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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犯错 挽星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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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星犯了错。
说“错”不太准确。在挽星的逻辑里,她做的事情从来都不是错的——保护雪讴,让雪讴活着,替雪讴承担一切。这怎么会是错的呢?但在雪讴的逻辑里,这就是错的。而且是那种不能原谅的错。
事情是这样的:上一次任务,雪讴被一个敌方异能者的诅咒命中了。不是致命的那种,但会慢慢侵蚀精神状态。挽星没有告诉她。她用自己的红绳把诅咒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不是用爆发态,是用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她把诅咒拆解成细小的碎片,一点一点吸进自己的身体里。像喝一杯很苦的药,一口一口咽下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雪讴不知道。她的精神状态恢复了,伤口愈合了,一切正常。她以为那个诅咒已经被清除了。
但挽星的精神状态从稳定掉到了危险边缘。她藏得很好,好到雪讴没有发现。
直到有一天晚上,挽星在厨房切菜的时候忽然蹲下去,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像纸。雪讴从客厅冲过来,看见挽星的手在发抖,左腕的红绳暗得像快要熄灭的火。
“怎么回事?”雪讴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事,低血糖。”
雪讴没有说话。她翻开异能协会的任务记录。三分钟后,她知道了全部。
挽星蹲在厨房地上,低着头,不敢看她。灶台上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蒸汽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窗台上的绿植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叶子擦过玻璃,发出很细很细的声音。
“起来。”雪讴说。
挽星站起来。她比雪讴高一厘米,但此刻她低着头,像是矮了一截。
“去卧室。”雪讴说。
挽星跟着她走进卧室。落地窗没拉窗帘,月光从外面灌进来,把床单照成了银白色。雪讴站在窗前,背对着挽星,不说话。挽星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也不敢动。玄关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不到卧室,卧室里只有月光,冷冷的,像雪讴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雪讴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雪讴转过身。她的眼睛不是淡蓝色,是冰裂蓝紫。真实的颜色。那层伪装在她生气的时候会自动脱落,像冰面上的雪被风吹走,露出底下的冰。
“你替我挡诅咒。你一个人去处理危险目标。你把自己当什么?盾牌?消耗品?”
挽星没有说话。
“你的命不值钱?”雪讴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挽星抬起头,看着她。浅灰色的眼睛,那层雾没有散,但底下的淡金色光在闪,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因为你的命比我值钱。”
卧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城市灯光在远处亮着,星星点点的。窗台上的绿植在风里轻轻晃动。灶台上的汤凉了,不再冒泡。
雪讴忽然伸手,握住挽星的左腕。红绳在她指尖下微微发烫,像在抗议。
“你今天,”雪讴的声音很低,“别想跑。”
她把挽星按在了床上。
不是那种温柔的、试探的。是带着怒气的。挽星的后背撞上床垫,弹簧发出一声闷响。她的头发散开,银灰色的发丝铺在浅灰色的床单上,像月光落在雪地上。雪讴俯下身,一只手按住挽星的左腕,另一只手撑在她耳边。
红绳在两个人之间晃动。
“雪讴。”挽星喊了一声。
“闭嘴。”
雪讴低下头,咬住挽星的锁骨。不是亲,是咬。牙齿陷进皮肤,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挽星没有躲。她只是皱着眉,手指蜷了一下。
“疼吗?”雪讴问。
“……还好。”
“那就对了。”雪讴又咬了一口。这次更深,在牙印旁边,留下另一个。两个牙印并排着,像一个小小的惩罚标记。
挽星没有反抗。她可以反抗。她的重力操控可以在零点几秒内把雪讴弹开,她可以用十倍重力把雪讴定在原地。但她没有。她躺在那里,手腕被按着,红绳被雪讴的手指压住,动不了——不是因为重力,是因为她不想动。
雪讴的手从她腕上滑下去,经过手臂,经过肩膀,停在胸口。掌心贴着心脏的位置。
“跳得这么快。”雪讴说。这句话挽星说过。在落地窗前的那天晚上。现在雪讴把这句话还给她了。
挽星别过脸,耳尖红了。
雪讴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你不是说你的命比我值钱吗?那我做什么,你都得受着。”
挽星没有说话。她的睫毛在颤,像蝴蝶扇动翅膀。雪讴的手从她胸口滑下去,经过肋骨,经过腰侧,停在更下方。挽星的身体弓了一下,像被什么击中。她的手指抓住床单,指节泛白。
“雪讴。”她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不是平静的,是碎的。
雪讴没有停。
她看着挽星的脸。那张脸上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不是痛苦,不是快乐,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东西。像被拆开了,像被看穿了,像藏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被人挖出来,晾在月光下。
挽星的眼眶红了。
雪讴的手指停了一下。
“哭什么?”她问。
“没哭。”
“你眼睛红了。”
“……你看错了。”
雪讴没有再问。她低下头,亲了一下挽星的眼皮。左眼,然后右眼。和挽星对她做的一模一样。
挽星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大哭,是安静的,一滴一滴从眼角滑下去,没入银灰色的头发里。雪讴看着她,忽然觉得心疼了。不是因为挽星哭了,是因为她从来没见过挽星哭。挽星永远在笑,永远在说“没事”,永远在煮汤等她回来。她以为挽星不会哭。
她松开挽星的手腕。
“你走吧。”雪讴说,声音很轻。
挽星没动。
“我说你走。”
挽星还是没动。她伸手握住雪讴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我不走。”
“你犯了错。”雪讴说。
“我知道。”
“那你还不走?”
挽星看着她。浅灰色的眼睛,泪水还没干,但底下的淡金色光又亮起来了。像雨后的星星。
“你还没惩罚完。”挽星说。
雪讴愣了一下。
挽星拉着她的手,放回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跳得很快。比刚才更快。
“继续。”挽星说。
雪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挽星颈窝。
“你真是……”她没说完。
挽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什么?”
“……没什么。”
雪讴没有继续惩罚。她躺在挽星旁边,侧过身,面对着她。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银白色的河。
“下次别替我挡了。”雪讴说。
“你也会替我挡。”挽星说。
雪讴没回答。因为她知道挽星说得对。
挽星伸手,把雪讴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
“手这么凉。”
“嗯。”
“暖一下。”
“嗯。”
她们谁都没再说话。窗台上的绿植在风里轻轻晃动,叶子擦过玻璃。灶台上的汤彻底凉了。玄关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
雪讴闭上眼。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挽星。”
“嗯?”
“那个诅咒,还剩多少?”
挽星沉默了几秒。“……一点。”
“一点是多少?”
“不多。”
雪讴睁开眼,看着她。“转移回来。”
“不用——”
“转移回来。”雪讴的声音不容反驳。
挽星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抬起手,红绳亮了一下。诅咒的碎片从她身体里抽出来,在空中凝成一小团灰黑色的雾。雪讴伸手接住了。那团雾没入她的掌心。
“行了。”雪讴说,“扯平了。”
挽星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别哭。”雪讴说。
“没哭。”
雪讴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水痕。
“你每次说没哭的时候,”雪讴说,声音很轻,“其实都哭了。”
挽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和雪讴说“不冷”的时候一样,嘴硬。
雪讴把挽星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银灰色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软软的,凉凉的。
“下次再这样,”雪讴说,“惩罚加倍。”
“加倍是什么?”
“不告诉你。”
挽星笑了一下,把脸埋进雪讴胸口。
窗外的月亮很亮。红绳在床头柜上并排躺着,紫水晶吊坠在旁边反射着一点冷光。灶台上的汤明天再热。玄关的灯一直亮着。
雪讴闭上眼。
这一次,她不是被接住的那个人。她是接住别人的那个人。
感觉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