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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镇龙图阵 试炼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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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炼大会结束了,吴越的状态也基本稳定下来,他的心脉修复仍需时间与灵药供养,但日常的生活已基本无碍,只是能否突破下一层境界便看他的造化了。一个月后他的师父派了人来接他回漆吴派,谢仲臣送行,临走前吴越问他:
“你可知,若是昆仑真的存在此阵,你便是破还是不破?若是破了此阵,必是一番惊天动地,你可曾想过后果?”
他和师父回到了飞来峰,此时已是深冬,整座飞来峰连只飞鸟都不曾飞过,衬得飞来峰格外的冷清。
谢仲臣这几日十分的心烦意乱,坐立不安。
他草草地练完早课,又在院中站了一会,看看天边,这几日没有雪,也没有太阳,天空整个灰蒙蒙地。他收了剑,胡乱地吞了一个烧饼,回到房中闭目打坐,实在是无法入定。若是强行入定,损大于益,他睁开眼。他派出去的几个符纸小人已经替他打扫干净了整座飞来阁,他还是拿起扫把扫起了屋子。
青玄看了他一眼,叫住他,谢仲臣跟着青玄走进书房。刚才青玄似是正在写一封信,青玄一挥衣袖,信便收进了袖中,他看着谢仲臣问道:
“我看你这几日心神不宁的。”
青玄的眼睛格外的黑亮,深得一眼望不到头,此刻他盯着谢仲臣,让谢仲臣心里发毛。
他问师父:“若一件事是对的,应不应该去做?”
师父答道:“若是对的,自然应该去做。”
“若是做了,却会有后果,还应该去做吗?”
“即使有,也值得做;做了,就要勇于承担后果。”
入夜,一个符纸小人歪歪斜斜地走出谢仲臣的卧房,随着一阵风翻滚了几下,穿过长廊飘至青玄卧房门口,它贴在门槛的边缘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屋内很安静。符纸小人沿着木门往上爬至窗沿,只见屋内隐隐透着一个盘腿坐着的人影。
师父已经入定了。谢仲臣想。
他沿着窗沿飞身而出,床上一个符纸小人渐渐长大成了“谢仲臣”的模样,“谢仲臣”双脚盘起,“入定”了。
穿过一片松林,深冬的松林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黑暗中像一个个张大手站立的人。谢仲臣第一次觉得这一条路竟如此漫长。风刮过松树,窸窸窣窣的声音响彻整个夜晚。他走了多久?他问自己,为何那日并不觉得这一段路程竟有这么的远?他仰起头,只有细细密密的松树,和一抹透出来的无尽的蓝。
脚下是干枯的枝条,踩上去深深浅浅地噼啪声在寂静地松林中格外尖锐刺耳。终于,一点汩汩的水声从远处传来,他快到了,他看了看手中的印记,灼烧感越来越强。
一声长啸破空而出。是那只棕色的巨猴,它来了。
深夜把一切都放大了,黑暗中的巨猴显得就更大了,远看就像一座山蹦跳着向你跑来。那只猴欢快地叫着跳到谢仲臣身边,一把抓住他冲他哦哦地叫着,虽然听不懂这只巨猴在说些什么,但此刻见到它谢仲臣心中也是欢快的。
他来到潭水附近,此刻已是深冬,整个昆仑山笼罩在冰雪之中,而这一处竟未结冰,只是瀑布水流比上一次来少了许多,只剩下一条小溪流缓缓从山涧中流了下来。
雪色照亮了四周,裸露的巨石高耸出水面,比上一次更容易抵达。潭水已经浅了许多。
他踩着石块走了过去,他需要先找到八个方位的阵旗,按照顺序依次拔了,再去到潭底洞府将插在阵眼底部的第九只阵旗拔了,才算是破了此阵。这八个阵旗应是在飞来峰与药都峰之间,拔旗的方位和顺序不能错,不然将是功亏一篑。
谢仲臣仗剑飞跃而起,他踏着松树绕着这一片松林盘旋,终于在一处裸露的岩石堆中发现了异常,这一处岩石堆不细看大抵会以为不过是寻常的岩石堆,可在这半空之中才发现,它的排列状似北斗七星。他绕到岩石堆处细看,瑶光、开阳、玉衡、天权、天玑、天璇处均一一对应,却迟迟找不到最后的天枢。他仰头一看,天空云朵密布,没有一颗星星。这最后一处天枢星为何没有石碓?
地上没有积雪,也没有堆积的枯枝,只有散落的石块。
他挥舞手中的剑,将剑升至半空,引动地上碎石凝聚成一个其他石碓一致的石碓立于天枢位,石碓立刻倒塌。他凌空飞起,使出昆仑剑意第四重境界“踏雪无痕”,剑如破竹般直插天枢星位。一把阵旗破土而出。他拔出阵旗,状似北斗七星的石碓纷纷倒塌。
第二把阵旗应该位于第一把阵旗的东北方位,他沿着东北方向飞去,并不费力地就找到了阵旗的所在,只是拔出阵旗破费了些功夫,这阵旗犹如有千钧之重,待他细看,原来若是用蛮力将其拔起必会引发同样的力扶住阵旗,于是他隔空轻轻一挑,那阵旗竟自倒了。
就这样,依次拔出了八只阵旗之后谢仲臣已累的满头大汗。他回到那瀑布之下的潭水边,准备深入潭底去把最后一只阵旗。他没发现的是,八只阵旗拔出之后,昆仑山竟开始隐隐有些震动。
一阵风从潭中深处吹了过来,带来一阵阵的凉意,谢仲臣一脚踩进水中,冰冷的水激得他汗毛乍起,他没有想到,这水竟如此的冰。他不知道,若不是他体内的蛟龙之力,他只怕此刻手脚都要冻成冰块了。
棕色巨猴拦住他,冲他激动的吼叫着,他安抚地拍了拍猴子紧紧抓住他的手,笑着说道:“别怕,我必须要下去。”
巨猴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似乎听懂了,它呜呜地叫着,手却紧紧抓住不放,又一手指了指那潭底深处,疯狂地摇头。
谢仲臣拔出自己的手,这猴子的力气可真够大的,他忍不住甩了甩自己的手。他站上了那块裸石,向着深水处一跃而下。
一阵头晕目眩的旋转,他顺着深处的漩涡一直翻滚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一阵悬空,他被水流甩进了洞府之中。他凌空一旋身,飞踏两步,终于于洞底处站稳了身子。
“蛟龙!蛟龙!”他对着空空的洞府大声喊着,手中悬空点起一盏灯照亮了黑暗的洞府。
一条巨大的蛟龙盘在一处角落,它的头垂在自己的身躯之上,他走了过去,只见那蛟龙微微抬起了头,朝他喷出一口水汽。
谢仲臣被兜头喷了一口水汽也不恼,说道:“我还以为你死了呢。”这话自然是开玩笑的。他们之间立了血契,若是蛟龙死了,他定也活不成了。
蛟龙无力的抬头,虚弱的声音在整座洞府中响起,这声音虽虚弱,仍然透着不可忽视的威严:“哼!你死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哈哈。”谢仲臣干笑两声,眼前的蛟龙已经十分虚弱,若是不破阵,它只怕不久将困死阵中了。
“你这次来,可是已有了破阵之法。”蛟龙看着他,眼中渐渐泛起亮光。
“自然。只是这破阵之法,须得你配合我。”谢仲臣道。
“那是自然。”
“你可曾在此处见过一座阵旗?”上一次来,他发现这座洞府虽大,确实四处光溜溜的不曾注意到有什么阵旗,难不成是她没看仔细?
“不曾见过什么阵旗。”蛟龙答道。
这可怪了。谢仲臣凌空挥剑,绕着整个洞府飞了一圈。整个洞府空空荡荡,除了上次他躲避蛟龙的那一块巨石什么也没有。
巨石?他回身望向那座巨石。石头上什么也没有。乍看一下,不过就是块普通的巨石罢了。他试着用剑击破巨石,只见那巨石竟是纹丝不动。
蛟龙慢慢凌空而起,它用龙尾一甩,那巨石竟隐隐有了裂痕,又喷出水柱冲刷巨石,将那裂缝不断增大。谢仲臣飞跃而起,飞至巨石之上,手中之剑剑光炸开,直劈向身下巨石。巨石终于炸裂开来。谢仲臣飞身躲避。
只见巨石炸来支出,露出一面光滑的门洞。谢仲臣推门而入。这门洞很深,而且越往里走越来越窄,最后他不得不整个的爬在洞里匍匐着前进。不知这么爬了多久,这里越来越闷,也越来越热,他刚在水里浸湿的衣服此刻已被烤干,只见不远处有一点光亮透出,细看之下一座透明琉璃盏罩着的阵旗竟似在眼前,他伸手去够,却怎么也够不着,他用力一挣,身下的土裂开,他跟着跌了下去。
四周火辣辣地烧烤着,地下犹如岩浆翻滚,谢仲臣手撑地站了起来,低头一看,手也烤焦了一层皮,他也顾不得手上的刺痛,抬头看向岩浆深处,那盏琉璃盏罩着的阵旗就悬在岩浆之中。
一跌落至此,他只觉周身灵力不断外泄,头昏沉沉的,他摇了摇头,强自镇定,这便是阵眼了。
一道火蛇飞来,他飞身躲避,衣服下摆却着了火,他施展灵力想引水灭火,却怎么也施展不开。又一道火蛇飞来,他也顾不得衣服着火了,连连飞身躲避火蛇,越来越多的火蛇夹杂着火球从四处飞来,谢仲臣躲避之间取出陈端赠予他的那柄宝剑。那剑一出鞘,谢仲臣只觉周身都凉爽了起来。
他挥剑击退接连飞来的火蛇,又凌空一挥,一道剑光直击那盏琉璃盏,琉璃盏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又接连挥剑,琉璃盏竟有碎裂痕迹,火蛇越来越猛,竟在他快要靠近之时形成一道火墙,将他整个团团围住,一个人影浮在火焰之中。
“若在往前,你必将殒没在这火海之中。”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那人影中传了出来。
谢仲臣顾不得周身凶猛的火焰,直视着那道人影,说道:“即使葬身这火海,我今日也必须将这阵旗拔下。”
“你可知,若拔下这阵旗,那蛟龙必将逃脱出去,那会引发何等祸事?”
“我知道。”谢仲臣说道。
那人影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声音严厉逼人:“我看你刚才使得招术,也是昆仑弟子,既如此,为何还要这样行事。身为昆仑弟子,难道不该以昆仑的利益为先?”
“我这么做,不为什么利益,为的是正道。”谢仲臣答道。
“哈哈哈,好一个正道!若是蛟龙害人,你还认为你所做之事为的是正道吗?”那人影冷笑数声,直逼向谢仲臣,谢仲臣只觉面部也被灼烧的裂了开去。
“若蛟龙害人,我自会承担一切后果。但此刻它因一己私欲被囚,非因它所行之恶,是人之恶。我所为的,不是让蛟龙自由,是让昆仑承认这一桩旧错,也了结我与它的因果。”他看着那道人影大声说道。
人影陷入沉默,突然,那道人影隔空一挥,随着那火焰一同消失在了整个洞底。
原本灼烧的炽热消失了,只剩下悬在半空之中的琉璃盏。
谢仲臣隔空一挥,剑光击碎了琉璃盏,第九道阵旗也跟着一同碎裂开去。
轰隆隆地,似是整座山峰都在震动,砂石飞溅,谢仲臣二指抚过手中之剑,剑凌空而起,带着他飞离了塌陷之地,他飞快地逃出那处小洞,终于回到了那个巨大的洞底,下一秒,这洞底也开始塌陷,那只蛟龙却不知身在何处。他大声呼喊:“蛟龙,蛟龙,快离开这!”
一块巨石砸了下来,他飞身躲避,有一块巨石砸下来,终于,他在接连下落的巨石间凌空而起,可是身下犹如有一道气旋,吸住他不住地下坠,他快支撑不住了。
飞来峰和药都峰之间整个塌陷,两座山之间的潭水和瀑布被挤压,雪崩裹着泥水形成了巨大的泥石流冲刷而下,蛟龙腾飞而起,而谢仲臣因为洞底塌陷形成的气旋裹住,即将被卷入那巨大的泥石流。蛟龙于空中冷冷地看着谢仲臣,终于,它在谢仲臣整个要坠入泥石流之中时直冲而下,用爪子一爪将谢仲臣带离了雪崩之地。
谢仲臣被气旋击中晕厥,醒来时已在蛟龙背上,他和蛟龙一人一龙立在云中,昆仑山的人惊慌失措的跑了出来,此刻天已大亮,蛟龙凌空长啸一声,几处山脉开始跟着雪崩,它引动风雪,与高空之中喷出巨大的水流,昆仑山震动,渐渐地,几座山顶的冰雪开始出现裂缝,形成巨大的冲击力不断向建在半山之中几座殿宇而去。
谢仲臣于半空之中看着这一幕,他曾想过将蛟龙放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却没想到这一幕发生在自己面前时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蛟龙还在发动攻击,雨雪夹杂着不断从天而下。
他冲蛟龙大叫:“你快停下!”
蛟龙如何肯听?它被困在昆仑山下几百年,错失了飞升成为真龙的时机,又几乎被那阵法吸去全身灵力。它一边长啸一边呼风唤雪地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药都峰地势较低,此次破阵,几乎被夷为平地,先是雪崩,后是冰川裂开,一半的冰川瞬间裹着巨石从高处砸下,一半的山体就这样被冰川裹挟着几乎塌陷了下去。好在司药长老青池在山体震动时便飞身而起,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多年的灵药灵草尽数淹没于这场雪崩之中实在是没忍住,若是昆仑山的弟子此刻向西北方向的半空之中望去,他们便会发现一个几百岁的老头儿竟然在半空之中,坐在自己的药葫芦上嚎啕大哭。
另有几座山峰也发生了雪崩之灾。
最先发现是空中蛟龙引发这场灾难的是时任藏书阁管事的青玉长老,他凌空飞起,不断挥剑攻击蛟龙,蛟龙一边抵御他的攻击,一边继续吐水,他挥剑向蛟龙的前爪砍去,蛟龙飞起,龙尾一扫,青玉受到重击之后正待转身,一道尖锐的爪尖刺破了他的胸膛,蛟龙轻甩,青玉长老身躯就这样如飘萍般陨落。
昆仑山众人在掌门的带领下从混乱中渐渐恢复秩序,开始抵御这场从天而降的暴雨,暴雨之后又是暴风雪,蛟龙见众人抵抗,更加愤怒,不断地于云中穿梭,谢仲臣拔出剑,用剑抵住蛟龙,他喊道:“你若不肯停下,我便砍断你的头颅。”
蛟龙停了下来,停顿了一会,它说道:“你可还记得我们之间的血契还未解开?若是你砍断了我的头颅,你也会死。”
“我不在乎。只要你住手。”谢仲臣冷冷地说道。
蛟龙终于不再呼唤风雪,暴风雪渐渐停住。昆仑山上的众人仍然警惕地站在原地,望着半空之中,不敢松懈,远处几座山峰雪崩之势渐渐止住。这样一场灾难,终于是停了下来。
谢仲臣收了剑。
蛟龙一把将他从空中甩下。
他猝不及防,连连使用飞行符,又借助手中之剑想要凌空飞起,那蛟龙见他下坠,朝他喷出一注水流直击过来,这一击完全无法躲避,竟似穿透了他的身体。蛟龙随之腾云而走。
他吐出一口鲜血。
他急速地下坠。
一声鹤鸣响彻云霄,青玄骑着仙鹤急速向他飞来,他手中的拂尘一卷,谢仲臣下坠之势渐缓。
好像躺在了一朵云上。谢仲臣昏迷之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