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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逢春木 你是不是忘 ...

  •   几人的周遭有了片刻的安静,最后还是郑伯礼干笑两声化解尴尬,给众人找了个台阶,“小迟怎么说都还是前辈。”

      意思就是这点尊称还是受得起的。

      盛珩的声音在边上悠哉游哉地响起,“所以,几位就是单纯来打扰人吃饭恶心人的吗?”

      “俞栖迟,我说你一个没工作的人怎么能找到这么多钱付违约金还找律师的,他们传你有金主了我还不信来着,没想到啊居然是真的。”蒋霓的目光越过她看向了刚往嘴里送了块蟹肉的盛珩,许是被盛珩的气势镇住了,她不敢惹他,小声对俞栖迟道:“不过,挑富二代容易经不住这圈子的腥风血雨啊。”
      “再说,你的来时路,这么快就忘了吗?”

      此事不提还好,一提起俞栖迟的火气便蹭蹭往上冲,“我的来时路?一半的牛粪都拜你所赐,这你也配跟我提吗?”
      “上次演唱会,也是你开的好头吧?”

      “什么意思?”

      “别装了,你要是不说那些话,没让摄影师怼脸拍,场外的事情都不会发生,蒋霓,你跟我耍这些手段有意思吗?”

      “我没想到会这样的。”蒋霓连连给她道歉,张开手凑近作势抱了抱她,用着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只是防患于未然。”

      “没事,谢谢你。”俞栖迟回给了她一个轻拥,温柔又不失力气,“我这不就有了更好的未来了吗。”

      几人离开后,俞栖迟撕开了桌上的酒精棉布,将方才触碰过的地方一一擦了个干净。

      “刚才又何必假惺惺地跟人拥抱?”
      “拥抱?再用力点我都能掐死她了。”俞栖迟不屑地将酒精棉布丢入垃圾桶,挑了碗里的三文鱼用力地蘸着芥末塞入口中,味道直冲天灵盖时她露出了个痛苦面具给出了一针见血的评价:“倒胃口。”

      当天晚上两人吃饱便坐上了飞往海岛的飞机,盛珩对他那组美人鱼的作品有着极深的执念,两人对坐在商务舱里,他将自己印出来近五十页的十几组照片策划给俞栖迟细看,上面没有明确写清楚拍照的地点和时间,每一行只见都有留白与空行,似乎是要等着俞栖迟补充一般。

      他的策划案与市场上她接触过的摄影都不一样,大多摄影师的策划都是想好了拍摄的全过程,包括但不限于拍什么怎么拍,甚至连光线该怎么打需要何种道具都有详尽描写,时间更是精准到了自然光最好的几点。

      而她此时手里厚厚的一沓策划案,大多以故事图文为主,每一个主题盛珩都在讲述一个他想用镜头表达的故事,故事还是不完整的,他只写出了个方向,占比大抵是百分之四十,说是留着百分之四十给俞栖迟完善,再留百分之二十给天时地利和缘分。

      “话讲太满会失去意境,镜头语言也是一样,留白本身就是写故事的一种好方式。”

      她觉得这次飞行的时间很短,俞栖迟看着策划案埋头苦干,里面有人鱼、□□重生、潮湿、新中式、复古港风等等的主题或风格,每个主题她都是一个新的角色,盛珩描述了故事的背景和人物性格,她便将自己带入人物中把故事完善,再将自己想拍的元素加入了策划里,甚至还给照片主题拔高了立意。

      这场六个小时的飞行从云州飞到了最南边的群岛上,盛珩在邮轮登岛的一刻钟前,接过了被俞栖迟补充玩的策划,每页都是她密密麻麻的字迹,他视若珍宝般每页拍了下来说回去研读,又给俞栖迟复印了一份新的。

      次日的下午两人便来到了海滩上,俞栖迟依旧穿着上次那条蓝色纱裙,颇为不一样的是她这次参与了故事的叙述和表达,而非像上次一样成为只会麻木摆拍的模特。

      她将这个故事补充成为了因为水污染逃窜上岸的人鱼,刀伤与勒痕将她闹得伤痕累累,蓝色的长裙被不规则地撕烂,在滩涂边落下长长的线头,裙子也染上了泥巴,脸上被她画上了个不大干净的战损版妆容,好生惹人怜爱。

      盛珩寻找着不同的角度与俞栖迟从下午拍到了日落,他们沿着海滩绕了一大圈,走走停停寻找着最合适的景,再等待风景最合适的那个刹那。

      于是这天下午,他们终于在红日落下,天边被蓝调填满,天色澄澈干净的蓝与她烂泥般的衣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俞栖迟懒懒地瘫在沙面上,此刻的她不再如上一组图片一般宛若海的女儿,天地湖海间,她成为了被遗弃的明珠,缠上满身泥泞褪去了光泽,无人问津。

      纵使如此,人鱼姣好的面容在照片里依旧经得起细琢,俞栖迟的神态里是对污水的怨恨,对家园尽毁的惋惜,对死里逃生的惶恐以及对未来的忡忡忧心。

      盛珩是站在近百米外的塔上为她拍的,当他最后一次按下快门朝着自己比了个ok的手势,抓着机子从塔上飞奔下来,海风扬起了他的刘海,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的脸上带着少年人的笑意,他外搭的衬衫外套也被肆意扬起,此刻的他是个纯粹的少年,没有西装革履外矜贵冷傲的标签加持,热烈且自由。

      俞栖迟倏地逐开笑颜,抓起手机抓拍他,摄影师来到她面前时,却是毫不留情地笑出声来。
      “你这拍的是什么人类返祖名场面吗?”

      “……”
      “说你是狗还真是沾上边了。”俞栖迟也不客气地朝他补了一刀。

      在她手机相册里的盛珩像只受了惊吓的猩猩,张牙舞爪地朝她冲来。

      而盛珩屏幕中的她,是条饱经沧桑的人鱼,她气恼、无奈、不甘、恐惧,被这些情绪裹挟着,在岸边奄奄一息,浪花漫到了她被撕烂的不规则的裙角边上,——
      好似天地间被抛却的她,只有故乡的水还借着风竭尽全力地抚慰。

      “绝了!”这组照片比起之前好美的夸赞,自是多出了几分深度,除此以外俞栖迟已经被美得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

      “当代大学生的评价就只有这么一点吗?”
      “书到用时方恨少是这样的了。”

      看得出来此时盛珩心情颇好,他在拍出满意的作品时总是如此,少年心气未曾褪色,见花开草盛、蓝天汪洋都易为其喝彩。

      两人寻了家酒店住下,老板娘许是见二人郎才女貌,用方言招呼前台为他们升级了套房,前台的小姐姐颇为热心地翻译道:“老板说你们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俞栖迟忙不迭别过脸,“没……我们不是……”

      “就当老板是夸我们好看了。”

      “老板说可以为你们免费升级带私/汤的大床套房,两位要不要先看看环境?”

      俞栖迟直到进房间看环境时才觉这店家可真是大方。

      两人订的是附近一带评价最好的酒店,定了仅剩的一间双床房,虽说本身价格并不便宜,但比起套房还是有几分差距,这间房窗户靠海,夜里看不见什么风景,打开窗能听见呼啸的海风,空气中是清爽的夏夜海洋气息,仅凭想象便足矣勾勒出一幅蔚蓝。

      私/汤在房间的最里层,米黄色的岩石围成一个方形汤池,半露天的空间里还带着投影仪,与房间隔了一层磨砂玻璃门,在沙滩里躺了一天的她此刻对它毫无抵抗力,连连点头应了换房的邀请。

      “你是不是忘了,这房间只有一张大床?”
      等到服务员登记好退了出去,盛珩才慢悠悠在后面道。

      “姐姐我大发慈悲,今晚的床归你了,我睡浴室去。”说着,俞栖迟要来了浴袍与白桃味的浴盐,迫不及待地便要往里面泡。

      盛珩便是坐在书桌前面看着她裹得像只小白兔一般进进出出准备着私汤享用的东西,手机平板连接了投影仪,水温调到了最是适宜的温度,在里面雾气蒙蒙时欢欣地将自己关了进去。

      在氤氲里,她瞧见门外的盛珩始终笔直地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大概是在精修着今日的照片,他恢复了往日矜贵的模样,饶是如何都一幅生人勿近的模样。

      投影仪里循环播放着些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必去的打卡点以及美食推荐攻略,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俞栖迟铁定要耍个痛快,只是这私汤里太过舒适,似机器人般的推荐音逐渐从她的意识里挣脱,她似乎坠入了一场梦境中。

      梦里的她逐着衬衣飘摇的少年,肆意奔跑在蔚蓝海岸、葱茏原野,在黄沙漫天的黄土里蹦跳打闹,一路狂奔到雪山脚下见日照金山,走到了离天堂最近的城市一步三叩首,虔诚地朝着神明许愿。

      她似乎察觉不出丝毫疲惫,便是这么不知疲倦地狂奔着,她像是个被困在时间里的人,生命在两年前随着母亲的离世在漫天舆论里暂停了转动,她在梦里看见这些日复一日将自己困于深山的日子,直到某个暴雨的夜里,张扬的少年在惨白雷声里朝她伸出了手。

      他未同她说过话,只是在海啸山崩时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了几分,然后牵起她的手越过离析崩塌的世界,穿过荒芜之地抵达彼岸。

      意识愈发模糊之际,梦境也开始轰然倒塌,春暖花开的美景在她的脑海里已然摇摇欲坠,麻木感席卷了全身,紧接着她感受到了片刻的凉意,似乎有东西一直在摩擦着她的皮肤,转而又被舒适的绒毛裹得暖绵绵。

      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次日中午,许是昨天赤脚走了太多路,她的脚今日依旧是麻麻的,可这般感觉却在她挪动身体的刹那尽数被震惊抛掷脑后。

      她睡在卧室一米八的柔软大床上,身上盖着舒服的蚕丝棉被,她的记忆停留在了昨晚水温舒适的浴池里,惊吓驱使她一把掀开了被子,浴袍也被换成了睡衣服帖地裹在身上。

      房间们在她震惊的时间打开,盛珩提着一大袋子海鲜进来,带着壳的美食在他放到桌上时哐当响了几声。

      “我昨晚……”
      “抱歉,昨晚我看你在里面很久没声了,进去看了眼发现你睡着了,泡着不好就把你捞起来了。”

      “那我……”
      “身体是联系工作人员擦的,衣服也是服务员换的,你别多想。”

      “……谢谢啊。”
      有那么一瞬间俞栖迟对自己是无语的,之前昼夜颠倒练习生训练的日子让她可以超长开机且维持高强度练习几十个小时的同时,也训练得她一身到哪都能倒头就睡的毛病,后来在晴川休养的日子因为心理的不适又时常失眠,这几年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睡眠系统紊乱得不像话。

      许是这个话题带了几分敏感,盛珩解释过后也无意继续,坐到了餐桌边上自顾自地剥虾与大盘的海鲜。
      在俞栖迟洗漱完坐过去的时候,大半碗刚剥好的虾肉蟹肉便推到她面前,蟹黄还被他混着颇有嚼劲的方便面拌在一起,发出诱人的香味。

      “你不吃吗?”
      “没手,一起剥完再……”

      话音未落,他的唇边便触到了鲜嫩的虾肉,俞栖迟举着筷子夹来一块先行送到了他的嘴边。
      盛珩喉结不自觉地滚了几下,在咽下一缕空气后,俞栖迟见他张口,便顺势放了进去。

      “好吃吗?”
      “很甜,你试试。”

      见盛珩这般评价,她也忙不迭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只虾,虾肉脆弹柔滑,一口下去,鲜甜充斥着她的味蕾,她好生贪恋,于是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只。

      盛珩源源不断地往她碗里放入剥好的海鲜,碗里还有两只盛着汤冒着热气的生蚝。

      “张嘴,来一个。”
      俞栖迟一手抓着生蚝一手拿筷子扒拉递到盛珩嘴边,男人似乎没反应过来,猛一抬头,鼻息窜在她的指尖,几分痒从她的指尖沿着神经窜入心头。

      她看着男人的唇贴在壳上吸走了鲜嫩的汤汁后,才将那一只肥美的生蚝扒入他口中。

      等到她夹起碗里的蟹肉往嘴里送时,才恍然发掘,两人用着的竟是同一双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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