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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喂药 那一瞬间他 ...
深夜,游戏房还亮着。整面屏幕停在待机画面,游戏里角色倒地的那一幕被暂停了。
秦世逾说,他喜欢贺亭洲……?这个以前从来被他不敢想的念头,经由别人的口中说出,好像陈旧落灰的房屋被陡然开了一扇窗。
洛默拿着手柄,不想继续打游戏了,也毫无睡意。他在隐隐约约的亮光中,端详着那个精巧昂贵的玩意儿。
机械蝴蝶在恒温柜里歪着半边翅,腹部的黄铜齿轮槽裸着,如同被人拆到一半又不许死透的虫。
这一屋子的东西,全是他失败的证据。
证明贺亭洲确实给得起,证明他什么都留不住。
门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陌生女佣端着水进来,脚步放轻,将杯子放在小桌右上角。托盘撤走时,连杯底都没磕出响。
她低声提醒:“洛少爷,该睡觉了。”
这人不是季晴,年纪比她更大一点。女佣目光落在桌沿下方,不多看他,也不等他说第二句话。
季晴被调去花房,她以前的职位立马有人补上。主宅是一台不会停的机器,少了哪颗螺丝,都能马上换一颗新的。
洛默揉了揉酸痛到沁出泪水的眼睛,问那个女佣:“谁让你来的?”
大抵又是贺亭洲从房子哪里的监控看到他了。
“管家安排的。”女佣答得毕恭毕敬。
“我这里缺人,管家安排;我想玩游戏,管家也安排。你们主宅到底谁说了算?”洛默的声音微微扬起,听不出喜怒。
管家的意愿,和贺亭洲的意愿,没多少差别。
女佣垂着手,不敢回答。
眼见自己的话又成对牛弹琴了,洛默冷笑一声:“说话啊。哑巴也能上岗?”
这房子里,别听他被少爷长少爷短的,叫得好听。说的话什么都不算,没人会多看他一眼,就连个询问,底下人都会以沉默无声反对。
他不过就是贺亭洲放在这栋宅邸的一件玩具罢了,不应该生出能和那个人平起平坐的错觉。
这里唯一的主人,只有贺亭洲。
女佣仍旧一言不发低着头。她越老实,洛默越像一拳砸进棉花里。洛默知道,骂她没有用,她只是被派来的家具之一。看这个不顺眼,就换下一个,这座房子照样运转得严丝合缝。
蝴蝶的零件出厂后即绝版,但贺亭洲的房子,永远不缺可替换的零件。
想到自己连丁点的自由都没有,洛默看这个先前还中意得不行的游戏房,越来越碍眼。
他猛地抬手,把端到自己面前那杯水扫了出去。
杯子滚过地毯,撞到柜脚,水泼了一片。女佣下意识要蹲下收拾,洛默先一步踢开椅子,椅脚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这里不需要你了。”他冷声道。
女佣还想争辩,“可是……我这样留下不管,会被追责。”
“如果你还知道叫我一声少爷,就不应该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在幽暗的屏幕光映衬之下,洛默的脸色阴得吓人,女佣见状也不再多说,快步退了出去。
门合上以后,屋里只剩洛默一个人。
洛默看了那只半死不活的蝴蝶一会儿,又抓起桌上的手柄,狠狠砸到地上。塑料外壳裂开,按键弹出去两颗,滚到沙发底下。他又把游戏碟一盒盒扫落,说明书被他扯开,纸页散了一地,宛如一场小型雪崩。
既然贺亭洲不给他留想要的人,那他去破坏要来的物,行不行?
东西烂在自己手上,总比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被夺走更好。到过他手里的东西,如果未来的命运不由他裁夺,那他不如悉数毁去。
至少粉身碎骨的那一刻,还属于他。
他要让这间房乱起来,不再像贺亭洲摆给他的一只华丽盒子。他掀翻软垫,踹倒零食盘,打翻工具盒,镊子和螺丝刀溅开,撞得叮当作响,满屋狼藉终于让他心里感到一点快意。
终于,洛默手伸到恒温柜前时,停住了。
机械蝴蝶还在柜里。
它的左翼边缘还空着一处,替换件放在旁边的小格里,精致小巧。只要他抬手,完全能把这只娇贵东西砸碎。可手指碰到柜门时,他脑子里还是会想起季晴为难的脸,以及贺亭洲云淡风轻的神情。
今天他砸多少东西,在贺亭洲眼里都不值一提。钱能买到的东西,贺亭洲不会在乎。
来人清点登记以后,碎屑残渣被扫空,同样的位置,再摆上新的物件。
那他坏了以后呢?那贺亭洲会在乎他吗?贺亭洲会容忍他吗?贺亭洲会留下他吗?贺亭洲会……喜欢他吗?
他一一对自己的假设予以否定。再怎么不想承认,他确实也是贺亭洲花钱买来的东西。之前在宅子里看到的女人痕迹,闯入他的脑海。
他甚至不如那些女人,和贺亭洲同床共枕的资格都没有。
等有一天贺亭洲把这场一时兴起的过家家游戏玩腻了,他会立马被打回原形,再度沦为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朝人的伸出的掌心摇尾讨饭,再被所有常见趁手的工具肆意殴打。
这里不是他的家,从来不属于他。
想到自己最大可能面临的未来,洛默气又上来了一点。他又把地上的工具盒,整个踢翻,里面的空格板摔成两截。
改变不了什么,能在这座宅子里,多留下点自己的痕迹,总是好的。虽然贺亭洲不会自己亲自收拾,但能多给他制造点麻烦,他能记得自己的概率就大一分。
管家赶来时,地上的惨状已经不忍直视。
洛默直挺挺地站在屏幕前,手里还拿着那本被撕烂说明书的残页。
不愧是久经风雨的老江湖,管家看见满地东西,二话没说,只抬了下手,后面的佣人便分开进来。一个人去收拾尖锐工具,一个人去把恒温柜合上,另一个蹲下,拿镊子,把滚到脚边的细小金属件,一个个用厚布托起来。
洛默看着他们绕着自己动作,双手抱臂,站在原地。
“安排得不错,不是第一次了吧,以前房子里也有过我一样的人?”他问。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距离他被赶出去,还有多久。距离他最坏的那个可能性,他还有多远。
管家不可能告诉他。
管家说着模范的台词:“洛少爷,您别伤到自己。”
“少装这副关心样。”洛默把手里的烂纸砸过去,纸页轻飘飘地落在管家脚边,“你们怕的是我伤到这些东西。”
管家不和他争,只让人把模型柜锁上,接着让人收拾残局。
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这次所有人都停了动作,连管家的身子都再放低了一点。洛默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那种变化太明显了,整间房在某一刻,忽然臣服听命。
贺亭洲走进来,对着还没整理好的破坏残迹,给佣人们下了命令。
“尽快收拾,这间房今晚封起来,收拾完后不得让任何人进入。”
洛默转身,继续和贺亭洲当面闹:“凭什么?”
“你不喜欢的东西,还留在这干什么。”
洛默难堪地咬牙,不想被彻底夺走空间的支配权:“给我了就是我的!”
“你可以这么想。”贺亭洲拿了一串钥匙,对着洛默晃了晃,还笑了一下,“但钥匙在我这里。”
洛默沉默了,他甚至觉得脚下踩的这一方地板,都是他偷了贺亭洲的地方。
“所以我说话有用,也只是在你愿意的时候有用,对吧?”洛默哑着嗓子,说到后面,已经声音小了,不想再自取其辱。
“你现在知道,也不算晚。”贺亭洲还是那副把自己扮成好人的模样,既不生气也不指责,只在教导洛默更多的生活常识。
洛默张了张口,他还想问,那秦世逾呢?
秦世逾在这座主宅里,也替贺亭洲办事。可秦世逾能调动管家,能让佣人随他而动。秦世逾不用担心哪天一句话说错,就被从贺亭洲身边挪开。
无论怎么看,秦世逾都比他更像这座宅子里真正有用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洛默心口猛地被蛰了一下。他自己都说不清那是嫉妒,还是不甘。
“我不行,秦世逾就行?”洛默脱口而出,“他可以碰你的药,进你的书房,管你的下人,你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破事也先找他。怎么,他就能一直留在你身边?”
贺亭洲微微顿了一下。他脸上那点原本若有若无的兴味收了回去。
贺亭洲平时太会用那副皮相骗人,漂亮得无害,一看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连从里到外的衣着都像被名贵香料熏过。可这一刻,那张脸上的温润外壳撤掉了,轮廓里露出一点森然的锋利。
“你坐他腿上,就是为了问这个?”
洛默猛地被问住了。
他没想到贺亭洲会这么快知道。那一瞬间,自己凑近秦世逾时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无所遁形。
洛默先是难堪,随后又从这份难堪里尝出一点隐秘的快意。
贺亭洲在意他。
哪怕只是不放心,哪怕只是控制欲,至少说明他还看着自己。只要贺亭洲还看着,他就还没有被彻底丢到看不见的地方。
今天闹了一晚上,不算无用功,起码贺亭洲又特意为他而来了。
自己的情绪有人搭理了,洛默嘴上凶得更为来劲:“你管我坐谁腿上?这屋子这么大,你还给每张椅子都上户口?我爱坐哪儿坐哪儿,又不犯法。”
贺亭洲还跟和他开玩笑一般轻松说道:“我给你的待遇,你照搬到别人身上,就这么想让我生气?”
他的情绪,永远只被在嘴上提起。贺亭洲面上的神情,总像是为了附和氛围而做出的,让人窥不见一点情真意切。
洛默被这句说中了,咬了咬嘴唇,脸色更差。
他不喜欢贺亭洲这样说话,明明在发问,却像已经把答案捏在手里。他像个被拆穿把戏的小孩,拿着玩具的刀枪当致命武器乱射一气。
“那你怎么不把他也调去花房?”洛默立刻顶回去,语气里的酸意自己都没察觉,“还是说秦世逾比季晴值钱?碰你的东西不算碰,靠近你不算靠近,天天守着你也不碍你的眼?”
贺亭洲停了片刻,才说:“秦世逾知道自己的位置。”
洛默一下没声了。
可以长期留在你身边的位置吗?
这句话在他心里冒出来,酸得他几乎想吐。秦世逾知道自己的位置,季晴也知道自己的位置,管家知道,佣人知道,连那只还没装完的蝴蝶都知道该待在恒温柜里,好像只有他不知道。
他被贺亭洲放进主宅,安置进房间,却始终摸不到贺亭洲身边那条真正的边界在哪里。
贺亭洲这时已经走到他面前。
距离一近,洛默就更恼火。贺亭洲这张脸实在太会占便宜,皮相迫人,骨相清致,皮肤在灯下宛若覆着一层薄霜。他俯身看人时,带着天然的压迫感,宛如被供奉的神像突然低下头,开恩赐予自己的信徒半分垂怜。
洛默原本还在生气,心脏却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如果他真的喜欢上贺亭洲,那岂不是和那些等在外面盼他回礼的女人一样?先把心思送出去,等贺亭洲什么时候想起来,赏一眼,给一句话,或者干脆让人拿走。
他绝对不要变成那样。
贺亭洲靠近他问,吐出的话语真像诱导人出卖灵魂的恶魔:“我给的这些不满意,你还想要什么?”
洛默几乎被他逼得后退,又硬撑着不动。他讨厌贺亭洲的脸,也讨厌自己被这张脸晃神,更讨厌贺亭洲明明把所有人都算计得一清二楚,还能问得像自己多宽容。
他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稳住心神,接着开骂,释放自己这段日子的怨气。
“你这地方从上到下都烂透了。人一进来,先称斤论两,看能有多少用处。连喘口气都得报备,行错一步就被你们追究。我想要你们这破宅子别像个活棺材,里面的人别一个个活得像陪葬品,行吗?”
有许多也不全是他的真心话,但贺亭洲都特意问他了,他肯定挑最难听的方向说。
贺亭洲不紧不慢地等他发泄完以后,手已经拉上了他的胳膊:“骂完跟我走。”
“我不走!”洛默又开始徒劳地挣,就算真的挣脱不了,看贺亭洲因为他而不痛快,他就开心。
“你现在没有决定去哪里的资格。”
洛默还没反应过来,贺亭洲再度伸出手臂,从腿弯用力,俯身把他抱了起来。
上次还在书房里,只有两个人的私密场所,丢脸一下他就忍了。现在周围还有管家和佣人,众目睽睽之下,他就像个包裹好的礼物一样,被轻松带走。
那些佣人倒是老实,全都默默在收拾自己手里的活,当作没看见。
“你又来这一套?”洛默害怕被别人知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贺亭洲提溜起来了,压着声音对贺亭洲发火。
“说不过就动手?贺亭洲,你除了仗着自己有钱有势,还有一张招摇撞骗的脸,你还有什么?”
贺亭洲把他在自己怀里颠了一下,吓得洛默怕掉下去,赶忙搂紧了贺亭洲的脖子。
贺亭洲没有同他吵,只对管家吩咐:“这几天,看着少爷,活动范围仅限于卧室和餐厅。”
听见自己能在宅子里自由活动的范围,又少了一些,洛默立马急了。挥拳在贺亭洲胸口砸了几下,连对方的一声闷哼都没听见。
“我在你这儿还有没有自由了?”
“自由不等于没有限制。放你乱跑,你现在会伤到自己,也会伤到别人。”
“你少装得多懂我,真懂我,就应该知道,我现在最想砸的就是你。”
洛默对着贺亭洲那段露出来的脖颈暗自磨牙,准备一口咬上去,给那白瓷般的颈子做个标记。但想想自己要是在贺亭洲身上留了痕迹,岂不是太不像话。
想着想着,脸又暗自红了。
抱着他的臂弯微晃,他不得不像树袋熊一样扒紧了贺亭洲。
贺亭洲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抱着他出了游戏房,随后洛默被一路带上楼。
走廊里的佣人全部避开,没人敢抬头。
被抱着游街示众,比直接挨骂还丢人。
洛默把脸埋进贺亭洲怀里,装作自己什么也看不见,可耳朵还在听。他听见佣人避让时衣料擦过墙边,托盘被人按住时的慌乱,一声声压低的洛少爷卡在半途。
越没人敢看他,他越觉得自己像一只闯祸后被主人拎走的动物,挣不脱跑不掉,有多少难堪都要忍受吞进肚里。
他原本以为贺亭洲会把他送回自己的房间,于是在心里记秒数路。过了那幅挂着暗色风景画的长廊,再过转角,应该就是他住的那一侧。
可贺亭洲没有拐过去。脚步继续往前,走廊的灯比他熟悉的那边更多一些,墙上的画也是他不熟悉的摆设。
洛默察觉不对,终于从贺亭洲怀里抬起一点脸,有点迷蒙:“你带我去哪儿?”
贺亭洲没有答。
门被推开时,洛默一下就知道完了。
这里是贺亭洲的房间。
屋里没有他房间那些匆忙添进去的教辅书和零食,也没有为了讨他喜欢而新换的亮色陈设。这里的东西摆放一板一眼的,床铺平整,床头只有一盏低矮的灯。
床头柜旁边放着两本书,封皮旧而干净。深色衣柜嵌进墙里,铜把手被人用久了,边缘磨出一点温润的暗光。角落的衣架上搭着贺亭洲的外套,没有一丝堆放的褶皱。床边小几上放着一只窄银盒,盒盖半合,里面隐约能看见药板的边角。
整个房间都像贺亭洲本人,质感讲究,条理分明。
洛默被放到床边,身体刚碰到那床过分平整的被褥,立刻撑着床沿要起来。
一想到贺亭洲会在这张床上脱去体面的皮相,袒露出外人看不到的部分,洛默就不堪想象那幅画面,想赶紧奔逃而出。
贺亭洲本人已经一同上了床,他单手掐住洛默乱动的两只手腕,膝盖抵到洛默腿间,整个人把洛默压得毫无反抗余地。
洛默继续推了推压住自己的人,发现自己使的力气,犹如蜉蝣撼树,对方纹丝不动。干脆把眼睛一闭,继续装作鸵鸟。
“你把我弄到你床上,是想证明什么?我刚坐地下玩游戏,你不嫌脏啊。”
“有佣人换,你闹得再厉害一点,我可不能保证床上会让佣人瞧见什么痕迹。”他在洛默耳边说出这句警告,让洛默的头皮发毛了。
贺亭洲见他松懈一点,也不再压着他。从床头小盒里取出药,又倒了一点水,递到洛默唇边。
洛默看见药,眼神立刻警惕起来:“你现在理亏,道理说不过,改下药了?”
“医生开的助眠药,你太闹腾了,需要安静一会。”
“我不吃。”洛默想伸手把贺亭洲递来的水和药推走,有一点水洒在了被褥上。
贺亭洲放着药片的掌心,已经贴到洛默唇边,洛默甚至觉得自己只要轻轻哈气,就能把那片药融化。
比起那片不怀好意的药,他更想偷偷看看贺亭洲掌心的纹路。事业线、婚姻线、生命线,还没等洛默看个仔细呢,贺亭洲的手心就已攥起。
“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贺亭洲就喜欢逼人做一些根本没有余地的选择,他是题目的出题人,自己怎么答都是输。洛默学聪明了,不顺着贺亭洲的套路走。
他坚定地摇头,“都不要。”
贺亭洲的目光已经有点危险,“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对你为所欲为了?”
洛默伸手就要打翻那粒药。结果贺亭洲先一步扣住他的手腕,让他的手悬在半空动不了。下一瞬,洛默看见贺亭洲把药含进口中,又低头抿了一点水。
知道贺亭洲要干什么,他脑子里轰地一声。
“贺亭洲,你——”
下颌被捏住,洛默后半句话断在喉咙里。
贺亭洲的身体覆上来时,衣服上淡淡的清香味,又萦绕在他的鼻端。
洛默猛地偏头,没能躲开。后脑勺撞上床沿,床褥陷下去一块。他被迫仰起脸,牙关被一点一点被撬开,湿润的药片被推进口中,弥漫了一股苦涩味道。
贺亭洲的嘴唇很软,但现在的情况比起亲吻,更像一道命令从唇齿间强行挤进来。
男人的手强力扣着他的下颌,掌心的力道迫使他吞咽。洛默想咬,想推,想把人踹开,可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时,他本能地咽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彻底输了,身体替他接受了贺亭洲的安排。
即使喂完药以后,贺亭洲还没有干脆利索地退开。趁着他呼吸的间隙,灵巧的唇舌如蛇一般滑入更深的喉腔,在上颚轻轻轻挑逗,等勾到在唇齿里栖息的另一条软舌时,才猛然纠缠起舞。
洛默的身体彻底软了,四肢连挣扎都没力气。呼吸被堵住,眼睛里被逼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他手指揪住贺亭洲的衣服,又去推他的胸口,都分不清是推拒还是依附。药味散在舌根,贺亭洲丝毫没被这苦涩滋味影响,继续在他口腔里攻城略地。
洛默被吻到快窒息,胸口起伏得厉害,正巧看到贺亭洲紧盯着他的目光,令他感觉仿若撞进了一池潋滟春水,那双眸子里有粼粼的波光。
宛如漫天的繁星。已经快晕厥过去的洛默这么想着。
他的身体已经在极端的羞耻和被压制中,先一步给出反应。
发现自己身体有了无法掩饰的变化,洛默僵住了。
贺亭洲察觉到那点异动,终于退开些许,流露出一丝笑意。
洛默咳了两声,刚一获得自由,急忙大口呼吸氧气。他看贺亭洲的本来偏淡的唇色,已经被刚才的动作碾到嫣红,如同被鲜花的汁液浸泡过,生出几分艳意。
贺亭洲衣服也微乱了,但面上还是一派从容的模样。
已经快要喘不上来气了,害怕贺亭洲再来一次,洛默连忙退往床边。
贺亭洲轻笑的声音不肯放过他,伸手拨开他额前乱掉的头发,提醒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么讨厌,也能有反应?”
洛默连忙扯了旁边的被子遮住自己。
“你恶不恶心?”虚弱的声音听上去不像骂人,更像是撒娇。瞬间又丢脸,又气,又没地方讨回来的那种委屈,一齐在洛默心头涌上,冲到他的眼眶。
“滚开!”这时候的他,已经带着哭腔了。
“这是我的房间,你让我滚哪里去?”贺亭洲还在游刃有余地逗弄着这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
洛默抬脚踹他,没踹准,反倒被贺亭洲按住膝盖,把脚腕给提住了,把他往外拽了一点。
原本还能遮羞的被子,也在挣扎间滑落。
他羞愤得几乎想把整张床拆了,可药已经咽下去,身体开始变沉,呼吸还没完全顺回来,身上那点失控的反应这样更像罪证,明晃晃地摆在贺亭洲眼前。
钳制住自己的力道刚一松手,洛默如同找到了茧的毛毛虫,立马用被子把自己彻底裹了进去。
贺亭洲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团被子里露出来的一点发顶,暂且放了洛默一马,没再刺激他。过了一会儿,贺亭洲伸手,把洛默裹得乱七八糟的被角拆开一点。
“你有病。”洛默闷在被子里骂,已经抽噎着了,“老变态,神经病,滚出去。”
他恨不得把自己从头到脚都藏起来,可越藏越狼狈,越狼狈越想哭,最后声音都不稳了,只能断断续续地对贺亭洲控诉:“你、你欺负我。”
现在的洛默,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孩,被人抢了东西,打不过,骂不过,最后只能哭着告状。
贺亭洲坐在床边,用指腹拭去洛默眼角的泪痕。洛默偏头要躲,但被扣住下颌,躲不开,只能让那点湿意被人慢慢抹掉。贺亭洲动作不算温柔,仍旧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可多少看洛默反应太大了,这一次没再逼近,只把洛默从被子里一点点挖出来,让洛默透点气。
被他这么温柔地一刺激,洛默的泪珠掉得更大。
“别碰我!”
“药已经吃了,再闹也吐不出来。”
“去死!”
“这句留着明天再说。”贺亭洲隔着被子按住他乱动的肩,“现在睡觉。”
“谁要睡你床上。”
“那你可以现在出去,让别人看看你这幅样子。”
洛默被这句话堵得没声。他在被子里气得发抖,分不清是气,还是刚才那点没消下去的羞耻。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更委屈地抽噎。
那点声音压在喉咙里,断断续续的,他自己也嫌丢人,但是止不住。贺亭洲看了一会儿,侧身把他连人带被子抱起来,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下一刻,被子被拉开一点。
洛默恶狠狠地瞪贺亭洲,那一眼还噙着泪,实在没什么杀伤力。
“呼吸。”贺亭洲拍拍那团茧球的背,他教哭得快背过气的洛默,现在最应该做的事。
“用你教?”
贺亭洲的指腹蘸着那点湿意,抹过洛默的唇,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事,“你刚才快背过气了。”
经由这么一提醒,洛默觉得胸口确实闷得厉害,只能先吸了一口气。无意识的顺从,像身体又一次越过他,先听了贺亭洲的话。
贺亭洲的手指按在他后脑勺,没有松开:“深呼吸几次,就能睡着了。”
洛默感觉呼吸平顺了点,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才含混地对贺亭洲说:“你以后不准这样。”
“怎么样?”
“你还装傻。”洛默抬头瞪他,眼睫上还挂着未掉干净的泪珠,“就是刚才那样。”
贺亭洲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低声说:“好。”
洛默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随即又警惕起来:“你别骗我。”
“今天不骗。”
“那明天呢?”
贺亭洲没有用语言回答,只把他重新按回怀里。
洛默立刻知道自己又被糊弄了,张口还想骂。可药效已经漫上来,四肢软得厉害,眼皮逐渐沉重。他不肯认输,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很轻的话:“以大欺小,你无耻。”
贺亭洲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这一下很轻,没有刚才强行喂药时的激烈。洛默想抬手打人,但怕贺亭洲又找到空隙作弄他,随后把脸埋得更深,装作没有察觉。
“睡吧。”贺亭洲搂着他说,“明天醒了,再继续骂我。”
这里枕头是贺亭洲的,被子是贺亭洲的,连呼吸间的气味都属于贺亭洲。洛默仿佛被整间卧室吞了进去,连翻身都要先碰到那只手。
眼皮已经打架了,洛默还不肯嘴上罢休,“你把季晴弄走,把秦世逾留着,现在又把我按到你床上。你是不是觉得这宅子里的所有人,都该按你的意思呆着?”
贺亭洲贴着他的后背,即便看不到脸,声音也比以前更为惑人:“你在我这里,就要按我的意思活。”
“我又不是你的东西。”
“那天家宴上,我说你是我儿子,你没有反驳。”
洛默蜷起了身子,盯着身旁的那块被角,竭力让自己不翻身去看贺亭洲的脸。
他们这种的举动,是父亲与儿子会有的吗?贺亭洲到底为什么总要激他失控。
洛默在半梦半醒间,依稀又挣扎了一次,手指抓住被面,嘴里含糊地说要出去。也许是要回游戏房,也许是要去花房,也许只是想离开这个全是贺亭洲气味的地方。
守着他的贺亭洲并未入眠,没有再和意识不清的人讲道理,坐起来,把人拖到自己膝上。
洛默被迫枕上去时,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但还本能性地拌了几句嘴。
“你是不是有病,怎么老喜欢把人往腿上按?”
“你这样安分。”
“我又不是猫。”
“猫没你难养。”
“那你就把我丢掉。”
“我捡回来的东西,就要好好保管。”
洛默枕在贺亭洲腿上,做了一个身在花园里的梦。
梦里的花园很大,玻璃穹顶高高拢着,天光明净地撒落下来。
花没有种在土里,全被养在透明柜中,每一株下面都插着铜牌,写着编号、价格和该摆放的位置。
季晴站在最远的花房里,头发束着,正在修剪一枝白花。洛默想过去叫她,脚下却总踩到展示柜的边沿,玻璃很滑,他走一步,柜子就往后退一步。
那只机械蝴蝶从花枝间飞出来,翅膀开合得很慢,薄翼上泛着五彩斑斓的光。它落到季晴肩头,季晴刚抬手,蝴蝶的左翼刹那间裂开,一枚小小的固定扣滚到地上。
洛默弯腰去捡,才发现自己手腕上也挂着一块铜牌,牌面上刻着他的名字。
贺亭洲站在花园尽头,手里拿着一枚发条钥匙。
洛默想骂他,梦里喉咙仿佛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贺亭洲只是看着他,轻轻拧了一下钥匙。下一刻,玻璃柜的灯一盏盏全亮起来,花、蝴蝶、季晴、秦世逾,全都被隔在外面。
洛默低头,看见自己也被放进了柜子里。柜壁透明,擦得很干净,他能看见所有人,唯独伸不出手。
他醒来后呆愣了几秒,随即猛地坐起来。
这里不是他的房间。枕头不对,被子不对,床边也不是他惯常会踢到的那张矮凳。昨夜那些片段一瞬间回笼,他是如何沉沦在贺亭洲的怀抱里,进入梦乡的。
洛默抬手碰了碰嘴唇,又像被烫到一样放下。手腕上还有一点被掐过的红印,喉咙里残着苦药味。床边小盒开着一角,里面少了一粒药。所有痕迹都摆在这里,提醒他昨夜不是梦。
越想身上越烫得厉害,贺亭洲不知什么时候走的,难道他真的和贺亭洲……睡了一夜?此时为了转移羞耻,洛默四下打量,看看贺亭洲房间里有没有什么能被他搞破坏的东西,他总不能白来一趟。
这时桌边椅子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他的注意力了,那里放着一张新画。
画纸还没装框,只用一只小铜镇纸压住边角。纸上的人闭着眼,眉心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那不是他想让别人看见的样子,甚至不是他愿意承认的自己。可贺亭洲把它画得太精准,连他似乎想伸手捉住些什么的神态,都描绘得惟妙惟肖。
干脆撕了吧,贺亭洲又偷偷侵犯他的肖像权。
刚碰到那副画,他的手就收住了,一股不舍涌出,他停了一会儿,还是反扣回凳子上。
撕了又怎么样,贺亭洲可以再画无数张。
洛默回顾昨夜他从游戏房砸到书房,又从书房被抱到这张床上的所有经历。无论他做什么,都根本没有赢回任何东西。
他想借季晴证明自己能保护一个人,输了。
他想砸掉游戏房夺回一点主动权,也输了。
他最后只是从一个贺亭洲给他的房间,被抱进了另一个更彻底属于贺亭洲的房间。
即便能在这里砸东西,也不是他的自由,那只是贺亭洲允许他发疯的一种方式。
面对洛默撒泼发疯的正确应对方法,其实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不和他讲道理,先抱走亲晕了再说。晕了以后他就忘记吵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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