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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白狐 幻象客体 ...
茶香与飘渺的白雾似乎戛然而止,静止在凝滞的空气里。
犹如落进蒸笼的蚂蚁,困囿天罗地网,凌迟处死。
玉澄怀里的白狐立起了一只耳朵,双眼微眯。
他哑然失笑,指尖穿进白狐的长毛,感受着他的体温缓了缓神:“我拒绝回答。”
“我只需要回答我所知道的、关于梦境世界的情报就行了吧?”玉澄的目光落在裴仕安的身上,“这属于个人隐私。”
裴仕安似笑非笑说:“那我换一个问法,请我的甲方、玉澄回答我关于夜来香公会会长玉澄的个人情报。”
玉澄笑了声,声音冷下来:“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轻易签下那份合同吗?”
他的右手从白狐身下拿起,手里赫然是一支钢笔,他慢条斯理地按开笔盖,锋利的笔尖蘸着点墨,像是一把微型的小刀,他瞥了眼裴仕安微变的神色,把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他低声轻喃:“废除交易。”
话音刚落,刚才被裴仕安收进面板的那份合同不受控制地从面板里挤了出来,随后撕成一片片碎片。
“咔嚓咔嚓”的纸张撕毁声音在客厅响起,交易作废。
裴仕安轻笑一声,散漫说:“我就知道玉会长不是一个爱信守承诺的人,没关系啊,我不介意的。”
他的视线落在那只白狐身上,从狐尾掠过狐眼,与那双乌黑的瞳仁对视,微微笑起来:“不过呢,玉会长的幻觉客体还是很真实的。”
白狐受惊似的叫了两声,脱离玉澄的怀抱,再次变成虚影般的白色长发男人,搂住玉澄,长发垂落在他的肩头,用生涩的语言说:“真实的。存在的。”
玉澄浑身僵直,像是被施加了什么定身术,躯体化的颤抖,似乎在可以溺毙致死的湖水挣扎……
陈舒雅看着会长怪异的状态,惊愕站起:“这、这是怎么了?”
白发男人俯首吻住玉澄的额间,又抓着他发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再次强调刚才说的话:“真实的。存在的。”
裴仕安也站了起来,歉然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他居然……”
严重到需要幻象自救的程度。
他环顾四周,沉声问:“他有药吗?”
白发男人言简意赅道:“他。没病。”
裴仕安愣住了,只能看着男人徒劳地安抚玉澄……
商弈扫了男人和玉澄一眼,起身,左手若即若离覆在玉澄的眼睛上,中指的那枚戒指被翻转到月亮图腾那面,低声像是…蛊惑:“看着它……”
玉澄失去焦距的眼眸缓缓聚焦,看着那吊诡的图腾…
“咚……”
刺骨的湖淹没了他。
——
就算在回忆里追寻始末,玉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白白”认识的。
似乎自自己记事起,那只毛绒绒的小白狐便跟随在自己身边。
“白白,”玉澄勾起白狐的下巴,看着他眯缝起来的眼睛,问,“你可以陪我多久?”
白白立起自己两只耳朵,睁开眸子,“咕噜咕噜”低叫,像在向玉澄承诺着自己会陪伴他一辈子。
但年少时得到的诺言都仅仅是可以随意丢弃的一张纸,哪怕是白纸黑字的合同都可以笑着撕毁的废纸。
洁白的墙纸晕开温柔的蓝色,在玉澄眼里像泼了一桶劣质的蓝色油漆。
眼前穿着白色医师服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朝他微笑时,玉澄感觉自己见到了从深渊爬上来的恶魔。
“你的幻觉客体很真实,”男人含笑说,声音冷得可怕,“需要隔离治疗半个月。”
玉澄死死瞪着他:“他不是幻觉!”
男人淡笑一声,拿起搁在手边的座机,拨打了一个号码:“喂?玉澄家长吗?”
“毕医生,我家孩子怎么了?……”
毕征轻声说:“他有精神病,很严重。”
“那该怎么办啊毕医生!玉玉才那么年轻……可以治吗?可以吧!求求你治好他,不管付出我们代价!……”
玉澄看着男人张合的唇,组合起令他陌生的词句:“可以。但是需要住院治疗,十四天。”
“……好。”
——
打针,吃药,经历电击治疗……
日复一日的“治疗”似乎望不见尽头,堕入不见前路的昏暗,玉澄困在漆黑的房间,躺在木板床上口吐白沫地失禁。
——“人生是不是就是看不到光的?”
自己好像这样问过谁。
对方的回答模糊不清了,只是断续的低吟,他听不清。
后来,那些碎片般的幻影也消散在虚无的空气里,玉澄抬手像是想抓住什么,却只能无能地蜷起身体,手指抠刮着木板,写下一个字:“白”。
谁姓白?
木板的倒刺扎进指缝,微弱的刺痛让他的脑海浮现出这个问题。
白……白……白……
他的意识沉入深海,这个突兀的字也变得扭曲吊诡,失了踪迹。
——
半个月后。
再次出现在母亲面前的,是唇角挂着三分笑的玉澄。
之前那个会神经质地和空气说话的玉澄好像被他自己杀死了,他自如地对母亲说:“妈妈,我痊愈了。”
母亲搂住他,瘦削的肩膀下似乎可以摸到嶙峋的蝴蝶骨:“回来就好……”
只是,生活里细微的落差犹如一柄锥刺,扎入她的心脏。
“玉玉,我做了你爱吃的,你……”
她敲响他的房门,看见窝在阴暗角落的儿子,像是一道孤单的影子。
他缓缓转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妈妈,我不需要。”
仿佛他是没有需求和情感的机器人,在每次母亲靠近时才会开启设定好的程序。
他只会微笑地说:“妈妈,我不需要。”
他隔绝了一切交流与得到爱的机会,似乎这才是他自身的保护机制。
而他的母亲收走了所有关于“白狐”的东西,甚至是她无意间看到的、玉澄写的日记。
直到某天,玉澄找到了放在书包夹层的一只白狐玩偶。
他茫然地看了玩偶很久,久到举起的手僵硬下来,才麻木垂下。
白……是白白。
他把玩偶带到了一个土坡,临走时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他用刀挖出一个小土坑,把玩偶放在了里面,沾上泥土的刀钝了,他毫不在意地在自己的胸口上比划,又躺在土坑上。
少年颀长的身形掩住泥土新鲜的土坑,似是自语:“白白,你是真实的……”
“对吧……”
尾音落下,泛暗的泥土开出了一片生长在荆棘上的玫瑰,洇出深色。
再次睁眼,是陌生的世界和……
“白白?”
他看着眼前的白狐,以为自己再次陷入臆想。
白狐却跳上他的胸口,让他感受自己澎湃的心跳。
“咚……咚……咚……”
就像现在这样。
——
玉澄的眼睛渐渐聚焦,看着男人的鼻尖,轻嗅他肩颈散发的夜来香气息。
他习惯性带起三分笑,抖着手摸了摸男人的长发:“我没事……”
商弈早已退开,左手握紧拳,那枚戒指似乎仍在发烫。
承接别人的记忆带来的副作用让他的心情难以平复,隐约有躁狂发作的征兆。
不该那么冒进的。
明知道玉澄的情况更倾向于PTSD……
裴仕安站在在商弈的身侧,瞥见他攥紧的左手,心里一惊。
“我们三天后会再次进入梦境世界。”裴仕安语速飞快,“我们得到情报了,会履行承诺的。”
玉澄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裴仕安又低声对商弈说:“你还好吗?”
商弈神色不变说:“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为什么是三天?……哦,我没事……”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这里买不了药。我们回哪里?……”
裴仕安:“……”
他哑然失笑,腹诽:你管这叫没事?
两人快步离开了玉澄的房间,裴仕安在路上打开了腕骨的芯片,对方情绪那栏写着“极度亢奋”。
刷开房门,商弈突然开口:“玉澄有PTSD。”
裴仕安一愣,又怔忪一笑:“我知道啊。”
商弈疑惑地皱了皱眉,“你有过?什么时候……”
裴仕安关上门,他眨了眨眼,对商弈道:“我可以回答。但是你要告诉我,‘枝’是谁?”
他循循善诱说:“你愿意吗?”
商弈看了他一眼,忍了忍还是说:“我是躁狂发作,不是降智。你确定要知道答案?如果你要知道,我可能会为了保守自己的秘密杀死你。我是卧底,不是慈善家……你睡哪?”
裴仕安无所谓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着说:“反正你已经杀了我一次了,再来一次也无妨。”
商弈沉默片刻,想起了巷口那滴猝然落下的泪,又抬眼看他:“很早就想说,别这样笑。很假。但是你的笑容很有欺骗性……你笑得确实好看。”
措不及防被商弈夸了一下,他受宠若惊笑笑,“我有一句话也很早就想说了,商哥,你的威胁一点都不管用。”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响起,商弈的枪口抵着裴仕安的胸口:“真的?”
裴仕安默默举手投降:“假的假的。”
——
商弈进了洗浴间,裴仕安坐在沙发上看着浴室方向默然。
他烦郁地往兜里摸去,没有摸到烟,又下意识往手边的矮几摸去,居然真摸到一个烟盒。他翻开烟盒,里面的烟少了两根。
嗯?他不是只抽了一根吗?
他挑了挑眉,抽了一根出来用嘴衔住,含混对商弈道:“商哥,你这里有打火机么?”
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停了一会儿,接着传来一道模糊的声音:“沙发旁的抽屉……”
他续道:“肺被熏黑。”
裴仕安拖长声音说:“谢谢关心哦商哥~”
浴室没声了。
裴仕安拉开抽屉,翻出打火机,点燃后吸了一口,吐出霭霭青烟。
氤氲的浓雾模糊他的眉眼,藏匿他的心绪——
商弈和这个“梦境世界”究竟是什么关系……
浴室门打开,蒸出的水汽化作商弈滴水的发尾,蓄成线,顺着弧度优美的后颈蜿蜒而下,没入领口。
他瞥了眼坐在沙发上的裴仕安,勾了勾手指,裴仕安会意递过一支烟,商弈含住滤嘴,对着裴仕安的烟蒂点燃。
裴仕安感知到商弈的靠近,一时连嘴里的烟都忘了吸,一口烟呛进肺里,他闷咳几声,好不容易缓过来,一支烟已经燃尽。
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远去,似乎是茉莉花味的。
清幽寡淡,竟有些魂牵梦绕的错觉……
“不、不是洁癖?”裴仕安强装镇定说,“借火那么熟练……”
商弈抿紧滤嘴,唇缝溢出一片青霭,他眯了眯眼:“隔着两根烟,不近。”
裴仕安干巴巴应了声,耳根有些红。
“哦、哦,好吧。”
裴仕安:商哥借火这段……
商弈:有意见?
裴仕安:没,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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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白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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