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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传承的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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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他先利用她。
换作平时,占领了道德高地,姜袖定然要好生利用一番,甚至颐指气使。可现在她做不出来。
一想到前脚走的李羡,易裴跟他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姜袖抢走易裴手中那本残本,动作粗暴,声音是带着冷硬的生气:“你连剩下这半本都不配有。”
动作太快,残本留下残片,易裴手中捏着,接着手一翻转,扬了它,无名的怒火也随之消失:“你的意思是,本来准备给我一整本。”
姜袖哼声:“自作多情。”
易裴似笑非笑:“是我自作多情,还是有的人嘴硬如铁?”
姜袖瞪眼:“无耻。”
易裴道:“谢谢夸奖。”
姜袖忍无可忍:“仁义礼智信,你真是一点都没做到。”
易裴耸肩:“这些道德话有什么用吗?有用的话,你现在就不站在这里。”
姜袖道:“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感谢你的庇护。不过另一方面,我也学你不做那有道德的人。七皇子已经知道这些事都是你的手段了。”
她眼底略带挑衅。
易裴蹙眉:“你在跟我耍心眼?”
姜袖觉得这次她赢了,只要易裴开口训她,她就没有输。
可易裴那冷雕的五官没有动怒,竟然带上了不纯良的笑容,混合着鄙夷:“明知是陷阱还要跳,不知是蠢,还是圣人过了头。”
他说的是李羡,可像她明知被利用,还心甘情愿地顺从的人,又叫什么呢?
姜袖几乎是吼了出来:“易裴,别太过分!”
那怒气冲冲的样子,在他看来是维护心上人的心切。易裴沉下脸:“真喜欢上了,别到时候怎么死了都不知道。”
姜袖攥着拳头,气他误会他,更气他这种态度。
“皇子弱冠,还未曾离宫开府,你就没想过原因?”
姜袖蹙眉:“什么意思?”
易裴道:“圣上重爱太子,无人能与之比拟,那样的程度已超过了所有朝臣的想象。为了太子地位的稳固,他几年前把年纪渐长又母族强悍的几位皇子分封到边疆去,那些地方连武将都钻破脑袋要逃离。而现在,剩下再小一点的儿子长大,陛下直接把他们圈在宫里,省心又省事。”
姜袖不解:“可这关七皇子有什么事呢?他和太子可是亲兄弟。”
易裴目光隐晦又神秘,姜袖感到很不自在。
他带着莫名的口气:“如果全天下都是你这种人,那很太平。”
不等姜袖发作。他继续:“可怕的不是恨,是又爱又恨。这样一来就不能当断则断,又怎么能有决心去抢东西?到头来,全输在人心软弱。”
姜袖反驳:“未必是这样,未必人人都是这样。”
易裴道:“难道你不是这样吗?”
是啊,她是这样,对姜家,对易裴。姜袖避过脸。
易裴伸出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跟他对视:“人最可怕的就是自欺欺人。”
他向来不喜她对姜家人的围护。
但凡她不那么围护,他愿意少厌恶她一些。
“你难道不是?”
少女道。
他一怔。那时知道脑海有什么闪过,却什么也没抓住的茫然:“我哪里是?”
姜袖觉得被他捏住的地方发烫,脑子热热的,哪有余力去想那脱口而出的回答,只想快一点摆脱不适,别过脸去,躲开他的束缚。
把那准备扔掉的残本摁回易裴的怀中,将逃走做的故作高深:“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回去的路上,她按着砰砰的心跳,告诉自己,“别害怕,别害怕”。
她觉得心跳跳得那么快,一定是她在惧易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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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
永宁宫不见客,被皇帝派来赐福和赐菜的天使也不例外。
天使不生气,他如何能记恨呢?因为玉贵妃连皇帝本人的面子也不大给。
即使宫人已经洒扫过,地面还是湿润,夹着冷风,离开那传来阵阵热闹的永宁宫。
今日是永宁宫不多可以胡闹的日子。
宫人故意张大声说话,好像这般快乐也能翻倍。
一拨人包饺子,一拨人贴年画,还有平时就犯懒的,这会儿子光明正大地偷偷摸摸,这里走走,那里停停。
张女史细眉一皱,玉贵妃拦下她,劝道:“大过年的,你也就眼不见为净吧。”
姜袖站在旁边,低头抿笑。
张女史看见,声音低低:“姜女史。”
姜袖不好意思,见玉贵妃看来,又不得不说:“我是想到了八皇子,若是他在,定会说张女史的。”
张女史切一声,难得不端那成熟稳重的架子。
玉贵妃没有出声。
姜袖心道她这是说错话了,不敢再促狭,低头认真剪窗花。
张女史看玉贵妃一眼,身体贴向姜袖,指着窗花问:“手艺不错,谁教你的?”
姜袖听到前一句,骄傲地提起半成品,后一句时又放下来,道:“易裴”。
张女史闭上嘴。
姜袖望她。
张女史解释:“这种感觉就像,听说一双杀人的手特别会绣花。”
几乎没有人对易裴的印象很好,其实他本人也不在乎,但姜袖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的。
“易裴没那么坏。”
在场沉默。
姜袖见没人信她,强调:“我说的是真的。”
没人理她。玉贵妃手又痒了,去摸放在背后的书,张女士抢先一步拿走。
玉贵妃收回手,对上姜袖眨巴眨的眼睛,道:“大概他也就在你面前没那么坏。”
“也不是不坏吧。”
姜袖摸鼻子,反驳自己的说辞,“从小就坏得很。”
玉贵妃和张女史对视一眼。
永宁宫很热闹,张女史的声音隐在嘈杂的声音里:“易裴和七皇子,你选——”
姜袖急忙打断她,道:“你怎么敢问这种问题。”
她模样慌张,张女史瞧着就是心虚,道:“谁不说易裴心狠手辣,偏对你这个非亲非故的干妹妹那么维护,大家都可看在眼里。至于七皇子——”
她没继续说下去,去看玉贵妃。
玉贵妃淡淡道:“永宁宫从前没这么招人惦记过。”
张女史给出一个“看,你瞧”的眼神。
姜袖申辩:“我与七皇子只是朋友而已。”
张女史追问:“那与易裴呢?”
“他,他——”
姜袖红了眼睛,好似自欺欺人快进行不下去,又着急又无助。
幸好,没人在意她的无所适从,因为永宁宫来了客人。
觅儿跑上来:“贵妃,七皇子来了。”
她向玉贵妃禀告,看向的却是姜袖。
不知道从何时起,整座永宁宫都嗅到了七皇子和后宫女史之间的不一般。
大家都看向她。
姜袖脸上的温热反而褪去。
不需要她解释,玉贵妃很大度:“去吧。”
姜袖感激玉贵妃这样的态度,没人会再乱起哄。
“谢贵妃。”
她退下往宫外走,张女史看着她姿态坦然的背影,道:“没想到七皇子也有输的一日。”
玉贵妃道:“不到最后,谁又知道呢?”
张女史问:“你看好七皇子?”
玉贵妃有两个时辰未碰书了,她这次去拿,张女史没有拦她,又或者是实在想听她的答案。
玉贵妃翻开书前,低语:“我只是不喜欢易裴像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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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宫道挂满走马灯,光影旋转,透过栩栩如生的绘画,顺着柔滑的丝缕,落在少女柔软的面庞。
少女在半隐半明之间,眼睫长久不动,似是心不在焉。
李羡轻轻收回目光:“你在想什么?”
温柔的声音试图唤醒她,姜袖仍思绪神飘,随手指向一盏走马灯:“在想上面的故事。”
那走马灯轻轻旋转,上面的绘图如画卷般绽开,随着他们迈步,很快被抛弃在身后。
李羡默了片刻,道:“画上的故事源自一个典故“不过虎溪”,相传某位高僧送客严守不过溪的规矩。但在有次送另外两个客人的时候,相谈甚欢,不经意便破戒。那两位客人一人代表道,一人代表儒,这个典故也象征......”
姜袖正想到那本毁了一半的残本。本来它该被她高高兴兴地送出去的。心中难受,忍不住叹息。
惋惜之间,神思回片刻,却发现耳畔仍有清润的声音在低絮。
姜袖猛然侧仰,灯光温柔地描绘青年俊的侧颜,更显清逸文雅,唇瓣一张一合,耐心至极。
她看去的瞬间,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时刻注意到她的状态。
姜袖惊讶又羞愧:“你明知道我在出神,还......”
李羡低头看她,笑:“讲话就一定要有人听吗?”
姜袖不知道如何回话:“你这话说得就像施恩不图报,这样的人世上很少。“
李羡同她开玩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
姜袖有三分得意:“我不知道,但你肯定想让我听。”
她微扬下巴,眼底满是自信。李羡笑容扩大,又带着无奈:“是啊,我想要你听。”
姜袖若有其事:“我就说嘛,这世界上就没有人喜欢自说自话,大家巴不得所有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李羡轻声否认:“我没这么贪心。”
姜袖听到了,声音格外惊喜:“那我是你要的贪心之一?”
她笑眼盈盈,无比的干净与纯洁。李羡无法直视,像被烫一般,飞快地挪开视线,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姜袖真心把他当朋友,不疑有他。
两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东宫已到。
这是姜袖第一次来,东宫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她以为它会和传说中的主人一般死气沉沉。但先扑鼻而来的花香让她为之沉醉,更不说摇曳在夜晚的点点灯光,最心硬的人也会一软。
李羡道:“先太子妃是个极其有情趣的人,这些布置一直没变,还是她生前的模样。”
姜袖扶住一颗巨大的腊梅树,用手接下一朵飘下的花:“整个东宫?”
李羡点头:“没错。”
在宫中许久,她有听说过帝后情深。姜袖促狭:“原来你家传承的不止是皇位,还有深情?”
李羡笑,折下一枝小小的腊梅递给她,在他的耳朵里,她俏皮的声音有无比的柔美,他不禁用这世上轻柔的语调回答:“是啊。”
少女接过他的花,低头抬手,将黄花插入空空的花瓶簪,再抬头笑眯眯地看向他:“怎么样?”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能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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