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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婚   三个月 ...

  •   三个月后,春天来了。

      苏婉已经能下床走路了。虽然还是瘦,但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也有了光彩。约翰说她恢复得很好,再调养半年就能和正常人一样了。

      这三个月里,裴珩来过七次。

      每一次他都不进门,只是在侯府外面的巷子里站一会儿。有时是清晨,有时是黄昏。有时他会让人送一些东西进来——一盒桂花糕、一篓北境的松子、一卷他亲手抄的佛经。

      苏锦每次都会把东西拿到苏婉面前,然后说一句:“那只呆头鹅又来了。”

      苏婉每次都装作没听见,但苏锦注意到,她会把那些东西收得很好。桂花糕会吃完,松子会剥好放在小碟子里,那卷佛经被她压在枕头底下。

      直到有一天,苏锦把凤凰翎放在苏婉手里。

      “他让我还给你。”苏锦说,“这把刀,本来就是他为你打的。”

      苏婉低头看着刀身上那只展翅的凤凰,指尖轻轻摩挲着刀柄上那个“婉”字。

      “锦儿。”她的声音很轻,“你说,他还愿意娶我吗?”

      苏锦弯起嘴角。

      “你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苏婉愣了愣,扶着床沿站起来,慢慢走到门口。

      门一开,满院的春光涌进来。

      裴珩站在石榴树下。

      春天的石榴树还没有开花,只有满树嫩绿的叶子。阳光穿过叶隙洒在他身上,将他那身玄色锦袍染成斑驳的金绿色。

      他手里拿着一枝桃花。

      看到苏婉站在门口,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桃花瓣落了几片。

      “苏婉。”他的声音有些哑,“我——”

      苏婉没有让他说完。

      她扶着门框,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步伐还有些虚浮,却走得很稳。

      走到他面前,她伸手接过那枝桃花。

      “裴珩。”她仰起头看着他,眼眶微红,嘴角却弯着,“北境的雪,你陪我去看吗?”

      裴珩怔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把她轻轻拥进怀里。

      “去。”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北境的雪、江南的桃花、京城所有的桂花糕——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

      苏锦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起。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鞭子。

      这鞭子打了很多人,吓了很多人,也保护了很多人。

      挺好的。

      怜月端着一碗药走过来,看到院子里的场景,脚步一顿。

      “二小姐,大小姐她……”

      “别过去。”苏锦伸手拦住她,“让她多抱一会儿。那呆头鹅等了五年了。”

      怜月抿嘴笑了,端着药碗退到一旁。

      春风吹过侯府的院墙,吹落一地桃花瓣。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也在笑。

      半年后。

      苏婉和裴珩的大婚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倒不是因为摄政王娶亲本身——朝中上下早就知道这桩婚约——而是因为新娘子身边那位“送嫁妹妹”。

      镇北侯府二小姐苏锦,穿着一身大红色劲装,腰系长鞭,亲自护送姐姐的花轿从朱雀街一路走到摄政王府。

      路上遇到几拨讨喜钱的,苏锦早有准备,从怜月手里接过早就备好的喜钱,一把一把撒出去。铜钱落地的脆响混着孩子们的欢笑声,满街的喜庆热闹。

      花轿行到东市口时,人群格外拥挤。苏锦骑在马上,目光扫过两侧围观百姓,耳尖地捕捉到人群中压低的议论声。

      “那就是镇北侯府的大小姐?不是说是个病秧子吗?”

      “可不是嘛,听说从小吃药长大的,太医都说活不过二十五……”

      “那摄政王娶回去,岂不是要守寡?”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了——”

      话音未落,一道鞭影破空而至。

      鞭梢精准地抽在那句“守寡”的主人脚下,青石板上炸开一道白痕,碎石溅了那人满脸。那人“哎呦”一声跌坐在地,周围的人群哗地散开一圈,空出一大片白地来。

      苏锦端坐马上,鞭子已经收回腰间,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幻觉。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今天是本小姐姐姐大喜的日子,吉利话会不会说?”

      她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整条街的喧哗。

      “不会说的话——”

      她手腕一翻,鞭子在阳光下抖出一道弧光。

      “本小姐教你。”

      跌坐在地的那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围观百姓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喜庆的锣鼓声都停了,整条朱雀街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就在这时,前方的迎亲队伍停住了。

      裴珩勒住了马。

      他今天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本该是温润如玉的模样。但此刻他端坐马上,缓缓回过头来,目光掠过苏锦手中的鞭子,掠过地上那道刺目的鞭痕,最后落在那几个窃窃私语的人身上。

      那个眼神很平静。

      平静到整条街的空气都像凝固了。

      “本王娶妻,轮得到你们议论?”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不是愤怒,不是威胁,只是一种陈述——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人群齐刷刷地矮下去一片。那几个人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王爷饶命!小的们嘴贱,王爷饶命!”

      裴珩没有再看他们。他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平淡:“今日是本王大喜之日,不宜见血。自己掌嘴三十,滚。”

      那几人如蒙大赦,噼里啪啦地抽起自己的耳光来。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比刚才的锣鼓声还响。

      裴珩的目光移向苏锦。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苏锦手里还握着鞭子,微微扬起下巴,一副“我动手了怎么着”的表情。

      裴珩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苏二小姐。”

      “王爷有何指教?”苏锦的语气带着一丝挑衅。

      裴珩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顶花轿上。轿帘不知何时掀开了一角,露出一抹红色的身影。

      “鞭子抽得不错。”他说。

      然后他收回目光,掉转马头。

      “继续前行。”

      锣鼓声重新响起,比方才更响亮。迎亲队伍继续朝摄政王府行进,仿佛刚才那场风波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苏锦愣了一瞬,随即弯起嘴角。

      “算你识相。”

      她双腿一夹马腹,策马跟上。

      花轿里,苏婉把掀开的轿帘重新放下。她的手微微发抖,眼眶泛红,嘴角却弯着。

      她看见妹妹为她出鞭。

      也看见那个人回头。

      两个人,一个用鞭子,一个用权势。方式不同,却都在说同一句话——

      谁也不能欺负她。

      花轿摇摇晃晃地前行,苏婉把红盖头重新盖好。透过红色的纱,她看见窗外的天空碧蓝如洗,阳光正好。

      “感动了?”

      苏婉没有回答,但她的耳尖红透了。

      苏锦笑了一声,甩了甩鞭子。

      “行了,回去再感动。现在坐稳了,妹妹我给你开道。”

      花轿里的苏婉低下头,红盖头重新落下。透过红色的纱,她看见妹妹策马前行的背影,也看见前方那个穿大红喜服的男人,脊背挺得笔直。

      她忽然觉得,那些“活不过二十五”的话,好像也没那么刺耳了。

      因为有人替她挡着。

      有两个人。

      花轿到了摄政王府门口,苏锦翻身下马,亲自掀开轿帘,把苏婉扶出来。

      红盖头下,苏婉的脸若隐若现。她的气色已经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脸颊红润,眼底有光。

      “姐。”苏锦握着她的手,声音很轻,“进去吧。那只呆头鹅等着你呢。”

      苏婉“噗嗤”笑出来。

      “锦儿,以后不许再叫他呆头鹅了。他是你姐夫。”

      “行,呆头鹅姐夫。”

      苏婉笑着摇了摇头,由喜娘扶着,一步步走进王府大门。

      苏锦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阳光很好。红绸翻飞,鞭炮声震天响。

      怜月站在她旁边,也红了眼眶。

      “二小姐,大小姐终于……”

      “嗯。”苏锦的声音有些哑,“她终于不用再喝那些苦药了。”

      怜月擦了擦眼泪:“二小姐,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苏锦想了想。

      “怡红院。”

      怜月一愣:“啊?”

      “你忘了?我上次去的时候说过,要把那里的姑娘都赎出来。”苏锦甩了甩鞭子,“今天我姐大婚,我心情好。走,扫黄去。”

      怜月:“……”

      夕阳西下,苏锦扛着鞭子大步走在前面。怜月小跑着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大包银子。

      身后,摄政王府的鞭炮声还在响。

      那声音噼里啪啦的,像是要把所有的阴霾都炸碎,只留下满城春光和漫天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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