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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盆儿渊 犯下滔天大 ...


  •   天云宗一处偏僻的长老殿外,两名负责值守的弟子立在廊下。

      稍年轻的那位眉心拧成一团,频频望向寝殿内,最终按捺不住,压低声音道:“那地方真有这么可怕吗?观长老他……真的进去了?”

      “还能有假?半月前宗主亲自打开的禁制,我师尊亲眼看着他踏进去的。”

      年长的弟子也朝寝殿内瞥了一眼,见床上躺着的人没有清醒的迹象,这才继续道:进了盆儿渊,除非刑期满,否则别说八境,就是十二境的神仙来了,也休想踏出半步。那底下万剐千刀加身却不见血,关的大都是曾经叱咤一方、后来身败名裂的大人物。你见哪个活着出来的人没被剥掉半条命?”

      “可我想不明白。”

      年轻弟子看向院中零落的绿竹与花草,这些娇惯的玩意儿自从没了主人打理,竟也敷衍起来,长得全无生气了。

      他心中愈发气闷,再也顾不得什么口无遮拦,一股脑道:“就算观长老违逆宗规私自行事,可红水城一事也算立了泼天大功,若不是他,死的人何止这些?功过相抵不就行了,怎么反倒自请囚入死地三年?”

      “哎呀!根本就不是因为红水城!古剑派没了,对咱们天云宗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两虎相争我宗得利,白宗主私底下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舍得罚他?”

      年长弟子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恨铁不成钢地啐道:“我师尊说此事必有蹊跷。为这事,白宗主甚至跟他大吵了一架。一个拼了命想保,一个去意已决,硬是半个字不肯解释,铁了心领罪。”

      “连宗主都问不出因由?”

      “这谁知道呢?那位长老不愿意说,咱们宗主总不至于撬人家的嘴,搜人家的魂呀。”年长弟子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几分敬畏,“据说盆儿渊下有盆儿鬼,盆儿鬼设立了三扇大门。其一是杀门,那些犯下无尽杀障的,比如古剑派的王宗主,要是没死,就会被送进杀门赎罪。其二是孽门,这扇门和杀门不同,被关进这里面的人,多半杀人不见血。掠夺,构陷,背誓……总之凡是用手段良成大错的仙门大能,就会被关进这扇门。然而那位长老,进的是第三扇门。”

      话音未落,殿内突然传来“啪嚓”一声脆响,惊得门外两人浑身一激灵。年长弟子使了个眼色,两人赶忙推门而入。

      只见殿内的书案旁,一道高挑却略显消瘦的身影正挣扎着撑起身子,冷汗浸透了寝衣,脚边是一地碎瓷残水。

      “祖宗!你可算醒了!”

      年轻的弟子吓得魂飞魄散,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将人架住,慢慢往座上扶。空出手后一边收拾地上的残局,一边像老妈子般抱怨道:“醒了也不知道吭一声,还当自己是铜皮铁骨的六境剑修呢?你如今是大伤号,我动动手指就能要你小命。晏挽,你最好现在求求爷爷我,说不定爷爷心情好了,能饶你不死。”

      晏挽脱力地靠在软枕上,胸膛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他掀了掀眼皮,并未去看身旁二人,只是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水壶:“水。”

      “小仙君好生威风啊,刚醒就来指使人啦!”

      这个在殿内控诉不公的年轻弟子,正是顾青。
      顾青平日里同晏挽斗嘴惯了,此刻扬起巴掌就要往他后脑勺拍去。然而手掌落到半空,在看到晏挽那毫无血色的脸后动作急转而下,“啪”的一声拍在旁边的案几上,没好气道:“一睡就是两个月,怎么不睡死你呢。”

      “我如今有师尊了,所以很惜命的,死不了。”晏挽就着这点力气缓了口气,看向另一位垂手侍立的弟子,微微笑了笑,“有劳陆师弟照顾,只是家师素来喜静,如今我既醒了,便不多留师弟了。”

      听到这句话时,顾青与陆水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晏挽从小就善于察言观色,哪怕此刻无心多想,也能从两人微妙的眼神交流中嗅出一丝异样。他心底突然生起一阵说不清的不安,撑着案沿想要坐直身子:“怎么了?……对了,我师尊呢?那日他为了救我强行破阵,必受大阵反噬,他伤得重不重?他人在哪?”

      “臭小子,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顾青倒了杯温水塞进晏挽手里,嘴上说得痛快,心底却像被油煎火烤一般,叫苦不迭。

      择师大典之前,晏挽是很少在人前露面的。顾青甚至无比肯定一件事——老天为你打开一扇门,就会为你关上一扇窗。所以这位扬名仙界的天骄少年,脑子一定不太正常。

      谁家好人的日常活动是从一个山洞闭关挪到另一个山洞闭关?

      总之在顾青看来,晏挽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山洞野人,白瞎了那副好皮囊。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再没有别的事值得他分神多看一眼。

      照这样与世隔绝个几十年,晏挽真能跟人正常相处吗?

      然而自从拜入观长老门下后,晏挽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顾青一度怀疑他被夺舍了——他从未见过晏挽如此依赖一个人,简直是事事紧随其后,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观闲兮身侧。

      而且晏挽与观闲兮相处时,总带着几分讨哄的意味。譬如走路要牵着观闲兮的衣角,又或者刻意压着本音,说话便带着几分讨怜的腔调。

      十六七岁的少年做这些动作其实有些违和,可恨的是晏挽这时候又知道自己生了副好皮相了,装起纯良无害愈发得心应手。

      若让那些仙子见了这泪汪汪的模样,定然心生怜爱。可顾青只想洗一百遍眼睛。

      他太了解晏挽是什么样的人了。

      哪怕是面对位高权重的白宗主,晏挽都只是疏且远之。

      因此,顾青看得出来晏挽是真心喜欢这位师尊,观闲兮待他亦胜过至亲,很是偏袒这个弟子。

      可情分越深,悬在晏挽头顶的刀就越利。要是让晏挽知道观闲兮做了什么,不得直接发疯?

      顾青不动声色地朝陆水递了个眼色,陆水如蒙大赦,匆匆退了出去。待陆水的身影消失在殿外,顾青这才开口:“观长老是何等修为?七道同修,还皆是八境!那点小伤,不到两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倒是你——”

      他戳了戳晏挽的肩头,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神魂受损太重,按理说早该变成痴儿甚至没命了。也就是你小子福缘深厚,八字硬得不行。”

      “宗主特意请了灵清谷谷主来为你医治,只是那位谷主也没有立竿见影的法子,只说回去再想想办法。不过谷主千叮咛万嘱咐,让你每日清心,不可忧思,不可动怒。最重要的一点——绝不能引动灵力。你如今神魂脆弱得像薄冰,身体根本经不住六境灵力的流转,明白吗?”

      晏挽点了点头:“师尊没事就好。”

      顾青:“……”

      晏挽知道观闲兮稀奇古怪的秘宝多,想来保命的手段也是有些的。听到观闲兮无恙,他轻轻舒出一口气,问道:“还有一件事,我昏迷的这两个月,师尊他……”

      “……”

      顾青避开了晏挽的视线,抓了抓头发,有些不自然地含糊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昏迷的这些日子,大部分时间都是观长老守在你床边,寸步不离地看着你的。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哪个长老能为弟子做到这份上……晏挽,你确实拜了个很好的师尊。”

      晏挽转了转微温的瓷杯,想到在红水城时,观闲兮一次又一次挡在他身前、死死护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扬起嘴角:“那是自然。我的师尊,本就是这天下最好的人。”

      ——观闲兮真的很好。

      正因他太好了,好得干净、好得纯粹,甚至……好得近乎愚蠢。

      所以,自己只需要稍微装一下乖顺,让他看到自己心甘情愿为他含垢忍辱,就能顺水推舟地撒下一个诱饵。那位高高在上的师尊,就会毫不犹豫地咬上钩子,给他一个所谓的“交代”。

      会是怎样的交代呢?

      他特意留在锁骨与颈侧的那些暧昧红痕……那天早晨,师尊究竟看到了多少?

      这些用术法伪造的痕迹,会让那位恪守清规、满心愧疚的师尊,在无数个守着他的长夜里,生出怎样荒唐又罪孽的画面?

      是后悔?是自责?还是……被伦理与道德凌迟得体无完肤的窒息?

      光是想想观闲兮那张清冷无波的脸上露出崩溃与隐忍的神情,晏挽便觉得身体里流淌的血液烫了起来。

      他忽然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到观闲兮了。话本子里总爱写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犯下滔天大错便要用一辈子来赎。晏挽从前觉得这些剧情俗不可耐,但他现在很乐意得到这样的结果。

      他太想亲眼看看,这位全天下最好的师尊,准备拿什么来赎他这一身伤,这一腔情。

      提起红水城,顾青叹了口气:“虽说恶人有恶报,但是吧,有时候真就命运弄人。我可都听说了,你小子不怕死,替观长老当了大阵活引子,不过光凭命大可活不下来。”

      破阵之法只有两种——要么将阵中作为祭品的百来修士肉身尽数毁去,断其阵源;要么由阵眼的活引子被吸干三魂七魄,以命填阵。

      自己既然还能坐在这里喘气,想来观闲兮选了前者?

      不,观闲兮不会这么做。

      如此一来,就只剩一个可能了。

      晏挽拢了拢衣衫,或许是因为神魂有损,连带着肉身也变得虚弱了几分,他少见的感到了一丝冷意。

      “我昏迷之后,有旁人赶到了?”

      “是啊。”顾青起身关上窗,这才继续道,“是画中仙的花朝寒。让我没想到的是,她们宗门的术法竟能牵制魂魄。也多亏她争取到这一息功夫,王宗主的徒弟才有机会启动提前布好的秘阵,把你从阵眼核心强行换了出来。”

      “那邪阵一旦启动便不可逆,必须有人以魂填补。是那位姑娘替你当了下一个活引子。”

      “秘阵?”晏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

      怪不得明昭会主动找上他,想必她对这个阵法的底细不说了如指掌,那也摸了个七七八八。心知此阵无解,只能想出个一命换一命的主意。

      只是她既然能在古剑派严加把守的禁地布下秘阵不被发现,又能轻而易举盗用宗主令两宗传信求援,足见王生宗主平日里对这个徒弟有多么不设防。

      全无防备的信任啊……

      他的好师尊,不也是这般心思剔透、不染尘埃,对自己递过去的每一分算计都全盘接收,毫无保留地信任着么?

      这世道人心险恶,师尊这般心软又好骗。若是没有自己将他牢牢攥在手心里,往后被别的心怀不轨之人骗去了,那可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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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每周只能 5更(很努力了真的很努力了) 火热的饭在锅里,客官请自助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