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刃同根》陌上花楼

17、第 17 章 周一早晨的

　　周一早晨的公交车上，祁戈一直盯着祁昫的侧脸看。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祁昫纤长的睫毛上跳跃，在他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哥，你昨晚没睡好？”祁戈凑近些，小声问。

　　祁昫正在看手机，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眼：“还行。”

　　“骗人，你都有黑眼圈了。”祁戈伸手，很轻地碰了碰祁昫的眼角，“是不是因为我？”

　　祁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不是。”

　　“那就是了。”祁戈笑了，那个笑容很灿烂，很明亮，但祁昫能看出里面的得意，“哥，对不起嘛，我下次不闹你了。”

　　他说“下次”，而不是“没有下次”。这个用词很微妙，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预告。

　　祁昫没接话，只是继续看手机。祁戈也不在意，哼着歌看向窗外，但余光一直落在祁昫身上，像小狗守着心爱的玩具，寸步不离。

　　到校门口分开时，祁戈拉住祁昫的衣袖：“哥，下午训练，你来吗？”

　　“看情况。”

　　“来嘛，沈确学姐说今天要给我们做数据分析，特别专业。”祁戈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来帮我看看，她说得对不对。”

　　祁昫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好。”

　　“那说定了！”祁戈松开手，冲他挥了挥，“下午见！”

　　看着祁戈跑远的背影，祁昫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该答应，不该给祁戈更多靠近的机会，不该让那条已经模糊的界限更加模糊。但看着祁戈亮晶晶的眼睛，那些拒绝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下午的体育馆很热闹。篮球队在训练，祁戈和几个队友在练投篮，沈确拿着笔记本站在场边，不时记录着什么。贺知兮也在，正和教练说着什么。

　　祁昫到的时候，训练已经进行了一半。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静地看着场上的祁戈。

　　祁戈今天状态很好，投篮很准，突破也很犀利。沈确在场边大声指挥，声音清脆有力：“祁戈，往左！对！传球！漂亮！”

　　一个漂亮的配合，祁戈接球上篮得分。他落地后第一时间看向祁昫的方向，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祁昫轻轻点了点头。祁戈笑得更开心了，转身又投入训练。

　　中场休息时，祁戈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在祁昫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祁昫的水杯喝了一口。

　　“哥，我打得怎么样？”祁戈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不错。”祁昫说，递给他一张纸巾。

　　祁戈接过，胡乱擦了擦汗，又说：“沈确学姐真的很厉害，她做的数据分析特别详细，连我习惯往哪个方向突破都知道。”

　　“嗯。”

　　“哥，你觉得她怎么样？”祁戈忽然问，声音压低了些。

　　祁昫侧目看他：“什么怎么样？”

　　“就是……人怎么样？”祁戈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闪烁，试探的，好奇的，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觉得她……适合当我女朋友吗？”

　　祁昫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猛地一跳。他看着祁戈，少年的眼神很认真，很专注，不像在开玩笑。但他能看出那层认真底下藏着的、毫不掩饰的试探。

　　“你想让她当你女朋友？”祁昫问，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就问问嘛。”祁戈笑了，那个笑容很灿烂，很明亮，但祁昫能看出里面的狡黠，“她人好，长得也漂亮，还会打球，懂数据分析。要是能当我女朋友，好像也不错。”

　　祁昫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他看着祁戈，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真实的情绪，但祁戈的眼神太干净，太坦荡，什么也看不出。

　　“随你。”祁昫最终说，移开视线。

　　“那哥你会支持我吗？”祁戈追问，声音里带着某种执拗的期待。

　　祁昫沉默了很久。场上的训练又开始了，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队友的呼喊声，教练的哨声，混成一片。但这些声音都变得很遥远，很模糊，只有祁戈的呼吸声，和那个问题，清晰得可怕。

　　“会。”祁昫最终说，声音很轻，很哑，“只要你喜欢，我就支持。”

　　祁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灿烂，很明亮，但祁昫能看出里面的复杂情绪——是满意？是得意？还是别的什么？

　　“谢谢哥。”祁戈说，站起身，“我去训练了。”

　　他跑回场上，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祁昫看着他的背影，心脏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祁戈是故意的。故意问他沈确的事，故意说“适合当我女朋友吗”，故意试探他的反应。祁戈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在测试他的底线，在看他能忍到什么程度。

　　而那句“只要你喜欢，我就支持”，听起来是兄长对弟弟的纵容，但在那种语境下，在祁戈那些暧昧的试探后，听起来……像某种认输，像某种妥协，像某种心灰意冷的放手。

　　这个认知让祁昫的指尖一片冰凉。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空气里有汗水的味道，有橡胶的味道，有灰尘的味道，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沉重的味道，压在心头，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训练结束后，祁戈又跑过来，身上还冒着热气：“哥，等我一下，我去冲个澡，很快。”

　　“嗯。”

　　祁戈跑向更衣室。沈确走过来，在祁昫身边坐下，递给他一瓶水。

　　“谢谢。”祁昫接过，没喝。

　　“祁戈今天状态不错。”沈确说，看着更衣室的方向，“他很有天赋，也肯努力。好好培养，以后说不定真能打职业。”

　　祁昫沉默了几秒，才说：“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知道。”沈确转头看向他，眼神很认真，“祁昫，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祁昫抬眼，对上她的视线。沈确的眼睛很亮，很清澈，里面有一种坦荡的、直来直去的光芒。

　　“祁戈最近……有点不对劲。”沈确说，声音压低了些，“训练时经常走神，明明在场上，眼睛却总往场外瞟。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几次——他在看你。”

　　祁昫的手指微微收紧，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渗进掌心，冰凉。

　　“我不是要说什么，”沈确有些犹豫的目光，最后只说了句“算了，没什么。”

　　祁昫没太在意，但他看着沈确，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恶意，看出偏见，看出什么不好的东西。但沈确的眼神很干净，很坦荡，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嗯，好。”祁昫说，声音很平静，但他似乎知道了沈确要说什么。

　　沈确点点头，起身离开了。祁昫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体育馆门口，指尖一片冰凉。

　　更衣室的门开了，祁戈走出来，头发还湿着，脸上带着水珠。他看见祁昫一个人坐在那里，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哥，等急了吧？我好了，走吧。”

　　祁昫站起身，看着他。祁戈的笑容很灿烂，很明亮，是那种毫无阴霾的、发自内心的开心。但他能看出那层开心底下藏着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那种近乎偏执的依赖。

　　“哥，你怎么了？”祁戈察觉到他的沉默，凑近了些，盯着他的脸看，“脸色这么差，不舒服吗？”

　　“没事。”祁昫说，转身往外走。

　　祁戈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体育馆。夕阳的余晖洒在校园里，将一切都染成温暖的金色。但祁昫心里一片冰凉，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公交车上，祁戈一直在说话，说训练的趣事，说队友的糗事，说沈确的专业，说教练的严格。祁昫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但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他在想沈确的话。在想那些被说破的真相。在想那条越来越模糊的界限。在想那个越来越近的、危险的未来。

　　“哥，”祁戈忽然叫他，声音放轻了些，“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祁昫侧目看他。祁戈的眼睛在夕阳的余晖下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没有。”祁昫说，移开视线。

　　“骗人。”祁戈小声说，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因为我昨晚……”

　　“没有。”祁昫打断他，声音有些生硬，“别瞎想。”

　　祁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祁昫能看出里面的复杂情绪——是释然？是得意？还是别的什么？

　　“那就好。”祁戈说，松开手，重新坐好，“我还以为哥讨厌我了呢。”

　　他说着，转头看向窗外，但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祁昫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回到家，祁戈说要做饭，让祁昫去休息。祁昫没拒绝，他确实累了，身心俱疲的那种累。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沈确的话，和祁戈的笑脸。那些话像刀子，那张笑脸像蜜糖，刀子扎进心里，蜜糖裹住伤口，又疼又甜，又苦又涩，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祁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哥，吃饭了。”

　　祁昫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打开门。祁戈站在门外，系着围裙，脸上沾了一点酱汁，看起来有点滑稽。

　　“怎么了？”祁昫问。

　　“没事，就叫你吃饭。”祁戈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哥，我做了你爱吃的菜，还有清蒸鱼。快来尝尝。”

　　祁昫跟着他下楼。餐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祁戈给他盛了饭，又给他夹了块排骨，眼睛一直盯着他，像在等待夸奖的小狗。

　　“尝尝，好不好吃？”祁戈问，声音里带着期待。

　　祁昫尝了一口，点头：“好吃。”

　　祁戈笑了，那个笑容很灿烂，很明亮，是那种毫无保留的、发自内心的开心。他低头吃饭，但余光一直落在祁昫身上，像小狗守着心爱的玩具，寸步不离。

　　祁昫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窗外，夜色渐浓。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温暖的光芒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餐桌，照亮了祁戈明亮的笑脸，却照不进祁昫心里那个越来越深的、黑暗的角落。
　　有些人，一旦爱上，就再也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