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手撕 BE 剧本》关山景

21、秋水勾魂 缘丝缠乱，

　　管事长老没料到一派掌门竟能寡廉鲜耻到这般地步，不禁共情起观闲兮来。可他也不好真正发作，只得尴尬赔笑：“池掌门拿老夫打趣了。”

　　程瑞跟在池生身后，见天云宗管事走远，才低声问道：“那花朝寒当真如此厉害？师尊修为如此，也敌不过她么？”

　　“小瑞儿，这话若是旁人问起，恐怕就要祸从口出，吃点苦头了。”池生揉了揉程瑞的脑袋，“不过为师喜欢你，所以愿意回答你这个问题，我确实打不过她。”

　　“那也只是一时。”程瑞早已习惯了自家师尊这前后不着调的说话方式，“弟子相信师尊迟早能突破桎梏，让仙门百家心服口服，认可我们的道统。”

　　池生背着手缓步前行，仿佛殿内的针锋相对不过旁人闹剧。行至半途，他忽然问道：“小瑞儿难道不好奇，为师为何会喜欢他？世人对我避之不及，提起此事，更要骂我肆意妄为、离经叛道。”

　　“师尊真心喜欢就好。”程瑞认真说道，“在弟子看来，只要两情相悦，又何管旁人纷说？”

　　“你还是没明白为师的意思啊。”池生眸光微沉，“既然喜欢，为何非要等什么两情相悦？先将人抢到手里，自然有一百种法子叫他回心转意。”

　　他偏过脸，意味深长地看了程瑞一眼：“人是如此，旁的东西也是如此。想要什么，便凭手段拿过来，到手之后自然有办法让他们拜服。你说对不对？”

　　程瑞认真想了想，不置可否，最终沉默以对。

　　池生哈哈大笑：“我们小瑞儿若是有了喜欢的人，只管告诉师尊，师尊给你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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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生进入大殿后，非常自然地无视了四周不爽的目光。不多时，天云宗大长老走到殿前。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宗主闭关未出，今日便由老夫代为主持。此次召集诸位，仍是为了云海古道。”

　　殿内很快安静下来。

　　“古道开启在即，宗内数位长老商议过后，决定削减此次入内历练的弟子名额。具体人数，稍后会交由各宗自行斟酌。”

　　大长老稍作停顿，又道：“除衍天阁外，余下五宗各需增派一至两名八境长老随行。若有弟子遇险，诸位长老须摒弃门户之见，相互援手，不可袖手旁观。”

　　话音刚落，殿中便起了议论。

　　云海古道内灵气充沛，天材地宝数不胜数，但万物发展讲究长久，为避免过度采掘，仙门六宗历来都会严控人数。

　　各宗送入其中的弟子本就不多，如今又要削减名额，却反过来增派修为更高的长老，实在有违常理。

　　若古道有异，何不干脆暂停此次历练？若古道并无大碍，又何必临时更改沿用多年的规矩？

　　在场弟子交头接耳，几位宗主却始终没有开口。观闲兮环视一圈，将众人的神色收入眼底。正思索间，一道沉厚的声音从旁响起。

　　“众宗相济，大道久昌。”

　　此人正是悲冥寺住持：玄空子。

　　悲冥寺上下皆是缁衣光头，观闲兮很少见到这个特殊宗门露面，然而这位平日里低调到几乎毫无存在感的方丈大师，今日竟破天荒地开了口。

　　观闲兮不明所以地看向花朝寒，却见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既然几位宗主都不肯明言，眼下再怎么猜也无济于事，观闲兮索性收回视线，不再深究。

　　晏挽正坐在他身旁，支着下巴望向殿外。

　　天云宗大殿正对白玉校场，从半开的殿门望出去，恰好能够看见悬于群峰之间的焚仙剑。巨大的剑身被数道锁链缠绕，四周禁制森严，流动的符文时明时暗。

　　晏挽看得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观闲兮多瞧了两眼，晏挽很快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冲他笑了笑。

　　少年笑容明朗干净，观闲兮耳尖有些发烫，只得若无其事端起茶盏掩饰，然而茶水尚未入口，胸前忽然传来一阵灼热。

　　那热意来得毫无征兆，隔着内衫烫在心口。还不待观闲兮探查，玉坠便恢复如常，寻不出半点异样。

　　“好奇怪的物件。” 观闲兮心想。

　　虽然晏挽大概率不会害他，但回头还是得问问系统这东西什么讲究。

　　之后的时间里，观闲兮没再听进去什么，因为心中惦记着玉坠，余下的议事内容便显得枯燥无味。直到各宗弟子陆续起身，观闲兮才意识到会议已经临近散场。

　　花奚和坐在画中仙席间，始终留意着高台角落里的白衣少年。

　　少年独自坐着，眼中不见半点生气，连带着那身白衣都蒙了层灰色。起身时也只是随意提起佩剑，沉默地朝殿外走去。

　　花奚和曾在仙门大比上领教过白成双的剑意。那时的他锋芒毕露，是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剑道天骄，花奚和将他视作目标，这些年刻苦修炼，从未停止追赶。

　　眼前这个形销骨立、暮气沉沉的人，几乎让她不敢相认。少女迟疑片刻后悄然跟了上去，花朝寒扫了眼徒弟溜开的背影，却没有阻拦。

　　众人陆续散去，柳回音原本正与人说话，目光扫过花朝寒身侧时，忽然停了下来。

　　“好啊，花姐姐。”

　　这位灵清谷主人还未走近，笑声先迎了上来：“画中仙竟藏着这么好看的小公子呢？”

　　她直直来到晏挽面前，从眉眼到身姿仔细看了一遍，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晏挽起身见礼，顺势退到观闲兮身旁，正好避开了她伸来的手。

　　柳回音出奇地抓了个空，神色却丝毫未变，反而转头嗔怪花朝寒：“瞧瞧，定是你平日将人拘得太紧，见了外人便躲。我不过想亲近亲近，倒叫他把我当成洪水猛兽了。”说着捂嘴轻笑，半真不假道，“说来也怪，今日分明是头一回见，我瞧着小公子却实在喜欢。只可惜缘分对了，时机却晚了一步，若花宗主不是我的亲亲姐姐，我今日说什么也得把你抢回去。”

　　观闲兮：“……？”

　　不是吧。

　　男主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又在稳定发力了吗。

　　柳回音举手投足皆是媚态，那双丹凤眼朝晏挽一勾，语调婉转迂回：“我有一女，与小公子年龄相当，此次云海古道归来后，或许可以结识一番。”

　　“说不定，”柳回音眸子一弯，拖长了尾音，“还能凑成一段良缘佳话呢。”

　　她说到“佳话”二字时，眼中水光流转，一缕无形灵力随之散开，观闲兮心神有一瞬恍惚。

　　秋水勾魂——

　　柳回音刚才使了魅法！？

　　晏挽站在原地，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柳回音心下大惊，不动声色收了术法，面上却滴水不漏。她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到晏挽面前：“这是我灵清谷的入谷令。我宗以炼丹为本，草木为道，日后小公子若需什么灵丹妙药，尽可凭此物入谷寻我。”

　　晏挽垂眼看了看，并未伸手。

　　晏挽不为所动，柳回音也不催促，就这样举着令牌等在他面前。还是观闲兮率先看不下去，开口打破了沉默：“小挽，还不多谢柳谷主主好意。”

　　晏挽这才依言接过玉牌，规规矩矩说道：“晏挽谢过柳谷主。”

　　“小事，小事。”柳回音满意地笑了笑，随后看向观闲兮，“想必这位就是观长老吧？前些年我还特意去过一趟画中仙，偏偏赶上你不在宗门，白白错过一回。好在今日总算见着了，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观闲兮一本正经地搪塞道：“柳谷主谬赞。日后若有空闲，定上灵清谷叨扰。”

　　玄空子至始至终都在闭目诵经，不曾参与几人的交谈。直到四周重新安静下来，他手中的佛珠才停了下来。

　　“缘丝缠乱。罪过，罪过。”

　　观闲兮心念一动，他本就对这位行迹飘渺的人物颇为好奇，当下忍不住问：“住持何出此言？”

　　玄空子抬眼望向半空，眼神渐渐凝重起来，半晌只吐出一个字：

　　“乱。”

　　他手中的佛珠似乎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制，任凭手指如何拨转，那珠串也纹丝不动。

　　“累世缘路盘根错节，千丝万缕缠作一团，难寻首尾。”

　　观闲兮：“……”

　　大师，你这句话是个人来了都能中几条吧。

　　“其中还有一道……”

　　“血誓……？”

　　“！？”

　　观闲兮猛地看向了他。

　　玄空子却已收回神识，叹了口气：“太乱了。”

　　余下几人听得云里雾里，柳回音看向眼前这位胡子花白的老僧，不由问道：“照方丈所言，莫非人还真有转世轮回不成？”

　　玄空子没有回答。他重新合上双眼，停滞已久的佛珠随之松动，一颗接一颗从他指间转过。

　　观闲兮心中疑云丛生，还想再追问几句，玄空子却不肯再多言，只朝几人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了。柳回音见此情景，也不做多留，只是临走时在晏挽脸上确认似的看了好几眼。

　　晏挽不明意味地看着玄空子手里那串佛珠，观闲兮却仍在琢磨方才那番话——

　　既然此人能看见血誓，那他所说的“缘路错乱”，又究竟是何意？

　　观闲兮实在摸不透这位大师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随口编对了。还是真有堪比系统的神通，能看穿他的前世今生。

　　花朝寒见观闲兮若有所思，提醒道：“玄空子没什么问题，你需要注意的是柳回音。”

　　“她？”观闲兮收回思绪，顿了顿，“怎么说？”

　　“看今天这架势，她盯上晏挽了。虽然还不知道原因。”花朝寒继续道，“柳回音行事果决，手段狠辣，为了她那个女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譬如？”

　　“杀夫。”

　　观闲兮微微挑眉。

　　“她的夫君是上任灵清谷谷主。”花朝寒道，“那人的确死有余辜，可柳回音能不动声色地除掉他，又在一夜之间压下谷中所有异议，第二日便顺利接掌灵清谷，仅凭这点你就该明白，小瞧这个女人，会没命的。”

　　“既然死有余辜，杀了也算替天行道。不过——”观闲兮话锋一转，“你既说她视女如命，怎么今天会如此草率地为女牵缘？”

　　说着，他也跟着从头到脚打量了晏挽一番。晏挽稍稍挺直了身子。

　　不错。身姿清逸，眉眼朗澈，确实极为好看。

　　但仅凭样貌，就让上六宗的宗主一眼替爱女拉起姻缘线，似乎也极不合理。

　　“柳回音一向惟利是视。”花朝寒也在思考，“女在前，利在后。若为利，图的又是什么利呢……”

　　“先别管这个了。”观闲兮道，“等奚和回来，我们便速速回宗。我想，你有比这更重要的事要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