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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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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薛离走后的第一个月,每天都会发消息。
新加坡的天气、学校的食堂、宿舍窗外的棕榈树,事无巨细地拍给唐冰看。有时候是语音,声音里带着异国的口音,笑得还是那样没心没肺。
唐冰回复得很慢。他的手越来越不灵活了——也许是缺乏按摩,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身体在加速地衰败。
薛离的视频电话他从来不接。
“我丑。”他打字。
“你才不丑!”薛离秒回,附赠一个生气的表情包。“你给我接!我想看你!”
唐冰没有接。
薛离走后的第三个月,消息变成了每天几条。第五个月,几天一条。第八个月,一周一条。
唐冰不怪他。
时差、学业、新的生活圈子,这些都是理由。但真正的理由唐冰知道——薛离在慢慢地、不可避免地、被时间推着往前走。而他自己,被时间留在了原地。
第十一个月的时候,薛离发来一条很长很长的消息。
“小冰,我爸妈来新加坡了。他们在这边买了房子,说要定居。我妈最近身体不太好,我爸一个人忙不过来。我……”
消息到这里断了。
过了半个小时,又来了一条。
“我想你了。”
唐冰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对话框。
他没有回。
薛离走后一年零两个月,唐冰的弟弟唐凛回来了。
唐凛比他小七岁,在市里读单位寄宿,一年到头不回家几次。唐冰对这个弟弟的感情很复杂——不是不爱,是太远了。远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轮廓,看不清表情。
唐凛推开阳台门的时候,唐冰差点没认出来。二十四岁的男孩抽了条,瘦高瘦高的,眉眼像母亲,但嘴唇紧抿的样子像父亲。
“哥。”唐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超市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牛奶和一些面包。
“你怎么回来了?”
“单位放假。”唐凛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扫过这间逼仄的阳台房,扫过空调、新床单、那束早已干枯但被唐冰一直保留的雏菊。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唐凛在家待了三天。那三天里,唐德厚没有喝酒——不是不想,是唐凛把他的酒全部倒进了下水道,然后把空瓶子整整齐齐码在茶几上。
“你再买,我倒一次。你再喝,我砸一次。”二十四岁的男孩站在父亲面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唐德厚瞪着他,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最后他骂骂咧咧地进了卧室,摔门的巨响震得天花板掉灰。
唐冰在里屋听见了这一切。他忽然觉得,这个弟弟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唐凛走的那天,坐在唐冰床边,沉默了很久。
“哥,”他终于开口,“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什么?”
“隔壁那个姓薛的,他家人也搬走了。那个……薛离,是不是……”
“没有。”唐冰打断他。“他去新加坡读书了。”
唐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唐冰枕头底下的那张准考证抽了出来。
“还给我。”唐冰的声音突然变了,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急促。
唐凛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男生,又看了看自己瘫在床上的哥哥。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把准考证重新塞回枕头底下,动作很轻。
“哥,”他说,“你别犯傻。”
唐冰没有说话。
唐凛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会回来的。”他说。“你再等我几年,等我赚钱了,我养你。”
门关上了。
唐冰把脸转向墙壁,眼泪无声地滑进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