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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凤凰审判 旧工牌破碎 人事部 ...
人事部厚重的木门“嘭”一声落锁,将门外喧杂人声与深秋的凉冷风意尽数隔绝在外。
江晴指尖死死攥着那块崭新的灰色抹布,布料粗糙发硬,裹着一股子樟脑混着廉价棉浆的刺鼻潮气,攥在掌心,沉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寒铁,硌得掌心生疼。
她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几步开外。
琉璃正被几个年轻同事围在中央,说说笑笑地往走廊深处走。
今日的南宫琉璃穿一身利落浅杏色通勤套装,剪裁贴合身段,裙摆随步履轻轻晃动,干净得体,自带浑然天成的矜贵底气。周遭人声热切,眼底皆是讨好与亲近,没人肯回头多看江晴一眼,只有零碎的话语,顺着穿堂冷风断断续续飘过来,清晰落进她耳里。
“推荐信那边,麻烦李姐再跟王教授敲定一下时间,别耽误后续对接。”
“午饭你们结伴去就好,我待会儿要去见大哥,约好了时辰。”
嗓音清亮温和,藏着被妥帖呵护十八年的从容笃定,是从前江晴日日挂在嘴边,引以为傲的底气。
走廊尽头,专属电梯的镜面门无声滑开,冷光流转,稳稳吞没那抹鲜亮温婉的身影,又缓缓闭合,不留半分余温。
光洁如镜的门板上,淡淡映出江晴此刻的模样——一身宽大松垮、灰扑扑的保洁工装,手边立着半旧塑料水桶,孤零零站在原地,像一抹多余又碍眼的影子,卑微得不值一提。
曾几何时,她们同处南宫大宅,一个稳居明处,享尽荣华偏爱;一个藏于暗处,忍气吞声蛰伏。
如今风水轮转,琉璃乘专属电梯,步步向上,奔赴兄长温情;而她江晴,只能攥着寒硬的抹布,一步步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掉漆的旧门。
门上贴着张褪色发卷的白纸,五个字迹模糊的大字,刺得人眼酸:清洁工具室。
室内墙面上,密密麻麻挂着无数件同款灰色工装,件件洗得发白发硬,泛着陈旧的水渍印记。
往后漫长时日,这一身灰扑扑的衣物,便是她唯一的身份,是她挣脱不开的枷锁。
三个月的实习期,终究迎来了最残酷的宣判。
此刻人事部内里,留下的人正围着工位,细细洽谈薪资定岗,空气里飘着满心欢喜的暖意,处处都是前途明朗的希冀。
而那些没能留下的……
江晴缓缓垂眸,视线落向脚边那只老旧红塑料桶。桶里晃荡着浑浊发沉的肥皂水,一旁斜搭着脏兮兮的拖把,还有几瓶气味刺鼻呛口的清洁剂,堆砌得杂乱狼狈。
这便是她最终的结局,直白冰冷,毫无转圜余地。
这三个月来,她顶着不属于自己的身份,在南宫家步步隐忍,刻意藏起锋芒,咽下无数难堪折辱。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本该属于南宫琉璃的一切,她早晚要一分不差,连本带利尽数夺回。
尤其是这个凭空冒出来,抢走她十八年人生、占尽她所有荣光的真千金。
行政部的张姐端着保温杯缓步走来,目光落在江晴身上,像打量一件随处可见的廉价耗材,平淡又疏离。
“小江,从今天起,总裁办公区外围清洁归你管。总裁私人区域有专人打理,你分寸拿捏好,别贸然触碰。”
她轻轻吹了吹杯口浮起的热气,语气公事公办,不带半分情面:“地面必须擦得透亮,不能留半点水渍印子,大理石台面要干净到能照出人影;桌面玻璃一尘不染,绿植枯叶及时清理,边角死角,一处都不能马虎。”
江晴长睫轻垂,掩去眼底翻涌的恨意与不甘,喉间滚出的声音干涩沙哑:“我知道了,张总监。”
她不再多言,弯腰从水桶边捞起一双宽大的黄色橡胶手套。
手套内里湿滑黏腻,刚套上指尖,刺骨的凉意便顺着指腹一路钻进来,浸透皮肉,凉得直达骨髓。
三个月前,她是以南宫家新晋小女儿的身份,意气风发踏进这间公司实习。那时的她眉眼张扬,满心得意,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她还记得,曾在洗手间隔间撞见偷偷落泪的南宫琉璃。彼时她端着满满一盆冰水,推门而入,毫不留情,径直将冷水兜头浇下。
那时她抱着双臂,斜倚在隔间门口,语气轻佻又刻薄,字字句句都带着碾压式的嘲讽:“哭什么?堂堂南宫家的小姐,躲在这种地方抹眼泪,不嫌丢人?真要哭,也该找个体面地方。”
当时只觉,拿捏蝼蚁,轻而易举,满心都是居高临下的快意。
直到如今她才彻底醒悟,当年那盆浇在琉璃身上的冰水,终究冻住了她自己所有的退路,酿成今日万般苦果。
如今琉璃轻飘飘一句打发,让她沦为底层保洁,不过是复仇的开端。
这场蛰伏多年的寒冬,属于她的第一场暴风雪,才刚刚席卷而来。
江晴拎着水桶与拖把,一步步踏进昔日她以总裁妹妹身份,肆意往来的总裁办公区。
她刚现身,周遭空气便悄然凝滞。
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骤然停顿,茶水间细碎的闲聊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从工位隔板后、电脑屏幕旁悄悄探过来,密密麻麻落在她这身脏乱宽大的工装之上,毫不遮掩其中的轻视、戏谑,还有几分落井下石的快意。
有从前费尽心思巴结讨好,如今满眼不屑轻慢的;有早就看不惯她嚣张气焰,如今见她跌落尘埃暗自解气的;更有纯粹抱着看热闹心态,静静观望的。
方才在人事部门口偶遇的实习生,此刻端着一杯精致拉花咖啡缓步走出。撞见江晴,脚步刻意一顿,唇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得意嘲讽,眼底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策划部的王骏直接从工位探出头,嗓音刻意拔高几分,在安静肃穆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刺耳张扬。
“哟,这不是江晴吗?不对不对,现如今该叫清洁大姐才对。”他抬手指向工位角落,那里堆满废纸垃圾袋,还落着不少干瘪烟头,积着厚厚一层灰尘,脏乱不堪,分明是刻意刁难,“麻烦你把这儿好好清一清,死角都快成蜘蛛窝了,看着碍眼得很。”
江晴面无表情,只轻轻颔首,不发一言。
挪动水桶时,浑浊的脏水轻轻晃溅,打湿了她早已发硬的裤脚,晕开一大片暗沉水渍,狼狈不堪。
她浑然不在意,弯腰挪过水桶,缓缓半跪在地,伸手探进狭窄脏乱的角落,戴着橡胶手套的手,一点点耐心抠出堆积的垃圾杂物。
脊背深深弓起,在宽大不合身的工装里,显得格外单薄嶙峋,像一块被岁月磨平所有棱角,毫无锋芒的顽石。
好不容易清理完王骏刻意刁难的角落,妆容精致的赵雯雯又捧着一盆濒死的绿萝走了过来。
叶片枯黄卷曲,盆土干裂板结,隐隐散发出淡淡的腐朽气息。
她只用两根指尖嫌弃地捏着花盆边缘,满脸嫌恶,随手将花盆往地上一放:“喏,这盆绿植养死了,你拿去处理干净。花盆是公司资产,务必刷整洁,不许随便乱扔。”
江晴依旧沉默,弯腰拎起花盆,轻轻搁在水桶侧边。
倒掉垃圾折返回来,刚想接清水换水擦洗,财务部的刘主管倚在茶水间门框,语气冷淡不耐:“墙上那片水印看不见?地擦完了,墙面也一并收拾干净,看着心烦。”
整整一上午,江晴就像一具被无形长鞭不停抽打的躯壳,在这片光鲜亮丽、人人体面的办公区里不停奔波忙碌。
脏水换了一桶又一桶,抹布在刺骨冷水里反复揉搓清洗,指尖泡得发白起皱,麻木胀痛早已没了知觉。
灰色工装溅满水渍污渍,额间渗出的细密汗珠滑落,淌进眼底,涩得眼眶泛红发烫。
她全程未曾直过腰,未曾停下手中动作片刻。
周遭细碎的挑剔指责、压低嗓门的讥讽嘲笑、无处不在的打量目光,就像无数根细密冰冷的长针,一下下扎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尊严之上,疼得麻木,却偏偏无法挣脱。
直到午休铃声清脆响起,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铺满长廊,同事们三三两两结伴说笑去用餐,热闹的办公区才渐渐安静空旷下来。
江晴拖着灌了铅一般沉重酸涩的双腿,慢慢挪到总裁办公室外的茶水间角落,后背轻轻靠上冰冷坚硬的矮柜,才敢卸下片刻紧绷,大口喘息,胸腔一阵阵闷痛难忍。
她稍稍松开工装领口,露出一截苍白单薄的脖颈,从裤兜里摸出半个早就冷透发硬的面包。塑料袋轻微摩擦的细碎声响,在死寂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突兀。
她低着头,一点点撕下面皮,艰难塞进嘴里,粗糙干涩的口感刮得喉咙发紧,难以下咽。
目光空洞地落在身前光洁黝黑的大理石窗台之上——
镜面般的石面上,清晰映出此刻狼狈不堪的自己:满身污渍,发丝被冷汗黏贴在脸颊,面色憔悴苍白,眼底空洞无神。
彻头彻尾,卑微渺小,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底层保洁。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总裁办公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南宫琉璃缓步走了出来。
她刚与兄长谈完正事,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家人相处的柔和暖意,可周身沉淀的气场,早已是刻入骨髓的从容淡然,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疏离淡漠。
米色高跟鞋踩在厚实地毯上,悄无声息,每一步都平稳优雅,步步踏碎这角落仅存的片刻安宁。
琉璃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江晴满身污渍的工装,扫过她手里那块干硬冰冷的面包,最后淡淡定格在她苍白紧绷的脸上。
眼底没有刻意的嘲讽,没有张扬的得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凉,平静得如同在打量路边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怎么样?”
她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随口询问天气冷暖,疏离又淡漠,“这份活儿,做得顺手吗?”
不等江晴给出任何回应,她又缓步上前两步,一身浅杏色套装纤尘不染,在暖阳之下泛着细腻温润的柔光,清雅矜贵。
“总裁办公区地方大,清洁标准向来严苛,最讲究心细,眼里要有活。手脚笨拙,看不出眉眼高低……想安稳留下来,怕是不容易。”
她的视线轻轻掠过江晴那双泡得发白浮肿,布满褶皱的指尖,眼底凉意更甚。
“真想长久留下来,江晴。”琉璃嗓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穿透力十足,“只扫干净明面上看得见的灰尘,远远不够。”
她微微抬眸望向窗外,暖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清冷柔和的金边。
再转头看向江晴时,眼底最后一丝暖意也消散殆尽,只剩彻骨寒意。
“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没人看得见的陈年旧账,也得你亲自一点点——”
她刻意放慢语速,每一个字都像冰冷凿子,狠狠凿进江晴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全部清理干净,半点痕迹,都不许留下。”
江晴瞳孔骤然猛地一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琉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凉得沁人心脾:“你从前不是总挂在嘴边?活儿是做给人看的。如今倒好,你只管做给我看,就够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径直离去。
高跟鞋落在地毯上,发出规律轻缓的“笃、笃、笃”声响,沉稳又冷漠,像一记记无情的倒计时,狠狠敲在江晴紧绷的心脏之上。
那些字字诛心的话语,如同带刺的铁蒺藜,死死钉在她耳膜深处,一遍遍反复回荡,生生磨碎她仅存的体面。
江晴骤然明白,眼下日复一日的扫地擦桌,不过是浮于表面的羞辱。真正难熬的,是往后漫长时日里,一点点清算当年所有藏在暗处的恩怨旧账,是无休无止、蚀骨入心的折磨。
一股浓烈的腥甜猛地冲上喉咙,呛得她胸口发闷。
她死死咬紧下唇内侧,用尖锐的痛感,硬生生逼回眼底汹涌翻涌,即将夺眶而出的热泪。
垂在身侧的双手,狠狠攥紧脖颈上空荡荡的工牌挂绳——
从前风光无限的实习生工牌早就被收回,如今只剩一根单薄的深蓝色尼龙绳,紧紧勒在她嶙峋凸起的锁骨之上,磨出一道通红刺眼的印痕。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肉,尖锐的刺痛勉强压下喉间翻涌的恶心与绝望。
身前大理石窗台,依旧清晰映出她此刻扭曲狼狈的面容。
眼底深处,有滔天恨意疯狂燃烧,炽烈滚烫,几乎要焚毁一切,恨不得将这身屈辱工装、这副疲惫肮脏的躯壳,连同所有不堪过往,一并烧成灰烬。
她心里清楚明白。
这场漫长冰冷、永无停歇的羞辱与煎熬,才刚刚拉开序幕。
琉璃要将她当年施加的每一分轻视怠慢、每一次刻薄嘲讽、每一滴被逼到绝境硬生生咽下的委屈难堪,尽数加倍,一一奉还。
要让她亲自动手,一点点擦净昔日所有罪孽,赎清过往所有过错。
那些年被她肆意踩在脚底,肆意践踏的卑微过往,如今都化作最坚硬、最冰冷的顽石,一块块铺满她从今往后,每一步难行的前路。
往后余生,步步皆是荆棘,步步皆是清算。
希望宝宝们多多支持哦!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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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凤凰审判 旧工牌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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