸色沉冷，眼底带着红血丝，话少得近乎沉默。
　　她不说破，只是每天备好温茶，在楼下安安静静等他。

　　傍晚，韩晚渔的手机轻轻震动。
　　她走到走廊窗边接起，声音压得很轻。

　　电话那头，姜向早的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我打听过了，司南在他们系被闹得很难看，数据被人偷了还反咬一口。我现在过去，我学法学的，我帮他整理证据、找老师说明，不能让他这么被欺负。”

　　韩晚渔声音安静却稳：
　　“他现在在生物系那边压力已经很大了，想自己先把事情理清，你现在直接冲过去，反而会把事情闹得更显眼，只会让他更难堪。阿语已经够不安了，我们别添乱，先让他自己处理，真到需要帮忙的时候，你再出面也不迟。”

　　“我就是忍不了。”
　　“我知道。但你信他，也信我看着阿语。”
　　“……好。有一点事，立刻告诉我。”

　　挂了电话，韩晚渔回到座位，默默帮绪语理齐文稿，像什么都没发生。

　　之后几天，文史系依旧平静，
　　而生物系的气氛，已经紧绷到近乎窒息。

　　实验室里，连呼吸都放轻。
　　“三天快到了，还没找到证据吗？”
　　“张昊今天又去找导师了，说得跟真的一样。”
　　“司南这几天几乎没合过眼……太冤了。”

　　这些声音，绪语听不见，却能从司南的指尖冰凉、肩背紧绷里，一点点摸到。
　　她不说心疼，只紧紧握住他的手。

　　直到最后一天傍晚，生物系的气氛骤然一变。
　　有人从办公室出来，脚步匆匆，低声传着：
　　“找到了！一张草稿，时间对不上，是张昊伪造的！”
　　“反转了，是他偷数据栽赃！”

　　紧绷了数日的空气，瞬间炸开。
　　有人松气，有人唏嘘，有人皱眉不屑。
　　张昊被带走的消息，飞快在生物系传开。

　　外界依旧平静，古籍室里依旧只有翻书声。
　　绪语忽然轻轻放下笔，眉眼一点点松开来。

　　韩晚渔看着她，眼底微暖。

　　很快，韩晚渔手机亮起，姜向早发来消息，少年气又热络：
　　“司南没事了！清白了，总算没被人乱扣帽子。”

　　绪语垂眸，点开和司南的私聊，慢慢敲了一句：
　　【事情解决了就好，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别再熬了。】

　　没几秒，对方就回了过来，字少却安稳，带着疲惫后的软：
　　【好，听你的。这几天，让你担心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瞬，指尖轻轻蜷了蜷，眼底才真正松快下来。

　　同一时间，四人小群弹出消息。
　　司南：【我没事，辛苦你们惦记。】
　　姜向早立刻蹦出来，语气亮堂又护短：“惦记啥！人没事比啥都强，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说！”
　　韩晚渔安静跟上一句：【先好好休息，别的之后再说。】

　　夕阳斜斜淌进古籍室，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暖意很轻。
　　绪语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拿起笔，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安静。
　　韩晚渔没多问，只低头理了理桌上散乱的文稿，一屋静谧，悬了数日的心，终于轻轻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