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红水有泪 很多无可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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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闲兮一直觉得自己是清醒的。
至少在与晏挽产生交集之前，他看待这个世界始终如同隔岸观火。无论眼前的山川风月多么逼真，人心算计上演得多么惊心动魄，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一段设定好的剧情。
假人、假物、假世界。
为假的东西这么拼命干嘛呢？
然而在这短短的一瞬，不知是愤怒晏挽自作主张替自己当活引子，又或是恐惧剧情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如飞蛾扑火般一次又一次冲向了阵眼。
献祭了上百人的血阵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满腔怒火而停止运转，观闲兮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经脉寸寸崩碎的脆响，他对此毫无反应，只是木然地从地上爬起来，再一次冲向被百鬼围困的少年。
直到最后一次，他再也爬不起来了。尖锐的耳鸣盖过了阵风的狂啸与生魂的哭号，唯独盖不住晏挽撕心裂肺的惨叫。
观闲兮现在经脉尽断，脏腑震裂。平日那个不染凡尘的白衣仙君，此刻鲜血从七窍汩汩而下，颓然地倒在地上，就是随便来个稚弱小童，都能轻而易举地叫这位八境大修士一命呜呼。
怪不得说知行合一难如登天，道理他都懂，只要斩断山壁上的铁链，将那百名被吊着的修士尽数诛杀，肉身一死，生机彻底断绝，这些扑向晏挽的残魂自会随之灰飞烟灭。
观闲兮甚至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反正这百人已被大阵抽干生机，无力回天了。用一百个注定要死的普通人，换一个背负救世命运的主角活下来，不是很划算吗。
只要杀一百个人。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一股让他干呕的自我厌恶猛地窜上心头。
他怎么能这么想！他凭什么敢这样算？！
那些人中有的才刚踏入仙途，对未来满怀憧憬。他们的岁数可能和晏挽一般大，有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他观闲兮真的能做到把他们当成无血无肉的纸片，心安理得地让他们去死，只为了成全自己的私心？！
“晏挽……”
被大阵抽离肉身的生魂们早就被磨平了人性，肉身不毁，这群疯兽的撕咬便永无止境。
而观闲兮的每一次犹豫与不忍，都在将晏挽推向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的结局。
观闲兮瞳孔剧烈颤抖着，眼睁睁看着那些怨魂将晏挽的三魂七魄从体内一片片生剥下来。
少年皮肉之下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游走凸起，他在剧痛中拼命仰起头，对观闲兮吼道：“师……师尊……走——！！！”
……
走……？
观闲兮轻轻呼了口气，他的感官开始变得迟钝，一颗心好似在不断往下沉，四周嘈杂的声音在这一瞬间突兀地远去了。
意识模糊间，他脑海里没来由地想起几天前，自己半开玩笑对晏挽说过的一句话——
你若出事了，为师也不要活了。
那时候的晏挽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记不清了。
……
「叮！！」
「亲爱的宿主，好久不见！想我了没？有没有感到由内而外的如沐春风？！」
识海中忽然响起了一声久违的机械音，观闲兮发现自己浮在了一片虚无之中，浑身轻飘飘的，连经脉尽碎的剧痛都感觉不到了。
“怎么，专门赶来给我收尸？”
「不不不，一段时间没见，您怎么如此悲观了？」
系统大概是心情极好外加确实闲出屁了，在观闲兮脑海里放了几个毫无用处的虚拟礼花。
「恭喜宿主完成此次支线任务，作为奖励，特别发放【渐入佳境大礼包】一份！内含可以短时间控制佩戴者行为的【傀儡玉坠】一个，无视任何禁制的【遁走符】一张，以及极品续命神药【打不死我的都将使我更强大之九转复元丹】一枚。」
系统顿了顿，十分贴心地补充道：「忘了告诉你，复元丹我已经塞你嘴里了。不用谢，真的不用谢。因为我要是再慢那么一秒，你就可以请人抬棺哭丧了。」
观闲兮懒得和系统废话，他烦躁地挥了挥空气，问道：“晏挽呢，外面什么情况？你不怕他死了？”
「这个自然不用担心。他若死了，大不了重开之后抓你去给他配阴——等等！卧槽！住手！宿主你冷静！不要自爆神识！有话好好说啊啊啊！」
眼见观闲兮大有和自己同归于尽的架势，系统连忙改口道：「口误！是口误！！男主死不了！真的死不了！！按照剧本对龙傲天流的设定，他若是死了，那一定是他自己想死，而不是被别人弄死，这个我们不允许！男主被别人弄死那还叫男主吗？！那也太掉B格了！」
“什么意思？”
「哎呀别管这个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您的各项数据都很不错啊。」
系统一边敷衍地安慰，一边熟练地拉出后台数据面板，念念有词道：
【主线进度：30%】
【角色立体度：45%】
【已完成支线剧情：红水有泪】
【待完成主线剧情：古道扬威惊天地、万煞禁域淬玄躯、赴万劫以救苍生】
【解锁新人物：今无盈，魔域三不善之一的欲寻。欲壑难填，寸草不生。执念法则为贪。】
【解锁新人物：言真，魔域三不善之一的恚寻。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执念法则为嗔。】
【解锁新人物：不知心，魔域三不善中的害寻。不知己心，不悯人心，视众生如刍狗。执念法则为痴。】
「这个不知心你特别注意一下，我这边显示这个魔头是个纯粹的反社会疯批，还有点特殊小癖好，危险度五颗星。八境修为是肯定打不过的，碰见建议直接开大或摇人。」
观闲兮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确实。”
系统打趣道：「你和她打过照面了？也是，既然解锁了人物传，一定是碰到过了，她没对你做些什么？比如下点小迷药，整点小情趣之类的？」
“……”
见观闲兮沉默不语，系统不满地哼哼了两句。它随手点开了男主数值面板，却不料屏幕上原本代表正常师徒情谊的温和绿光，突然以一种坐火箭般的速度疯狂飙升，瞬间冲破了正常阈值，警报声震耳欲聋！
在一阵诡异的沉默后，系统发出了一声穿透识海的尖叫。
「观老师，你老实交代，你不会趁我掉线被晏挽睡了吧！不会吧！？你说话啊！！啊！！啊！！观闲兮你还是人吗！简直丧尽天良！！」
观闲兮眉头一挑，不解道：“打住。首先，我们什么也没发生。再者，如果被睡的人是我的话，为什么挨骂的人还是我？最后，你是不是搞反什么事情了？”
「这不重要！天呐。按照原著时间线，晏挽过完年才满十七岁！十七岁啊观老师，放现代他连高考模拟卷都没刷完！就算因为魔域血脉的原因他真实年龄要大一点，但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个连冠礼都没办的未成年！！」
「你到这个世界多久了？三百年！三百年是什么概念？！你们之间隔着整整一个近代史！！你这样是要吃子弹的呀！！」
观闲兮头疼地捂住了脑袋：“我真的没有。”
「你没有？！你没有这满屏的粉色泡泡哪来的？！晏挽动情了！！大半夜的动情了！！不仅冒了粉色泡泡，还冒了粉色心心！！看不出来啊观闲兮，你真行啊！」
观闲兮本就不愿意回想那一夜的事，就算他有心回忆，那一夜的记忆也如雾里看花，他自己都记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眼下有些恼羞成怒道：“晏挽只是替我压制魔毒，什么越界的事都没发生，我相信他说的话。而且为什么你很兴奋？你在兴奋什么？”
系统毫无节操地吹了声口哨：「我兴奋当然是因为红颜线有着落了呀！你是不知道，当初给男主导入核心人设时一键复制粘贴粘过头了，没发现中间还藏了个道心坚定不近女色，可是龙傲天怎么能没有老婆呢？所以我一直很愁红颜线。观老师你解决了一个世纪难题，你是我的神。」
观闲兮指了指自己：“红颜？”
「是的，这难道不是天作之合吗？」系统理直气壮地拉出面板，「你看看你这人设，长发一披，白衣一穿，再加上‘观闲兮’这个男女莫辨的名字——现在想来，剧本安排这个名字确实别有深意，所谓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这一切简直就是仙侠女主角的极品配置。」
观闲兮翻了个白眼：“白痴，那个兮字是你这么理解的吗。”
「切，管他什么兮，能把男主的好感度拉爆就是好兮。」系统不服气道。
观闲兮没心思再跟它贫嘴，道：“我们在这浪费了这么长时间，外面过去了多久？”
「呼吸之间而已，这么关心晏挽，那就自己出去看看——」
话音未落，一股巨力将观闲兮推出了黑暗，他感觉眼前一亮，艰难地掀开眼皮，只见柔和的金光从头顶倾泻而下。
数不尽的金色丝线如流云般飘在空中，精准地缠绕上了每一个扑向晏挽的残魂。
一个青衣女子踏着金光而来，观闲兮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地了，而后再也支撑不住，沉沉昏去。
……
这一日，红水城换天了。
当各大仙门世家闻讯赶来，亲眼看到自己宗门内寄予厚望的弟子被折磨成非人非鬼的模样时，积压已久的悲痛在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没有人愿意听信什么魔域伎俩，他们只知道始作俑者是红水城的古剑派，是王生害得自家后辈变成了生机断绝的活死人。
那一夜，各大宗门的怒火将古剑派屹立千百年的大殿烧成了一片灰烬。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昔日位列上六宗的名门巨擘，自此在仙界彻底除名。
……
……
红水城已经下了连续半月的雨了。
对于古剑派一事，城中人心照不宣，闭口不提。只是时不时抱怨几句天时不美，说这雨下得人提不起精神。
一位银发少年安静地站在焦土之上，他看着曾经耀目的牌匾烧得只剩半截焦朽木坯，落在满地碎瓦之上。
雨越下越大了，冲刷着渗入进泥土的斑驳血色。他听见有少女哼着小曲儿从他身边走过，有人追在她身后打伞。
很多无可挽回的结局就像一场无情雨，灰蒙蒙的，误了镜中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