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霜行》言语海棠

14、第 14 章 江南的雨停

　　江南的雨停了，可满地的泥泞与血污，却像极了两人之间扯不清的过往，黏腻刺骨，甩之不去。

　　沈清辞守在旧院的断墙前，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剑鞘上的血渍早已干涸，硬邦邦地硌着掌心，一如他此刻僵硬的心肠。

　　他已决定回京。
　　江南贪腐案的证据，已由陆铮代为呈递皇上，江南世家的势力土崩瓦解，剩下的，便是构陷沈家的旧案，与谢临渊的决战。

　　苏晚卿的话，像一根毒刺，扎在心底，却也成了他前行的燃料。
　　“谢临渊护你，是情；谢家欠你，是债。情债两清，唯余血偿。”

　　他收拾好行囊，没有带走江南的一草一木，也没打算再见谢临渊一面。有些痛，不必亲见；有些仇，必须亲手了结。

　　可命运偏要戏谑。
　　他刚踏出旧院门槛，便撞见了等候已久的谢临渊。

　　谢临渊一身素色常服，褪去了银甲戎装的凛冽，却难掩周身沉郁的气场。他站在巷口，身形挺拔，脸色依旧苍白，显然是伤未痊愈便执意赶来。

　　两人目光相对的瞬间，整个街巷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沈清辞脚步一顿，握剑的手骤然收紧，浅色瞳眸里瞬间翻涌着彻骨的寒意与恨意。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说话，只是侧身，想绕开他。

　　“清辞。”
　　谢临渊却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拦住了他的去路。

　　“让开。”沈清辞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波澜，“我与你，无话可说。”

　　“我有。”谢临渊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目光紧紧锁住他，眼底满是痛苦与急切，“当年之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父他……”

　　“不必解释。”沈清辞猛地打断他，剑尖微微抬起，抵住谢临渊的咽喉，“苏晚卿的密函，字字属实。谢家构陷沈家，满门血债，你我之间，只剩生死。”

　　剑锋贴上肌肤的瞬间，谢临渊没有躲，只是闭上眼，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杀了我。”

　　沈清辞瞳孔微缩，握剑的手猛地一颤。

　　他恨他，怨他，想亲手斩了这个灭门仇人，可当刀锋真的抵在仇人咽喉，他却下不了手。

　　眼前这人，是他曾舍命相护的人，是他曾心动不已的人，是他此刻最想了结，却又最痛的人。

　　“我不杀你，不是心软。”沈清辞猛地收回剑，后退一步，语气冷得像冰，“江南事了，我会回京，向谢家讨回公道。至于你……谢临渊，你我之间，恩断义绝，他日相见，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说完，他不再停留，提剑转身，快步离去，青衫身影消失在巷尾，没有半分留恋。

　　谢临渊缓缓睁开眼，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呕在青石板上，刺目惊心。

　　他知道，沈清辞恨他，入骨三分。
　　可他不能死。
　　他死了，谁来替沈家翻案？谁来查清当年真相？谁来弥补谢家犯下的过错？

　　他更不能让沈清辞死。
　　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一心复仇的人，若真的手刃仇人，结局只会是万劫不复。

　　他必须活着。
　　活着查清真相，活着护他周全，活着……等他回头。

　　与此同时，江南世家的残余势力，已被陆铮尽数清剿。苏晚卿看着火光冲天的苏州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第一步，成功了。
　　沈清辞已彻底与谢临渊反目，满心都是复仇。
　　接下来，便是回京，让谢家，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转身，悄然离开苏州，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一路疾驰，昼夜不休。
　　沈清辞终于在半月后，回到了京城。

　　金銮殿上，他一身青衫，手持密函，目光冷冽地扫过殿下那道熟悉的身影。

　　谢临渊已伤愈归朝，依旧镇守京畿，一身银甲，挺拔如松，只是看向他的目光，藏着无尽的复杂与疼惜。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上金銮殿，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陛下，臣有本奏。江南贪腐案已清，更有一桩陈年旧案，需陛下明察——当年沈家满门通敌叛国一案，乃是冤案！”

　　一句话，满朝哗然。

　　殿下，谢临渊身子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急切，却又很快恢复平静。

　　来了。
　　终于还是来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可又怕这一天，来得太快。

　　沈清辞缓缓抬起头，目光与谢临渊相对，浅色瞳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与恨意。

　　“臣沈清辞，为沈家满门，求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