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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有人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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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宫难得热闹一会儿,是采办太监来了。
“春华姐姐,这是你的。”
“黄香妹妹,你的在这儿。”
......
“来,是觅儿姐姐的,还有张女史的书信,请你一并带过去。”
念到名字的宫女一手拿着铜钱,一手换家里面的回信。上回姜袖往宫外递书信,便是靠觅儿转交给采办太监。
如今采办太监回来了,她也跟着宫女一起等回信。
可是这会儿各个都拿到书信,唯独她还没被念到名字。
姜袖上前:“请问可有我的?”
采办太监手中还捏着一封:“姜女史,这最后一封是其他宫中的。”
姜袖没说话。
觅儿拆信拆到一半,又重新收回去:“采办任务紧,收信也收得快,兴许是女史府上没来得及写完,不像咱们这些家中人大字不识几个,只为报个平安。”
采办太监人也精:“是这个理,这次比预想回得快,女史府上估计没来得及送,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回了。”
姜袖笑容有些勉强。
她估摸着祖母和伯父一家气炸天。到头来不仅没瞒住堂妹的病,还弄得满京皆知。
“姜女史,我给您送东西来了。”
安公公从远处走来,提着漆盒。
觅儿打趣:“这会儿轮到咱们羡慕女史了。”
姜袖忍不住绽开笑容。
如今她已算是在玉贵妃面前得了脸,负责照顾藏书,偶尔也做些誊书的活,不能和以前一般随性离开永宁宫,以免玉贵妃找不着人。
因此,易裴便安排安公公在中间传话,前几日她绣的香囊便是由安公公转交。
到了住的耳房,姜袖才打开漆盒,竟是一套冬装,惊讶地去看安公公:“这?”
安公公笑:“姜女史莫不是忘了过几日便是您休沐?”
姜袖一愣。
不知不觉,她竟然在永宁宫待了近一月。
安公公离开前提醒:“下面还有封信。”
姜袖打开看,苍劲的字力透纸背,如写字人一般锋芒毕露——
“腊月二十五,桃符市。”
临近新年,百姓要备年货,京城东西两市都热闹得紧。
姜袖盯着上面的内容,瞪大眼睛。
易裴,竟邀她出去逛街!
“姜女史,八皇子来了。”
觅儿在门口叫她。
“好,马上来。”
姜袖恍然回神,合上漆盒,赶紧去正殿和张女史交班。
没想到严肃谨慎的张女史最怕的竟然是八皇子,她受不了八皇子时常出格的言论。偏偏不知八皇子是故意的还是怎么,像是知道她受不了,只要到永宁宫请安,就要说出些荒唐话气一气张女史。
用八皇子的话便是,“张女史,你如今才二十出头,多妙的年纪,怎么活得跟行将就木的人一样,死气沉沉,无趣得很。”
那天姜袖在旁边,她看见张女史的拳头紧了又紧。
到了正殿,里头以传来低低的谈话声。
张女史准备好的茶托交到她手里,想必是刚刚已经被气过,字是从牙槽里蹦出来的:“多谢。”
姜袖同情地看她一眼:“没事,去休息吧。”
她进正殿,听见八皇子的声音——
“玉家都没了,儿子用不着再低调吧?”
姜袖听宫人提起过,玉贵妃母家乃开国功勋,十年前因为一桩旧案很快落寞,玉贵妃本就性格清冷,自那之后更是深居简出。
面对儿子不着调的态度,玉贵妃依旧平和,却不容拒绝:“去峡州,明年春末前,不准进京。”
八皇子像是早就知道一般,懒洋洋地:“是。”
又道,“你说世上怎么有这么狠心的母亲,临近春节,却把亲生骨肉赶走。”
姜袖才发现他是在跟她说话,笑了笑,不答。
八皇子也不在乎,起身告辞:“母亲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看会儿书,也要时不时起身动动,我会叫张女史监督您的。”
玉贵妃不耐烦地挥挥手。
八皇子离开前还在叫唤:“好狠的母亲啊。”
姜袖抿嘴笑。
她头次见这么稀奇的一对母子。
说关系不好吧,母子两人说话自然轻松,说关系好吧,好似又没有多亲近。
正觉着有趣,突然听到玉贵妃开口,“即日起,永宁宫不见外客。”
姜袖一愣,没有应答。
玉贵妃看她一眼,低头翻开书:“一半的御医都去了东宫常驻。”
她语气平淡,姜袖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太子很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姜袖试探:“所以您才叫八皇子......”
玉贵妃点了头,清冷的语气竟带着一些愁绪:“不过他向来是个不安分的。”
姜袖走出正殿时,脚步都是飘的。
若说从前,她根本不会关心这些。可如今不一样了。
这段时间,李羡来过永宁宫几次,主要是向玉贵妃请教书本的内容,她常在旁侍奉,一来二去,关系比以往更加熟悉,如今也算得上是朋友。
若太子有个长短,作为同母同父的兄弟,李羡必定很伤心。
不忍朋友面临受丧亲之痛是其一,还有其二。
太子还在时候,她便被九皇子的野心波及。如果太子不在,几个皇子争斗起来,瞧瞧玉贵妃如临大敌的模样,便知后宫也会生起不少是非。
心中装着事情,便觉得时光漫长,连原本准备当做礼物送给易裴的誊抄孤本都没有按时完成。
不过两三天的事情,也叫她感到是好不容易才碍到腊月二十五的。
市里人影幢幢,深长的街道充满喜庆的红色。
她站在街头,看见易裴几句话便解决了两个因摊位而争吵起来的商贩,易如他每次轻松接下她拋过去的难题。
晃荡不安的心始终悬着,这一刻,姜袖却觉得世界清晰,明亮起来。
摊位前,易裴正在挑选窗花,手里拿着一副百鸟朝凤。
姜袖示意护卫噤声,摸到他身后,准备吓一吓他。
她要扯走他右手上的百鸟朝凤,悄悄伸手,指尖快要捏住凤尾,一只大手瞬间抓握住了她的手。
姜袖吓得低呼。
易裴捏住从袖下伸出来的细手,没转身,没回头,面不改色道:“老板,要这副。”
“好的,我给您包起来。”
“行。”
顶着商贩戏谑的目光,姜袖手往回挣了挣,却没挣开。
那层干燥又炽热的触感从手背烫至脸蛋,她将头埋进手肘间,急促又低声地求饶:“......放开我。”
易裴没动。
越来越多人注意到。姜袖臊得很,顾不得后果,抬起脚尖踹。
力道不小,易裴闷哼一声,却没动。
姜袖感觉握住她手的力道更重了。
“客官,您拿好。”
下一秒,手里被塞进一个东西,束缚也骤然消失。
姜袖忙不迭收回手,躁动感稍褪,终于可以重新呼吸。
平复下来,一看手中,是包好的窗花。
抬头,易裴已经走到前面去。
姜袖追上去,羞愤:“你整我!”
易裴脚步不停,道:“彼此彼此。”
“什么叫彼此彼——”
姜袖戛然而止。
她忽然想起从前。
那时也是桃符市,易裴母亲裴大娘子嘱咐他俩买年货。
当时她刚和易裴认识没多久,易裴人冷脸臭,很是让人看不惯。八九岁的她有些娇蛮,打定主意要给易裴颜色瞧瞧。
于是在买窗花的时候,她故意偷走几张,嫁祸给易裴,然后让他被商贩臭骂了一顿,还不得不赔钱道歉。
回去之后,她把真相说出来,故意气他。他当场要教训她,却被裴大娘子拦了下来。
那时确实顽劣。姜袖心虚:“原来你还记得啊。”
易裴道:“你以为人人都是你?”
姜袖声音嘟囔:“我早就改邪归正了,后面我俩不蛮好的嘛。”
易裴往左侧身,避开一个路人:“那是你单方面自作多情。”
姜袖绕到他左边,不服气:“我俩曾经一起钓鱼,编竹筐,卖咸菜。”
易裴道:“哈,是你非要跟着。”
姜袖道:“那有一次你还单独给我烧饭吃,怎么说?”
易裴道:“那是看你可怜。”
姜袖气死了。
什么悬浮的心平静下来,是心都快爆炸了。
为了报仇,不管东西看不看得上,她手一挥都要,让易裴出钱!
少女气鼓鼓地撅着嘴,眉毛往眉心沉,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快冒出火似的。
易裴觑见,勾勾最笑,用漫不经心的动作掏袋付钱:“如今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姜袖重重地骂:“贪官。”
骂完,怕他反击,连忙往前跑离几步,去看其他摊位。
易裴瞧她落荒而逃的身影,轻笑。
笑完,准备上前把她比较来比较去的首饰都买下,却见一个小姑娘走过去,拉住了她的衣角。
易裴笑冷了下来,停在原地。
蒋副使提醒:“指挥使,我们该走了。”
易裴看着那柔腻白皙的侧颜,喜怒不变地嗯了声。
小姑娘说她和她家人走散,避免碰到拐子,拜托姜袖带她穿过人群,送她到旁边一家熟悉的店铺里等父母来找。
店铺就在前面,姜袖毫不犹豫应下,送完小姑娘,没有逗留。
重新回到大街上,人来人往,才发现比刚进市的时候,人流翻倍。
她逆着人流原路返回,可到了方才看首饰的地方,四周根本没有熟悉的人脸。
“易裴?蒋副使?”
人影不断地从身侧闪过,一张张脸开始模糊。恐惧从地上蔓延,像黑色藤蔓缠住她的脚,姜袖无法动弹,浑身开始发抖。
她一个人,她第一次一个人站在大街上。
大街上人很多,她孤身一人,姜府很大,她也还是孤身一人。
她努力讨好每一个,一个个却离她远去。
为什么都要抛下她,为什么呢?
“......易裴?”
“易裴,你在哪儿?”
“这样不好玩,易裴,你快出来......”
少女泪流满面,在拥挤的人流中,无助又彷徨地呼唤。
易裴静静看着,酒杯停在唇边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心疼了?”
易裴拂开他的手,嗤笑:“她可是姜家人。”
那人还立在窗边,低头看,“你好狠呐,出这么损的主意,瞧瞧那珍珠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双手交叉搭在窗檐上,回头瞄易裴的脸色,只见易裴从容地把玩酒杯,至少面上是平静无波的。
他颇感无趣,回头继续往窗下看。
忽的,挑眉。
大街上,丰神俊朗的青年看见了少女,比扈从更快挤过人群,赶去少女身边。
笑,“喏,金鱼上钩,你不心疼,有人来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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