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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逢春木 阿迟,做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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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天气是难得的好,在俞栖迟也决定不回酒店休息后,盛珩便从车上取来了两张毛毯。
俞栖迟不认得路,猜测两人大抵是进入了沙漠的无人区,晴天的夜里星子倒是随处可见,仿佛只是随意的某个日子,星空便要比云州精挑细选的密集许多。
两人爬上了车顶,披着毯子坐在上面,沙漠里昼夜温差大得很,起风的夜吹得俞栖迟有几分发颤。
“要不要进车里暖一会?”盛珩察觉到身旁的人缩了起来。
她摇了摇头,“我再看一会。”
话音刚落,男人起身调整了位置,坐在了风吹来的方向为她挡住几分,又把自己的毛毯披到了她的身上。
大地龟裂而荒芜,风依旧冷得有些刺骨,可眼前西北的星空犹如神明洒落人间的碎钻,铺天盖地的璀璨似瀑布般倾泻,慷慨地浇灌着眼前的荒漠。
与在云州的感觉不同,此刻的星野是无尽的,雪山的轮廓在粒粒闪烁的光子里若隐若现,她躺在巨大的天穹下,星河像一床温暖的被子,将她紧紧包裹在里面,这次的拥抱要比起上次更加柔软,也更让她沉溺其中。
“我以前觉得我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去看星空。”俞栖迟忽而笑了,“我以前的日子特别无聊,每天就是泡在练习室里跳十几个小时的舞,有时候还会倒时差,偶尔休息的时候看着窗户,也不知道是外面天是黑的还是亮的。”
“那时候我跟同期的几十个人都这样,几乎除了上学就是泡练习室,我们唯一的希望似乎就是出道,然后登上舞台。”
“后来似乎梦想成真了,参加选秀那几个月过得跟做梦一样,当时公司跟我说要为我打造一个容易吸粉的人设,于是让我当甜妹走元气可爱的路线,这对我们这些练习生来说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那段日子我都以这样的风格出现在大众视野中,但是这样的风格跟我的野心似乎是不匹配的。”
“所以我就该只做活跃气氛的小成员,我不能随意竞选队长,不能有过多的镜头,我该安分守己地守着我这点曝光等待选秀结束。”俞栖迟深吸了一口气,她似乎从未与人讲起过这些,“可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这么难才争得的机会要以失败告终,要让我重新回到没有时间观念的练习室里,如果我没有能力也就罢了,可明明这是我只要争取一下就能得到的,我舍不得。”
于是她奋力地抓住每一次机会,当队长,争C位,争取solo部分的演出机会,争取选秀节目里给优秀学员的舞台,她如愿地获得了曝光与关注,但与此同时也因为跻身在出道位里抢占了资本内定的名额,于是大片的黑稿也翻涌而来。
她动了别人的蛋糕。
她不知道与她站在同个舞台上的人背后有着多大的势力,也不知道她还会招来多少的恶言,一夜之间,乐于助人变成了圣母心泛滥,队长统筹变成了心机深沉,为团队演出成果负责致使对内意见暂时分歧的片段变成了无牌硬耍。
由于选秀期间不能带手机,彼时的她对此一无所知,直到下一次公演台下粉丝告知才得知此消息,她电话给程云帆希望公司能为自己正名几分,得到的却只有漫长的叹息,电话里程云帆与她大吐苦水,说公司经营不佳成本高等等已经经不起折腾了,话里话外奉劝着她安分些许,认命便好。
那年才十八岁的俞栖迟又岂会如此轻易认命,所有人都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可世事无常,谁能料想日新月异沧海桑田,什么金子能从地壳里发出为世人所见的光亮。
“事实证明,又争又抢的的确给了我一个料想的结局,可是他们说我的命不好,消受不起这等福气,所以就落得这样的下场。”
俞栖迟的声音始终是淡淡的,淡得带了几分说不透的悲凉,语气几经轻得就要被湮没在风中。
这些话她似乎憋了很多年,没有嫉恶如仇恨之入骨的愤慨,也没有痛心疾首哀其不幸的追悔,她平静地说出口,付之一笑,倒像是个旁观者为他讲述一个茶余饭后解闷的故事。
“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能休息的日子是很珍贵的,所以你今天能看见这样美的风景。”
“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那个镜头前面的自己,然后我逐渐地讨厌起与那个我相似的那一部分的自己。”她说着,看着空中遥远却依旧明亮的星光,“这份讨厌一直存在着,哪怕我逃避了两年,我努力想要忘记这个梦想,也努力不再靠近与回忆我的过去,可是——”
“要忘却曾经的自己,似乎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或许你不需要忘记。”盛珩看着她,“那段时间里有人喜欢你,说明你也为他们带来过很多值得的东西。”
“喜欢我是一种耻辱。”她扯出了个笑。
这是网络上这些年对她的评价,倘若说她做错了什么,大概就是十八岁时太不懂的隐藏自己的锋芒,像一把锋利的斧子满心为自己开天辟地,却反被锋利扎得肝肠寸断,不少粉丝在评价她人品不好私德败坏用尽心机抢占他人出道位的黑稿之下脱粉回踩,一时间许多往常与粉丝嬉闹的视频随之涌出,亲切的评价转而变成了毫无边界感。
于是这些人摸查了她的资料,闹到了南城,去到了母亲席悦的舞室,写匿名信又散布舞室黑心谣言,更甚者对其母亲进行恐吓与威胁,为躲风头只好暂时关了舞室。
彼时的她依然在接受着封闭式训练,有些知情或是参与其中的学员们颇为默契地将她瞒在鼓里,她这般家境与追星人比起来属实差了太多,家里人多次报案也只落得敷衍了事的下场。
她知晓此事是在出道夜的当晚,直播结束后她抓起电话迫不及待地往家里打,电话那头的父亲俞耀铭却连恭喜都来不及说出口,只急匆匆地让她回南城一趟看看母亲。
席悦是在那一年深秋离开的。
精神病,自杀。
她死在了俞栖迟画地为牢耿耿于怀的十八岁,在医院里见她最后那一面,母亲像一盏就有燃尽的灯,惨白的嘴唇微微翕动,气若游丝地希望她快乐地活着。
俞栖迟依稀拼凑出了她的最后一句话——
“早知道是这样,也许当初就不该逃出那座山。”
后来父亲对席悦的事闭口不谈,她便带着母亲的遗物回到了她的山。
“我觉得她们说得没有错。”
盛珩此时已经感受不出她的情绪,像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偏生此刻,她的声音随着晚风灌入耳朵,带着几分恳求,“我能抱抱你吗?”
他转过身来,整个人挡在风前,向俞栖迟张开了臂弯。
雪松清冽的香在此刻都带了几分暖意,俞栖迟将头埋入他的怀抱里,在他的胸前极力汲取着名为生气的平静。
她忽而觉得环着自己的手臂紧了紧,男人的下巴抵在自己的头顶,紧接着耳朵被他的双手捂紧,世界在他的拥抱里安静了下来。
抬眸是银河满天,静谧、温柔,似乎久违地也将她容纳于璀璨里。
“我听说天空与土地是神的两只手,星光是距离的指引,所以当你看见星空的时候,神也是在合掌许愿,你也许一个吧,或许恰好就被神明听见了呢。”盛珩话里带着几分笑,也许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般说法简直天方夜谭。
俞栖迟却是听了进去,松开了他的怀抱,抬头寻得了最亮的那颗星子,对着好几光年外的明灯闭眼。
“这次也要暴富吗?”
“难得如此天时地利人和,我得许点飘渺些的。”
“说来听听。”
“那就许我往后平安顺逐些,许我能快乐地活某些瞬间。”
“就这样?”
“说出口不会不灵了吧?”忽而意识到的俞栖迟忙不迭捂住了嘴。
“不会。”
盛珩说着,将她的手放了下来,“有些神不会读心术,愿望得说出口才会让他们听见。”
“天亮了就出发吧,我们进藏走一圈,离天空最近的地方许愿最灵验了。”
“好。”
“听说大昭寺求佛最灵验了,是真的吗?”
“不知道。”
“每天这么多人,会不会听不到我的愿望啊?”
“不会的。”
“我还想见见妈妈……”
“我会不会太贪心了些?”
“总感觉这样的氛围就该再放几桶烟花,星夜里的烟花应该会超好看的吧?”
……
“阿珩。”
“我在。”
“我要撑不住了……”
这天最后,俞栖迟在神智不清絮絮叨叨了许多有的没的后,昏昏沉沉倒在了盛珩怀里,后者眼疾手快稳稳接住了她,似乎借着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不愿动弹地将她深拥入怀。
直到触到女人指尖的凉意,才依依不舍地将她抱回车里。
这夜里她说了许多话,似乎某些在她心里扎了许久的刺也随着她的话被送了出来,她眉头难得舒展了些,在均匀的呼吸里逐渐安稳。
“阿迟。”
“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