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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幻境 “你的安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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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得此言,明千春嘴角一抽,起身对着晏挽恭恭敬敬拱了拱手,问道:“敢问晏挽兄,如今修为几何?”
晏挽云淡风轻道:“不多不少,灵根刚开第七天。”
明千春点了点头,嘴里念了句“果真如此”之后,二话不说就要朝殿外走。
观闲兮叫住他:“你要去哪?”
“先生!”明千春脚步坚决,一脸悲痛道,“咱们师徒情分怕是就此断了,我去收拾收拾东西明日就滚,以后的日子恕我不能再侍奉您老人家左右,您多保重!”
他欲拔腿开跑,步子没来得及迈出两步,一柄雪白长剑便破空而至,直直立在他面前。
明千春挣扎无望,索性往地上一躺,悲愤道:“花前辈,给个痛快吧!”
看着殿里撒泼的青衣少年,观闲兮扶额低斥:“起来,像什么样子。”
明千春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指着晏挽道:“花前辈,我昨日还见他捧着本入门心法苦读!入门心法啊!云海古道不日便开,您打算让他去就算了,还要他拿云榜前三!?您比任何人都清楚云榜前三意味着什么吧!”
想送晏挽去死,好歹也找个唯美些的死法啊。
话头一转,他又蔫了吧唧地指了指自己:“我舒坦日子过习惯了,这么多年一点苦也没舍得吃。所以别说什么前三,与其进去死得稀里糊涂,不如您现在砍死我算了!”
花朝寒:“……”
观闲兮:“……”
好想成全这逆子啊。
晏挽从头到尾未曾言语,直到看见观闲兮头疼地揉着眉心,才开口道:“花宗主,云海古道果真如此凶险吗?”
花朝寒一直座上默观,听到晏挽询问才开口道:“仙魔两界本为一体,只是每逢五百年,其交界处会裂开一道万丈深渊,这便是云海古道。”
“传闻此地曾有仙灵降世。仙灵掌三界运势,可观天地万象,因此云海古道气运极盛,虽凶险遍地,却也机缘无数。”
她说话间抬手召回长剑,指尖轻弹剑身。
铮然一声清响,殿内景象骤然变幻。
巨大深渊之上,无数修士纵身跃下。他们刚一碰到横在渊底的光幕,身形便瞬间消散,只余下点点灵光在其中沉浮游走。
晏挽望着眼前幻境,眼中露出几分赞叹。
花朝寒却并未给他们细看的机会。她抬手捏诀,两道灵力瞬间缠住晏挽和还在地上耍赖的明千春,而后手腕一沉,二人便被一并抛向空中,直直坠入那万丈深渊。
明千春人在半空,惨叫声已先一步响彻云海,叫得抑扬顿挫,哀转久绝,晏挽被他吵得眉心狂跳。
好想砍死这货。
他知道这是幻术,没像明千春那般挣扎,只任由身体不断下坠。可就在风声呼啸而过时,他看见观闲兮从崖岸上纵身跃下,径直朝他扑来。
晏挽甚至来不及分辨真假,灵气已先一步自周身涌出,强行缓住下坠之势。指尖相触的一瞬,他顺势一拉,将人稳稳揽入怀中。
未曾想,观闲兮竟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贴近过来,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他耳垂,语气温软缠绵:
“小挽。”
“小挽啊……”
“……”
“师尊……好恨你哪。”
晏挽下意识想挣开,却被观闲兮死死扣住后颈,避无可避。
“你忘了吗……当年,你也是这么掐着我的脖颈,把我压在身下,折磨,凌辱。”
“……日日夜夜。”
“我的血,我的泪,早就为你流干了。”
“我已经被你毁过一次了……你怎么还不放过我?”
“你还要纠缠我……”
“几世!?”
此言一落,晏挽心神巨震,一股无形的力量争先恐后地撕扯着他的魂魄。他狼狈地推开观闲兮,艰难抬头时,只见一片白色花瓣轻轻飘落,融进了他的眉心。
视野骤然清明!
晏挽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仿佛仍浸在刺骨的寒意之中,胸口止不住地起伏。
“仙灵最善蛊惑人心,云海古道虽机缘无数,本质却是一场无上幻境,专引人心劫。”花朝寒神色淡漠,意有所指,“若心有魔念,一百条命也不够死在里头。”
晏挽气息渐稳,双手不自觉攥紧,凌厉凶狠的眼神正正和花朝寒对上。
花朝寒冷声道:“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晏挽额间冷汗还没下去,此刻反唇相讥道:“你不是知道了么?”
花朝寒视若未闻,继续道:“云海古道的幻境只会比这更厉害,少年修士心思澄澈,一般不易被心魔侵扰。困死在执念中的,多还是些道心不坚的老东西。”
她又挥剑指向明千春:“你在幻境里又看见了什么?”
明千春除了开始嚎了几声,之后便跟个没事人一般。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故作高深道:“看到了,花前辈……”
“拿着剑砍我。”
说罢,他伸出手将指着自己的剑锋推偏了几分:“就像这样。”
花朝寒两眼一瞪,二话不说提剑要砍,明千春只得拔腿往观闲兮身后躲去。
幻境散去,大殿重归清明。
观闲兮看了眼晏挽嘴角的血迹,意味不明道:“朝朝,你的幻术越发吓人了。”
花朝寒冷哼一声,对观闲兮道:“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小春带晏挽回去。”
晏挽踉跄地站起身,冷声道:“不必。”
他迟缓地朝大殿门口走去,花朝寒看在眼里,开口道:“我的幻术窥不见执念的根由,故而你经历了什么,我并不知晓。”
晏挽没有回头,往前走了几步后一道传音悄然落在他耳边:
“好自为之。”
他脚步加快,明千春忙不迭地追了上去。待两人都走远了,花朝寒才慢慢咽下杯中最后一口茶。
观闲兮望着大殿外消失的身影,不明所以道:“这是何意?”
“心疼他了?”花朝寒朝观闲兮扔出一道去势极凶的茶杯,“你还好意思问。”
观闲兮稳稳接住:“和你没有不好意思的。”
花朝寒没好气道:“你捡回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观闲兮望着杯中轻晃的茶水,垂眸不答。
“当年之事你于我有恩,所以我便毫无保留地信你,你且真心回答,你信我吗?”
观闲兮没有半分迟疑:“当然。”
得到答复,花朝寒反手一挥,厚重的殿门轰然闭合。
把外面的动静彻底隔绝后,她才开口道:“多年前你执意将明千春带回画中仙,彼时他已拜入你门下,既然木已成舟,我终究要念及情分,只能破例违了祖训,容他留在宗门修行。”
“我能看出此子天资绝顶,大道运势必然也不会差到哪去。”
花朝寒沉思了片刻,继续道:“但是这几年他压着修为,境界便一直停滞不前,只这一点,我不信你没有丝毫察觉。”
观闲兮自然知道,可系统给不出更多有效信息,且如今他大半精力都放在晏挽身上,即使察觉异样,也只能静观其变。
“之前你说凡尘有因果未了,急匆匆便下了山。如今我倒要问你,究竟是什么因,什么果,能让你甘冒世人非议,带回来一个同样根骨旷世、却身带魔血的少年?”
观闲兮不动声色地将茶杯放在身侧的案几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以为天梯所设阵法,只是禁止御空飞行这般简单?”
花朝寒凌空一招,一方莹白古镜凭空而现,镜身流光溢彩,名曰三千清明镜,可照尽修士本源根骨血脉。
镜面微光流转,渐渐映出白衣男子与一个少年的身影。随即,两道身影化作两团白雾,稍小的那团白雾中,隐隐浮出暗红脉络。
这变化虽是转瞬即逝,可凭二人的修为,一眼便看得分明。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隐去了他的魔血气息,作为一宗之主,我永远把宗门安危放在首位。魔族向来暴戾嗜血,你能隐藏一时,难道还能隐藏一世吗?”
“看在你的情面上,明千春我还能松口,可这个少年我看不透,我不能留他在画中仙。若非看出你待他非同一般,我早就将他打出画中仙了,又何须以那不切实际的云榜前三相逼?”
“不过……”
花朝寒向来直来直去,眼下难得露出几分别扭神色:“你的安危,也未尝不重要。”
“仙魔本就势不两立,一旦和魔物扯上干系,很容易落得个身败名裂,再无立足之地。”她紧紧盯着观闲兮,目光灼灼道,“这些年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事,我也一直不愿多问。但今日,我必须要你一句准话。”
“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
观闲兮几不可闻地吐了口气。
他的心底突生一股令他窒息的倦意,直想让他不管不顾地把所有秘密全都摊开说出。
【严重警告:宿主想法触及红线】
系统警铃尖锐作响,几乎要刺穿神识。观闲兮猛地回过神来,再开口时,已将翻涌上来的情绪尽数压了下去。
“朝朝,仙也好,魔也罢,是善是恶全凭本心自持。若修士只以出身论高低,以血脉分正邪,那他们所循的究竟是公理还是成见?这样的大道,修来又有何用?”
花朝寒看着他,只轻轻叹了一声:“话是这么说,可世人未必肯听。”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听。我向来相信事在人为,我不会身败名裂,晏挽也不会让我失望的。”
花朝寒闻言一愣,片刻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她起身往殿外走去时,却听见观闲兮势在必得地说道:“既然藏不了一辈子,那就不藏了!魔血又怎么了?我要让世人看到真正的大道本心,我要让晏挽光明正大地被仙门接受!画中仙的弟子册上,一定会有晏挽的名字!”
“他不是才开灵根?”花朝寒疑道,“你真就不怕他死在里头?”
观闲兮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道:“怕什么,我偷偷给他算过八字。”
花朝寒:“……算出什么?”
观闲兮一本正经:“福大命大,祸害遗千年。”
花朝寒:“……”
观闲兮比划了一下:“我是说,他一定能活得很长。”
花朝寒没有接话,直到跨出殿门,她才忽然回头,好奇问道:“所以,晏挽是你什么人?”
……
“所以,观长老是你什么人?”
这个季节山花开得正好。晏挽召回被打飞在远处的长剑,望着漫天飘零的落花,手腕轻扬,剑尖稳稳托住一片飘落的枯瓣。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一笑,望向身旁正好奇打量着的青衣女孩,朗声道:“他呀,是我的远房小表爷。”
“远得不能再远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