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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 万丈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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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黄帐中心越来越远,来来回回忙碌的宫人渐渐稀少,面孔也慢慢变得一个也不认识。
太监依旧有条不紊地领路,背脊笔直,仿佛没有任何不对。
姜袖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他有没有说要跟我聊什么?”
太监脚步未停下,转回半身:“姜女史,大人怎么会把心思给小的说呢。”
这话说得合乎情理,姜袖看去的方向是黄帐身后的森林,那里是今日皇室宗亲、世家弟子要比赛的打猎场,又问:“会什么还没到,要带我进猎场?”
太监笑着:“小的也不清楚,照大人吩咐而已。”
姜袖心中疑窦,泛起阵阵不安。
她盯着太监笔直的背脊,倏地,终于确定古怪。
人有三六九等,宫中最大的自然是各位主子,其次是有品阶的女史和有头脸的太监,再接着是数量最多的普通宫女,最末,也最让人瞧不起的便是普通太监。
人下人,见了谁都夹起尾巴做人,口吻客气,腰也是时常佝着,唯恐招来是非。
可眼前这个面生太监,走姿站姿挺拔得连普通男子都比不上。
而且易裴唤她去,小安子也在春猎队伍里,派他来就好了。
并且为什么要把荷包还给她呢,意味着一刀两断吗?如果真要一刀两断,送过来的岂止荷包,而且她和易裴还没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必要。
他根本不是易裴派来的人。
姜袖顿时感到毛骨悚然,步伐变僵。
她得跑!
她屏住呼吸,脚步悄悄后退。
一点一点。
好了,对方没注意。
可以跑了。
她转身拔腿,但没想到太监比她更快一步。
太监手随身转一挥,白色药粉扑面。
霎时,姜袖头晕脑胀,眼睛承千斤之重,不乏抗拒地一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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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时,已经不知过去多久。
她被吊绑在杆子上,扭头,身后是万丈悬崖。
一道粗粝的声音,”老大,她醒了。“
姜袖回头,对上一双狠厉的眼睛,再看他四周,数十黑衣人,提剑带刀,各个杀意腾腾。
她问得小心,怕惹怒他们:“你们是不是抓错了人了?”
那领头不想理她,转身正对丛林深处。
姜袖见他似乎没有杀意,又问:“你们要把谁引过来,易裴?”
这个问题勾起领头人的兴趣,他转头,一笑,脸上的黑面纱跟着牵动,带着玩笑的羞辱:“你觉得自己对易裴来说这么重要?“
姜袖脸胀红,反击:“那你为什么用他的东西勾我来?”
领头呵呵一笑,笑意森然:“那个叛徒以为中途不干了,就能阻止我们的计划吗?可笑。”
姜袖脑子极速运转。
易裴和他们是一伙的,至少曾经是。黑衣人的目标不是他,那是谁?谁会收到她被绑的消息,而不顾一切地前来?
她拧着眉头,忽地,煞白脸。
声音变得急厉:“你们大逆不道,竟然威胁皇子!”
领头多看她一眼:“还不算蠢,但再这种语气,小心我割了你舌头。”
姜袖霎时一抖,连忙软下声音:“好汉,英雄,你们帮我没用,一个普通宫女怎么值得高高在上的皇子舍身前来相救呢。”
领头哈哈一笑,正准备开口,忽然,林深处传来一串纷杂震地的马蹄声。
他眼神倏地锐利,黑衣人纷纷拔剑。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伴随男人急切的御马声,林鸟惊动。
姜袖定睛眺望,深处显出一匹黑鬓马,膘肥体壮,飞驰时肌肉愤张,马上的李羡快挥数鞭,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奔来。风吹得他衣袂猎猎,那张脸清雅隽秀,带着强烈的不安与隐忍的愤怒,左右生出来的树枝碍事,他却浑然不顾,任由粗糙的枝桠剐蹭衣衫与脸颊。
姜袖完全没见过李羡这般失态的心急。
他竟然回为了她过来。
好朋友啊!
突然,她余光看见脚底下的人举起弓箭,瞄准他。
大喝,“小心!”
箭矢破空,眼看要射中,李羡眼神一凝,勒绳扬马,一声长鸣的嘶叫响彻长空。
领头声音豪迈:“殿下好反应,可惜今天还是必须交代在这里。”
黑马落蹄,李羡长望,凝向半空。姜袖和他对视,方才胸口那股沉重而紧张的不安后怕地呼出来。
旁观的领头人怒:“老子不是让你们在这里眉目传情!”
李羡这才将注意力转到他身上:“你们想要做什么?”
领头人用抚刀刃,是他见血要用的特有仪式:“很简单,你自断一臂,你和这小娘子就能活命。”
李羡目光冷静到可怕:“群臣庸古,势必不会拥戴残缺之人,你们是九弟还是八弟的人?”
“七皇子,口舌何必多费。你不尚武力,身后几个随侍也不是以一敌十的能人,今日必败。
李羡丝毫不被影响:“九弟性格残暴会选择直接杀了我,你们是八弟的人。”
领头人眯眼:“废话那么多,不干,我就杀了这小娘子。”
他剑指姜袖,那挥出来的剑风刮脸,她浑身一抖。
李羡狠狠捏紧马鞭,发出皮革收紧的声音,他心中远比面上表现的愤怒。
狩猎到一半,有人抛来告诉他姜袖不见,那时他便知道这是个陷阱,可是他还是义无反顾,什么都不考虑地来了。
他害怕多余的思考,哪怕是一点,也会让姜袖陷入危险。对于姜袖,他从来不敢赌。
他多么地珍惜姜袖,宁愿忍受不能靠近的痛苦,也舍不得牵连她、伤害她。
可是他们却轻率又粗暴地将她拉入局中,怎敢,他们怎敢将她牵扯进来!
李羡看向姜袖,姜袖对上他的眼睛。他目光深长:“姜袖。”
姜袖全身一激灵,这是李羡第一次唤她全名。
他那看似平静的眼神里蕴含无尽汹涌的情绪,姜袖为之一震,心中涌起和昨晚相似的怪异感。
他用温和又几近虔诚的口吻与她说,“我很愤怒他们把你牵扯进来,有些东西我不上心,我不和他们争,可但凡我在意的,他们敢碰——”
那声音瞬间染上强大的压迫感,“我必杀。”
姜袖怔然,纯粹为他面上的果决与凌厉而震撼,还不及作任何反应,却见李羡翻弓搭箭,满弓一石,箭矢“咻——”地穿破长空,千钧之力,雷霆之速,一举插进领头人的软甲。
领头人神情崩裂,瞪着不敢置信的眼睛低头,他的胸膛鲜血淋淋,方才挥剑挡矢,连箭矢影子都没瞧清。
”老大!““老大!”
黑衣人一片混乱。
李羡平下弓拔剑:“杀。”
身后随侍冲出,一时兵器铿锵,鲜血横飞。
而他连斩数名敌人,穿过交战区,径直来到姜袖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来解绑。
这一刻,他悬吊在高空的心脏,也落回该待的地方。
他生怕她哪里受了暗伤,拧眉上下打量:“没事吧?”
姜袖脸色微白,摇头。
她看着他,神情微恍惚。
在平日相处过程中,李羡从来都是衣冠齐楚,面带温柔又显疏离的微笑。纵使她将他视为朋友,可她总是感到一种高不可攀的不能明白。
而此刻,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李羡,嘴角下塌,眼睛满是担忧,面上每一寸肌肤都是紧绷。
这种样子陌生又很奇异,她心里面泛起一种隐隐的异样感。
李羡以为她还在被绑的惊余当中,安抚:“放心,跟我走。”
姜袖回神,重重点头:“好。”
李羡拉起她,准备穿过人群。却听一声戾呵伴随着疾风,“你们两个今天谁也别想走!”
一把匕首忽地飞来,李羡挥剑一挡,再眨眼,四五人已经同时围在四周。
其中一人道:“七皇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二人的命必须交待在这里!”
李羡将姜袖掩在身后,眼神戾气:“但凡来试试。”
“哼,兄弟们上!”
霎时,数把剑奇攻。李羡悉数抵挡,他的文才武功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好。
可他还要保护她,显得有些吃力。
姜袖意识到自己不是黑衣人的主要目标,趁空档退后几步,怕妨碍李羡迎敌。
果然,没了她,李羡更轻松些。
可忽然,背后一阵冷风。
姜袖猛然回头,一把利刃刺来,射出的寒光闪过她的眼睛。还不待她反应,一个高大的人影冲出来,替她挡了一刀。
挡在眼前的人身形颀长,那紧裹着护腕的手下有股呼之欲出的力量,挥手一剑刺死方才想要偷袭她的人。
!
怎么会有黑衣人保护她?
姜袖目瞪口呆。
她想去看清那人,下一秒,手被李羡拉住,“快走。”
她不得不转头逃跑。
长裙阻风,吹得衣袖鼓起,姜袖本应该很吃力,但李羡牵着她的手十分牢靠有劲,带着她跑很快。
忽然,耳畔闪过一声破风声。
她慌忙中侧眼,只听得一声闷哼,箭矢已插进李羡的左肩胛,他身体随着惯例向前扑。
“李羡!”
姜袖赶紧扶住他,抬眼箭矢来向,那方才还救过她的黑衣人手架着已经射矢完的弓,狭长的眼睛贯穿冰冷,毫无感情。
下一秒,只见他手指摸向见箭囊。
不好!
姜袖使出吃奶的力气,猛拽李羡一下,恰如其分,新射来的箭矢与他旋走的肩膀擦肩而过。
可躲过这一箭,还有下一箭。
姜袖再次准备拽走李羡,下一秒,她拉着的手用力反握她,一股强大的牵引力带她飞奔,躲过数箭,最后躲至一块巨大的岩石后。
运气,却更坏了。
姜袖扒着岩石,不敢回头。后面是悬崖。
岩石前面,黑衣人提剑捏脚靠近,那轻微细碎的脚步声格外恐怖。
她害怕紧张到已经不敢呼吸,再转头去看李羡,他因为左后肩受伤,不得不用另一边侧靠岩石。
他额头密布冷汗,死捏住肩膀,似乎在以痛止痛,姜袖无措地看着他,关切、担忧、害怕......
李羡已经快痛到说不出话,但还是从喉咙中挤出两个字:“别、怕。”
他艰难至此,还安抚她,姜袖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李羡笑看着她。
少女的装束早已凌乱,散开的鬓发前后乱垂,白皙的脸蛋布满灰尘,像只落魄的猫,可这依然抵挡不了她天生十分的美丽。
李羡想,他对师母的女弟子心动得毫无疑问,可知道女弟子是姜袖时,才是真正喜欢的开始。而一日日克制的相处,更是让他了解到爱的甜蜜与酸楚。
如果能这样看着姜袖一辈子,该多好。
可他还没来得及跟她说知道她的小名叫杳杳,他还没有合适机会做她幼时最爱的莲花酥,还有好多事情,他都没有告诉她。
他舍不得,好舍不得。
李羡深深地看着她,有好多复杂的情感。姜袖看不明白,心中却不知为何随之一重。
“你——”
她话刚出口,李羡打断她,抬起那只稍微干净的手抚摸她的脸,指腹每一次轻磨,都带着无比的缱绻。似是在透过那小小的肌肤接触,想要抚摸她的身体,想要毫无保留地轻吻她的灵魂。
姜袖浑身激荡,像触碰电流一般酥麻,又像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滋味。
而那手很快依依不舍地退去,她也尚未完全恢复清醒。
姜袖朦朦胧胧地感觉到,李羡眼神含着巨大惋惜的沉痛,还有好多复杂的情感。
下一刻,只见他侧眼,凝望一眼深渊。
霎时,姜袖脑子完全清明,脑海中浮现出一种疯狂又可怕的猜测。
“不要!”
手和她脱口而出的尖锐一样快,可还是晚了一步。
李羡撑地而起,往后一倒,坠向万丈悬崖。
“李羡!”
姜袖狠狠扑上去,手却和他的指尖擦过。
她的心瞬间冷却,她看着李羡下坠,他眼神正看向她,眼神依旧那么温柔,他嘴唇轻动,在说,
“杳杳,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