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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神秘的早餐   神秘早 ...

  •   神秘早餐连续出现了一周。

      每天早上,沈与时走进教室,桌上都摆着同样的东西——两个白菜猪肉包,一杯温热的豆浆。用透明的塑料袋装着,没有纸条,没有署名,什么都没有。

      沈与时问过周围的同学,没有人知道是谁放的。问方屿,方屿摇头;问赵磊,赵磊耸肩;问林迟,林迟说“不是我”。

      沈与时看着林迟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撒谎的痕迹。

      林迟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真的不是我。”林迟说,“你爱信不信。”

      沈与时没有再问。

      如果不是林迟,那是谁?

      他想过周念。但周念为什么要给他带早餐?她没有理由。她是他最好朋友的女朋友,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近。

      他想过是别人放错了座位。但连续一周都放错,不可能。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于是他选择不再想。

      不管是谁,早餐是无害的。他吃了,味道很好,和他以前吃过的所有白菜猪肉包都一样。

      但又有一点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就是心里有个地方,每次吃这个包子的时候,会暖一下。

      很小的一下。

      像冬天里划亮一根火柴,亮一瞬,然后就灭了。

      周五早上,沈与时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桌上除了早餐,还有一盒药。

      感冒药。

      他愣了一下,拿起来看——是他上次给林迟买的那个牌子。

      他转头看向林迟的座位,林迟还没来。

      他把药握在手心里,心跳得很快。

      感冒药。

      谁放的?

      为什么要放感冒药?

      他昨天体育课的时候打了好几个喷嚏,难道有人注意到了?

      他攥着那盒药,指节泛白。

      “沈与时,你手里拿的什么?”方屿凑过来。

      “没什么。”沈与时把药塞进口袋。

      方屿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林迟来了。

      他走进教室,把书包放下,看了沈与时一眼。

      “今天早餐吃了吗?”他问。

      “吃了。”沈与时说,“林迟,真的不是你放的?”

      “不是。”林迟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你怎么老问这个?我说了不是我就不是我。”

      沈与时沉默了。

      他低下头,翻开课本。

      第一节课上到一半,他忽然觉得头晕。眼前的字开始模糊,黑板上的板书变成了重影。他闭了闭眼,再睁开,还是一样。

      “沈与时?沈与时!”

      他听见有人在叫他,声音很远,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他想回应,但嘴巴张不开。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他在校医室。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窗帘被风吹起来,飘飘荡荡的。

      “醒了?”校医走过来,拿着体温计,“你发烧了,三十八度七。低血糖,加上没休息好,晕倒了。”

      沈与时撑着坐起来,头还是很晕。

      “我睡了多久?”

      “一节课。”校医把一杯温水递给他,“喝点水,等会儿让你同学送你回去。”

      沈与时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门被推开了。

      林迟站在门口,喘着气,像是跑过来的。

      “你没事吧?”他走到床边,皱着眉看着沈与时。

      “没事。”沈与时说,“低血糖,有点发烧。”

      “你早上没吃饭?”

      “吃了。”

      “吃了还能低血糖?”林迟的声音有点大,“沈与时,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你天天就吃那点破面条,能有什么营养?”

      校医看了林迟一眼,没有说话。

      沈与时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我没事。”他又说了一遍。

      “你每次都这么说。”林迟的语气忽然低下来,带着一种沈与时很少听到的东西,“每次都‘没事’,每次都说‘习惯了’,每次都不当回事。”

      沈与时抬起头,看着林迟。

      林迟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生气,不是担心,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情绪。

      “林迟。”沈与时说,“我真的没事。”

      林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手很凉,贴在滚烫的额头上,像一块冰。

      沈与时本能地缩了一下。

      “别动。”林迟说,“还在烧。”

      他的手没有拿开,就那样贴在沈与时的额头上,贴了很久。

      沈与时不敢动。

      他甚至不敢呼吸。

      林迟的手很凉,凉得他额头上的温度都降了一点。

      可他的心在烧。

      烧得比三十八度七还烫。

      “我送你回去。”林迟把手拿开,转身对校医说,“老师,我带他回去。”

      校医点了点头:“行,让他多喝水,按时吃药。”

      林迟走过来,把沈与时的书包拿起来,挂在自己肩上,然后伸出手。

      “能走吗?”

      沈与时撑着床沿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

      林迟扶住他的胳膊。

      “慢点。”

      他们走出校医室,穿过操场,往校门口走。

      阳光很好,照在地上,亮得刺眼。

      沈与时眯着眼,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林迟扶着他,走得很慢。

      “沈与时,你多重?”林迟忽然问。

      “不知道。”

      “有没有一百斤?”

      “应该有吧。”

      “应该?”林迟皱眉,“你连自己多重都不知道?”

      沈与时没有说话。

      他确实不知道。他不在乎自己多重,不在乎自己吃没吃饭,不在乎自己生没生病。

      他只在乎林迟。

      可林迟现在在问他多重。

      林迟在关心他。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揪了一下。

      “林迟。”沈与时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送我。”

      林迟沉默了一下。

      “沈与时,你能不能别跟我这么客气?”他的声音很低,“你以前不这样的。”

      沈与时愣了一下。

      以前?

      以前他是什么样的?

      以前他坐在林迟后座上,心安理得地接受林迟的早餐、林迟的水、林迟的笔记。以前他觉得自己有资格接受这些,因为他是林迟最好的朋友。

      现在他不觉得了。

      现在他觉得,自己每接受一分,就要还十分。

      不是林迟让他还的。

      是他自己。

      他欠林迟的太多了,多到他还不起。

      “到了。”林迟说。

      他们已经走到了校门口。沈与时的自行车停在车棚里,林迟没有去推。

      “我打车送你。”林迟说,“你这个样子骑不了车。”

      “不用,我可以——”

      “沈与时。”林迟打断他,“你能不能别逞强?”

      沈与时闭上了嘴。

      林迟拦了一辆出租车,把沈与时塞进后座,自己坐在旁边。

      “你家地址?”司机问。

      沈与时报了地址。

      车开动了,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

      沈与时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头还是晕,胃里也不舒服,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沈与时。”

      他睁开眼,林迟正看着他。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林迟问。

      “没有。”

      “你别骗我。”林迟说,“你从寒假开始就不太对劲。瘦了,不爱说话了,也不怎么笑了。”

      沈与时看着林迟,车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林迟。”他说,“你最近和周念怎么样了?”

      林迟的表情变了一下。

      “就那样。”他说。

      “什么叫就那样?”

      “就是……”林迟犹豫了一下,“没什么,你别问了。”

      沈与时没有再问。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车停了,到了。

      林迟付了车费,扶着沈与时下车,上楼,到家门口。

      沈与时掏出钥匙,手有点抖,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

      门开了。

      屋子里很安静,妈妈不在家。

      “你妈呢?”林迟问。

      “上班。”

      “你一个人?”

      “嗯。”

      林迟把他扶到床边,让他躺下,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药呢?”林迟问。

      沈与时指了指书桌的抽屉。

      林迟打开抽屉,翻了翻,找到了那盒感冒药。他看了一眼,愣了一秒。

      “这药……”

      “怎么了?”沈与时问。

      林迟看了看药盒,又看了看沈与时,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把药拆开,按说明书取了两粒,递给沈与时。

      沈与时接过药,就着水吞了。

      药片卡在喉咙里,苦的。

      “你睡一会儿。”林迟说,“我在这儿守着。”

      沈与时愣了一下。

      “你不用回学校?”

      “请过假了。”林迟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来,“你睡吧。”

      沈与时躺在床上,看着林迟坐在椅子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迟身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他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秒就好了。

      他在床上,林迟在椅子上。

      他们在同一个房间里,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很近。

      近到他伸手就能碰到。

      可他没有伸手。

      他把手缩进被子里,攥紧了床单。

      “林迟。”他说。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又是这个问题。

      他问过,林迟也问过。

      答案是一样的——“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可这一次,林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沈与时,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值得。”林迟说。

      沈与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林迟。

      “我睡了。”他说,声音闷闷的。

      “嗯。”

      沈与时把被子蒙过头顶,在被窝里,无声地哭了。

      眼泪流进耳朵里,凉凉的。

      “因为你值得。”

      四个字。

      林迟说的四个字。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

      他不值得。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值得。

      可林迟说他值得。

      他哭得更厉害了。

      林迟坐在椅子上,看着被子下那个蜷缩的身体,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沈与时在哭。

      他只是觉得,沈与时最近瘦了很多,薄薄的一片,像一张纸,风一吹就会飘走。

      他伸出手,想拍拍沈与时的被子,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缩了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缩回来。

      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好像不太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沈与时对他而言,好像不只是“最好的朋友”。

      可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不敢想。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林迟身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地板上,从地板上消失了。

      天暗了。

      沈与时醒来的时候,林迟还在椅子上。

      他靠着椅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夕阳的余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拉得很长。

      沈与时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想伸手摸一摸林迟的头发,想摸一摸他的脸,想碰一碰他的手。

      可他没有。

      他就那样看着,看着,看着。

      像看一幅画。

      一幅不属于他的画。

      他可以欣赏,可以喜欢,但不能带走。

      因为那不是他的。

      从来都不是。

      林迟动了动,睁开眼。

      “你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快六点了。”沈与时说,“你该回去了。”

      林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

      林迟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烧。”他说,“明天要是还不好,就去医院。”

      “嗯。”

      林迟拿起自己的书包,挂在肩上。

      “我走了。”

      “路上小心。”

      林迟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与时。”

      “嗯。”

      “早餐是我放的。”

      沈与时愣住了。

      “你不是说——”

      “我撒谎了。”林迟的声音很低,“我怕你觉得奇怪。但那些早餐……是我放的。”

      沈与时坐在床上,看着林迟的背影。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只有走廊的灯还亮着,把林迟的影子投在地上。

      “为什么?”沈与时问。

      林迟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说你没吃早饭的时候,我想让你吃点好的。”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沈与时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林迟说的。

      早餐是林迟放的。

      那盒感冒药也是。

      因为昨天他打喷嚏的时候,林迟听到了。

      沈与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不是因为发烧。

      是因为林迟。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迟对他好,他一直知道。但他以为那是习惯,是顺手,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可林迟说——“因为你说你没吃早饭的时候,我想让你吃点好的。”

      这句话,不像是“最好的朋友”会说的。

      这句话,像……

      沈与时不敢想下去。

      他怕自己想多了。

      他怕自己误会了。

      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些东西,又翻涌上来。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林迟的对话框。

      “你到家了吗?”

      “到了。”

      “今天谢谢你。”

      “没事。”

      “早餐的事……”

      他打了这几个字,不知道该接什么。

      手机震了。

      林迟发了一条:“早餐的事你别多想。我就是顺手。”

      沈与时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笑着笑着,又想哭。

      顺手。

      林迟说顺手。

      可他知道,不是顺手。

      林迟家和他家不顺路,学校门口的早餐店在另一个方向。

      林迟每天要早起二十分钟,绕路去买早餐,然后放到他桌上,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怎么可能是顺手?

      可林迟说是顺手。

      那他就当是顺手吧。

      因为如果他想多了,他会更痛苦。

      “嗯,知道了。”他回复。

      然后他关了手机,躺下来。

      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的光,昏黄的,和以前一样。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知道了早餐是谁放的。

      今天,林迟说“因为你值得”。

      今天,林迟在他床边守了一下午。

      这些事,他会记很久。

      也许是一辈子。

      他把手放在胸口,感受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在说——

      林迟。

      林迟。

      林迟。

      他闭上眼,在黑暗中轻声说:“林迟,你知不知道,你在把我往更深的深渊里推。”

      “你再这样,我真的会以为……你也喜欢我。”

      “可我知道,你不会。”

      “你只是……对朋友好。”

      “你只是……太好了。”

      “好到我放不开手。”

      “好到我宁愿疼,也不想离开。”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起来,飘飘荡荡的。

      像他那些藏不住的喜欢,在黑暗中无声地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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