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25 不作妄语但起妄心 朝无晦胸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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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脑袋重重磕在案几上，褚恣吃痛瞬时惊醒。
“……是故太辰一千三百五十九年，十四洲于长生巅福地无量境内设三清天，上承天命，下护仙门，上设三清天上尊统辖全局，下设泰省灵官、玄省灵官、都省灵官定赏罚灵契，颁布律令，三官之下设司礼、司法、司兵、司吏、司刑五府……”
耳畔依旧是经史长老周应通喋喋不休的讲义，毫无平仄起伏的声音直诱人昏昏欲睡。
还是课室里好哇！在摇光峰哪儿能睡得这样香甜？就是不知是何人在背后嚼她的舌根子，平白扰人清梦。
褚恣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打呵欠，瞧见前座朝无晦一身雪影正襟危坐，神情认真不似作伪，手中执笔抄录了一大篇幅的重点，什么三清天成立的意义、三省五府的职能等等，看得褚恣直咋舌。
忽而那只执笔的手一顿，一个纸团从背后越过他的肩滚落至手边。
朝无晦略蹙了蹙眉，不动声色地挥袖将纸团扫落在地，继续目不转睛认真听课。
褚恣见他未有回复，不死心似地又将一纸团扔至他怀中，身子微微前倾凑近在他背后，悄声催促：“朝熹之！朝熹之你怎么不理我？快打开看看呀！”
少女的气息穿透背后的衣衫渗进脊椎，朝无晦背脊猛地一僵，浑身绷得笔直，右手紧了又紧，指尖正要触及纸团时，台上传来一声厉喝。
“褚绥意！不听课便去廊下站着！莫要打扰旁人！”
褚恣求之不得，卷了纸笔踏步如流星果断离场。路过朝无晦的时，卷起一缕轻软的风，不管不顾掀乱了他案几上那几张手札。
朝无晦收回视线，轻叹了口气，正要重新整理那些散乱的雪白灵笺，目光忽而一顿，呼吸不自觉乱了几分。
那纸团已不知何时被他紧紧攥进掌心。
周长老仍在台上传道授业，按理，他当心无旁骛潜心向学，可鬼使神差似的，心底有道声音不住催促他打开纸团，看看褚恣究竟写了些什么。
他心神微乱，索性暗中掐诀将纸团烧成灰烬，心头杂念随之消散，顿时悄然舒了口气。
可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他不敢直面的空落，纸笺化作虚无，纸上笔墨他再无从知晓。
暮鼓声在周应通讲完三清天上篇时终于响起，散学的喜悦充斥在课室各个角落，朝无晦漫不经心地朝雕花漏窗望了一眼，竟意外瞧见褚恣仍在廊下的身影。
真是稀奇，以她的性子，合该暮鼓声一响便溜得没影了才对，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紧接着，廊下传来周应通气急败坏地训斥：“褚绥意！不许在廊下摆摊卖画！一个修士成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成什么样子？简直是辱没老夫的门庭！”
“好好好！学生这便走！”褚恣嬉笑道。
一出课室，朝无晦的目光下意识在人群中搜寻褚恣的身影。
褚恣的确不在廊下，而在廊外。周应通气得语塞，看也不看她挥袖便走，褚恣跟个没事人一样逗弄着所画的对象——一头通体雪白的北极狼。
它是伏龙墟衡灵岫的灵宠，极通人性，脾气也很好，任褚恣如何揉捏它的毛发四爪都不会生气，若不当心碰到它的尾巴，它还会委委屈屈地直往衡灵岫怀里钻。
褚恣心中一片柔软：“甜糕好乖啊！改天替我也寻一只毛茸茸的灵宠好不好？”
“三年前，你在我们伏龙墟拐走了一只云鲸还不够？”衡灵岫打趣道，“獬豸要么？这一代獬豸还未曾认主。”
“这话你在我跟前说说便罢了，可别让你那些兄长听见。”褚恣神色难得有几分正经。
上古神兽日渐没落，唯有伏龙墟这一支还供养着唯一幸存的上古神兽獬豸，是故伏龙墟历代宗主皆由獬豸契主继任，且獬豸能辨是非、明曲直，一旦与獬豸结契，便可直入三清天司法府。
继任宗主之位后，还能直任三清天司法府君。是以历代伏龙墟弟子为獬豸契主之位争得头破血流，唯独衡灵岫成了例外。
三年前，褚恣随褚玉游历伏龙墟，彼时十三岁的衡灵岫因被卷入獬豸契主之争被逼上绝路，却见少女立于云鲸之上衣裙艳烈，向她递来一块点心。
“这是酥酪云饼，是无妄海的特色点心，据说无妄海中好吃的好玩的特别多，还有一曲《梵音西行》名震十四洲。”
“要不要随我一同入无妄海？”
衡灵岫幡然醒悟，人生漫漫，而她正当年少，当如褚恣一般凌云逍遥，何必被困死在这小小的伏龙墟中？
天高地阔，虚名浮利，怎及手中小小一块酥酪云饼来得实在？
于是少女转身退出獬豸契主之争，立誓遍览世间美食美景，就连灵宠也取名为甜糕。
此次入学宫，其他弟子唯恐错失獬豸契主之位纷纷拒绝，唯有衡灵岫带着甜糕连夜入长生巅来。
“我才懒得管他们呢！”衡灵岫讥笑，又故作认真道，“不过獬豸确实不适合做你的灵宠。”
“你那一张嘴，当心獬豸勘破噬主。”
这是在点巫有为那件事，衡灵岫心持明镜，一眼便知此事是她栽赃，褚恣瘪嘴：“你也觉得这件事是我做错了？”
衡灵岫却摇了摇头，答非所问道：“比起这个，我更在意为何朝熹之会选择包庇你，长生巅不是有一条宗规是不可妄言么？”
褚恣瞧见不远处那道如霜似雪的身影，勾了勾唇：“问问不就知道了！”
说罢将画像一卷塞进衡灵岫怀中，道：“画像送你，作为交换，记得替我留意我的灵宠！”
随后便不再管衡灵岫，大步奔向朝无晦。
朝无晦却不知为何，看见褚恣朝自己飞奔而来的身影，心底竟生出一丝欣喜，分明方才见她与旁人谈笑，胸腔还无端发闷。
她从前游历十四洲，学宫中处处都是她的旧友，而自己不过与她相识短短数日，一想到此，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悄然盘踞于胸间，脚下步履更加匆匆。
忽而整个人一顿，褚恣拉住了他的衣摆，眼中含着明亮的笑意：“朝熹之，你看过我写给你的纸条了么？”
他垂下眼眸，避开她的目光。
“未曾。”
“又是这句话。”褚恣松开手向他凑近，再度迎上他的眼眸，少女瞳仁亮得剔透，笑意灼灼，“此前莫长老问你有没有看见我栽赃陷害巫有为时，你也这样说。”
“你们长生巅不是不可妄言么？”
朝无晦长睫微闪，而后沉静抬眸，接住褚恣投来的视线，缓缓道：“只是耳闻，并非目睹。”
“故不算妄言。”
他安静地立定在原处与褚恣回望，目光牢牢定格在她那双眼眸，任由彼此视线轻轻交融，反倒叫褚恣先躲闪开他的视线来。
褚恣略笑一声：“好个耳闻！多谢！”
她将手中一个卷轴往朝无晦怀中一送，朝无晦不明所以缓缓将卷轴徐徐展开，目光落上去的瞬间，呼吸骤然轻轻一顿。
这是一幅画像，画中夜色如墨篝火漫天，少年剑修于火光中舞剑，剑气流转波撼静湖。
四下久久静默，朝无晦胸腔中却轰然似有潮响，这是生平未曾有过的雀跃，叫他茫然无措，愈欢喜，愈慌乱。
褚恣的目光却早已落向前方那棵千年杏树下。
因正值花期，满树繁花重重叠叠，似砌玉堆雪月满枝头。今夜扶音要在此演奏名曲《缥缈游》，满宫学子不约而同相聚于此，杏花疏影，对月赏曲，如此才可不辜负风雅。
然而扶音还未至，巫有为先到了。他当着满宫学子，向在人群中赏花的姜雪霁道歉。
流言到此终止，也算是他的诚意。
他肌肤雪白，清风一掠，杏雨纷纷洒落在他那一袭紫衣之上，褚恣也不知怎的，目光一落在他身上，便再也挪不开了。
等再回神时，朝无晦早已不知去向，她却只见巫有为的背影，褚恣正想追上去，又见姜雪霁迎面走来：“褚道友，这是你新画的花钿么？”
祝青余也在此时赶来，闻言道：“我看看。”
此前天枢塔中昏暗瞧不分明，如今祝青余却发现褚恣额间那点红印处，竟长出了四片粉艳似花瓣的纹路，瞧着与花钿无异。
祝青余面色凝重：“瞧着有些不大对劲，一会儿去医舍看看罢。”
褚恣答“好”，又见黎瑾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姜雪霁身上。
这是流言一事后他头一回见姜雪霁，杏花盛放不过几日，她似乎清减了些许。方才重逢的那点欣喜很快便被一丝忧切冲散，正要上前一步，却见姜雪霁郑重地行了一道谢礼：“流言一事，多谢诸位。”
“哪里哪里，仙子客气了！”黎瑾连连摆手，耳垂却红了一片。
褚恣瞧他这副模样，促狭道：“你可要好好谢黎瑾才是！黎瑾从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却为了你与外面那些弟子大打出手，也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你别多嘴！”黎瑾羞恼，又转头问姜雪霁，“听闻仙子被流言牵连被接回长生巅受训，那些长老可有为难仙子？”
姜雪霁轻轻摇头：“并非因为流言，是因那夜宴乐，我与朝师弟算纵容包庇，各自领了六十戒尺，正值学宫中流言四起我乱了道心生了三尸，师弟们接我回长生巅，是为助我斩断三尸。”
黎瑾不敢想姜雪霁这几日都经历了什么，眼底的心疼简直要溢出来了，仿佛是为了宽慰他，姜雪霁轻笑道：“好在流言已经澄清，三尸一斩我便入了妙境，也算是因祸得福罢！倒是朝师弟，听执律司说他领了一百二十戒尺。”
众人惊道：“一百二十戒尺？他这样循规守矩，到底做了什么受这样重的罚？”
姜雪霁道：“他犯了宵禁，一次宵禁三十戒尺，他连犯了两次，两夜未归澄心院。”
褚恣目光微怔。
朝无晦素来恪守规矩，自律清心，上课时连纸条都不会分心去看的人，怎会触犯宵禁？还连犯两次？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025 不作妄语但起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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