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一梦【无限流】》万悬清

31、不要沉迷我 实体玉澄

　　待白狐消失，整个长廊再次变得一片漆黑。
　　商弈走在前面，手指覆在墙面上，摸到“201”的门牌后顿了一下，指尖在上面轻按一下，裴仕安见他停步，目光也跟着商弈的手移动：“这里……有东西？”
　　闻言，商弈“嗯”了一声，紧接着，他把粘贴在墙面的门牌沿边缘撕了下来——
　　“201”下，裴仕安模糊看见里面还有一张门牌，上面的字样中没有“0”。
　　“我怀疑我们第一次走错了，”商弈望着门牌的方向，说，“所以日月戒才会把我们传送到最开始的地方。”
　　裴仕安一怔，“你是说，这里不是开始？”
　　商弈点了点头：“我们的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裴仕安恍然：“也就是说，那些卡牌桌其实不是在提示，是在误导？”
　　商弈径自往前走着，随口道：“不完全是。”
　　他的指尖轻叩墙面，思索着说：“正的十五间病房是想象，或许逆的十五间病房，是现实……”
　　裴仕安颔首，跟随商弈往前走着。
　　他们直接走入了写着“215”的门牌病房，开门，里面出现的景象让两人都有些愣怔——
　　裴仕安用力眨了眨眼：“商哥，我没看错吧？”
　　说着，他走进室内，看着眼前可以看见五官和身形的“玉澄”，眼神中透露着些许见鬼般的惊诧：“Hello？What's your name? ”
　　“玉澄”面对两位不速之客往后退了两步，用自己的中式英语说：“This is ChengYu？ ……”
　　站在一旁的商弈无法再忍受这个神经病，调出手枪横架在裴仕安喉前，“Stop!”
　　等自己说完，商弈才意识到自己被神经病传染了。
　　三人一时相对无言。
　　最后，裴仕安用一根手指轻轻挪开枪管，才慢悠悠开口：“回归正题回归正题……”
　　商弈面色不虞收枪，扬眉看向“玉澄”，问：“这是你房间？”
　　裴仕安这才注意到这间房间的布置，与病房的中性偏冷色调不同，这间屋子铺上了暖色的墙纸，几步之外有一套书桌椅，书架上摆放着几本书，书桌旁放置着一张单人床，稍显凌乱的被褥昭示主人刚才正在准备入睡。
　　整间屋子干净整洁，一看便是经常有人收拾的。
　　“玉澄”坐在床边，似乎有什么东西跳到了他的怀里，估计是白白。
　　“他”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怀里的白狐，抽空向他们点了点头。
　　裴仕安长出口气，他们这是……来到了现实的时间线？
　　刚刚看不见“玉澄”实体的时间线是因为那些只是白狐的想象，他在“歧郑精神病院”的参与是完全缺失的。
　　而现在，是白狐切身经历的时间线，因此“玉澄”是具有实体的。
　　这么一来，幻想与真实的区分就有了个界限，就是是否存在实体的“玉澄”。
　　“玉澄”忽然注视着裴仕安的眼睛，说：“你可以看见我的朋友吗？”
　　他指的朋友是白白。
　　裴仕安斟酌回答：“我的眼睛看不见，但是我可以感受到……他是一只白狐，对吗？”
　　“玉澄”眼睛一亮：“对，他叫白白，很乖，陪着我长大的。”
　　裴仕安笑了笑，心里浮现一丝灵光，他弯起柔和的桃花眼：“那我和我旁边的这个哥哥一起成为你的朋友好不好？我也想和你一起玩。”
　　商弈动了动唇，又止住话音，裴仕安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缺失的陪伴，既然白狐不能补全，那就他们帮白狐实现。
　　与此同时，裴仕安的面板亮起：【玩家裴仕安解锁梦境NPC图鉴：患有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障碍的十七岁少年。】
　　【攻击：少年逼急了只会不带脏字的言语攻击。】
　　【少年处于：幼年体阶段（可呵护）。】
　　【NPC简介：少年需要的陪伴与爱在童年缺失，你得到他的信任不代表他向你敞开心扉。】
　　关掉面板，裴仕安偏脸看向商弈：“商哥，你也想和他做朋友对吧？”
　　商弈走近几步，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嗯，‘玉澄’，你愿意多两个朋友吗？”
　　“玉澄”似乎有些局促和惶恐，他捏着空气的手指指尖掐进了肉里，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在触碰一个一触即碎的美梦：“愿意……”
　　裴仕安伸出了手，笑说：“那好，我叫裴仕安，我旁边这位帅哥叫商弈。”
　　孤独的少年只是需要一个真正的朋友。
　　藏匿在幻想的白狐用自己乌黑的眼瞳看着三人，狐尾轻轻搭在地面上，仿佛在发出离别的讯号。
　　——
　　申蹲下身，指尖蹭过地板上的血渍，轻捻感到有些粘稠，他贴近眼前看了看，里面折射的一缕荧光让他眯了眯眼。
　　三分钟前，他用了次道具技能，随便挑了个方位过去，来到了一个奇怪的楼层，每扇门都无法打开，强行突入也不行。
　　只是相同的是，这个楼层也完全不见光，并且因为他不是这次梦境世界的玩家，卡牌桌支线也不会被触发，没有一缕光可以告诉他，他现在所处的环境如何。
　　每扇门的门缝沁出凉气，他试着走了几步，轻轻落地的瞬间，仿佛有什么细微的物质拉扯着他的鞋底。
　　他立即反应过来这是血，于是蹲下来查看。
　　按照手指上的血液粘稠程度判断，估计是五分钟之内喷溅出来的。
　　只不过，为什么血液里会有这些荧光的物质？难道是和输液管中的药液同类的物质？
　　思及此，申多蹭了一点，涂抹到门牌上，上面果然亮起了光，分辨出模糊的字形，似乎是：“101”的字样。
　　他盯着这个数字，做了个“101”的口型。
　　——
　　裴仕安主动引导和“玉澄”的话题，基本都围绕着白白展开。
　　商弈则拿着一支笔，弹出尖锐的一头，在隐约冒着红光的地方若无其事地用笔戳进去！
　　这样一连损毁五六个监控后，商弈丢了笔，坐在“玉澄”的书桌前，观察了一会后抽了本书。
　　里面夹了一张书签，他打开书签所在页，上面居然也有可以发光的荧光液体，他顺利地看见了按顺序被红笔圈起来的几个字——
　　“不”，“要”，“沉”，“迷”，“我”。
　　不要沉迷我。
　　他拿了这本书靠近“玉澄”，翻开这一页，裴仕安适时止住话头，等待商弈启口。
　　“玉澄，这些用红笔圈起来的字有什么含义么？”商弈的笑容恰到好处，维持着礼貌的分寸又带着几分好奇，“可以告诉我吗？”
　　“玉澄”下意识往身侧看去，然而白狐却没有出现，他有些焦虑地左顾右盼，寻找无果，又不想让朋友多等，只能语速加快说：“是白白让我圈起来的……”
　　裴仕安挑了挑眉：“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白白……”“玉澄”起身，低声唤道，“白白……白白！……”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知晓彼此所想相同，他们配合着在房间里找着白白。
　　“白白？”裴仕安翻开床单，半跪在床边，检查床底，“你在里面吗？”
　　床底空无一物，徒有灰尘。
　　细致寻找无果，“玉澄”的手心已经掐出了四道月牙状血痕，渗出的细密血珠像是“玉澄”欲流的血泪。
　　“他出来不会离我那么远……”“玉澄”浑身发冷，“我找不到他……”
　　裴仕安拍了拍“他”的肩，轻声说：“他可能是觉得你有了我们的陪伴，他完成了作为陪伴者的使命就悄悄离开了。”
　　“玉澄”抽噎着压抑哭声：“他答应过我会陪我一辈子的……为什么……也抛弃我……”
　　商弈将放下的书拿起来，打开书签页，平和道：“这是他让你圈的，对吗？”
　　“玉澄”用力点头，商弈又拿起摆在书架上的白狐玩偶，“它是白白的外形，对吗？”
　　“玉澄”犹豫着点头。
　　裴仕安片刻便反应过来商弈要做什么，接话道：“我和商弈，刚才听见了你关于白白的讲述，我们也确信白白存在，而你作为他的朋友，你也相信他是存在的，对吗？”
　　“玉澄”不敌两位专业的话术，顺着他们一唱一和的话再次点了点头。
　　“所以，他没有抛弃你。”裴仕安认真地说，“他活在你、我、商哥心里，在你的日常里他也如影随形，他从未消失。”
　　“玉澄”的眸子轻颤，只是紧攥的手缓缓卸力：“真、真的吗……”
　　“真的。”裴仕安带了些笑，“你可以把他想象成一道影子，或者遇到的每一片落叶，撞见的每一只小鸟……”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只要你在这里记得他，他就不会远去。”
　　把“玉澄”安抚好后，商弈突然拍了拍裴仕安的肩，却看着“玉澄”道：“还有，遇到不想笑的时候，可以脆弱一点，躲在你信任的人身后。”
　　裴仕安怔忪一片，又语调拖长说：“小裴同学收到，你呢？”
　　“知、知道了……”“玉澄”怯怯应道。
　　商弈瞥他一眼：“谁跟你说了？”
　　裴仕安笑吟吟道：“对不起啦商哥，我比较喜欢自作多情。”
　　“……听进去就行。”
　　商弈皱着眉否认了裴仕安的自作多情，裴仕安眼底的笑意愈深，刚才因思及母亲而生起的淡淡忧伤抹去。
　　时间过去十几分钟后，他们觉得停留时间足够后向“玉澄”告辞，离开了这间房间。
　　长廊依旧蔓着黑暗，裴仕安跟在商弈身后，看着他投下的虚影，手不受控制地搭上了商弈的肩。
　　他感觉自己似乎很享受和商弈的肢体接触，他搂住商弈的肩，与他并排，低声问：“商哥，你是不是对肢体接触有一点阴影？”
　　商弈肩颈一僵，像是被捏住后脖颈的猫，裴仕安下意识蜷了蜷手指，随后听见商弈的否认：“没有。”
　　裴仕安见他否认，自顾自说：“说实话，商哥，你真的就是看上去冷，其实内心特别温柔善良……”
　　商弈压制住掏枪的冲动，冷声说：“把手拿开。”
　　裴仕安顺从缩回手，求饶：“对不起商哥我错了。”
　　话语间，他们来到了倒数第二间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