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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桩命案   陈二少 ...

  •   陈二少爷策马飞奔,星夜赶路,在驿站只是稍作休整立刻换了一匹快马飞奔回家,一刻也不敢耽误。这三个月,他夜夜都梦到回家。告诉爹娘那个好消息。一刻也等不了了,他要告诉爹娘,他找到了。终于他在天灰蒙蒙亮时赶回了洪州,城门一开立刻疾驰回了家中,彼时街上只有零星几个赶着去集市的挑担农夫。
      他策马疾驰,到了自家门口立时飞奔下马,身体因着惯性打了个踉跄,也顾不得看是否伤着,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前,拍了拍大门,半晌竟是无人应门。他推门不开,想是时辰还早前门小厮躲懒不起,于是又骑上马绕到了后门,依旧是无人应门。他此时心中才升起疑惑,回到前门大门依然紧闭,此刻天光已经大亮,不该如此寂静。他猛拍大门依然无人应门,他走到旁侧的小门用力一踹,门被踹开,竟扑面而来一股血腥气,那股腥气直冲鼻腔,黏腻、铁锈味,像是……不止一个人的。
      他绕过影壁,看到了此生最令他悲痛的一幕。
      西街员外郎陈府一家近百口人,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陈家二少爷陈子瑜因事在外而幸免于难的消息顷刻间传遍整个洪州城。洪州都督府立刻派人前往查探现场。洪州府府尹也来到陈家查探,同时慰问这悲痛欲绝的陈家二少。府尹路鞍久任州府府尹,见过的惨案不尽其数,此刻也不曾见过如此惨状,与其说是灭门,不如说是虐杀。尤其是那陈家大老爷陈择端陈员外郎,被人倒悬在横梁上,满身是鞭痕剑伤,面露怖色,死状惊怖,想必死前遭人严刑逼问。路鞍见那陈家二少他就那么站着,风从袖口灌进去,他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实是不忍心此刻问他。良久,路鞍终是走上前去,陈家二少爷双目无神地站着,迎面朝府尹路鞍双手垂拱勉强施了一礼,嗓子沙哑难以作声,他摆摆手示意陈家二少不必多礼。他沉吟片刻,终究是道:“二少爷突逢剧变,想是心中十分悲痛,还望节哀。待得衙役勘察现场,还请二少爷前往府衙一趟。”说罢拍了拍陈家二少的肩,终是不忍再看一眼这惨状,暗自一叹,垂头而去。
      陈家二少又木木地作了一揖,他竟这样在院中枯立了半日,院里来来往往的差役几时散去的竟不自知,待得他终于醒过神来,双腿已经立得麻木僵直,突然破空飞来一枚短箭,他翻身躲避,那短箭射之不中,又飞来三枚短箭,此刻他反倒不躲不避,凌空一跃,向那短箭射来的方向飞去,同时昆仑刀出鞘,刀锋一横,三枚短箭立时被那刀锋挡地坠地。他再一翻身,左脚一蹬,借力跃上墙头,手中刀势不停,又是一挥刀向那黑暗中的弩手砍去,月光下刀芒凛凛,那弩手眼见暗箭失手,立时飞身逃窜,他轻功了得,飞檐走壁不消一刻,竟逃出十丈之外。陈子瑜奋力追赶,只见那弩手跃上屋脊,向城外密林逃去,他跃至密林,初秋时节,深夜林中已泛起薄雾,他张望四顾,竟不见了那弩手的身影,突地一丝凉意从头顶袭来,他抬头见那蒙面弩手倒悬着从天而降,手持一把短剑直刺他命门。他倒退着闪避,用刀一格,避开他的短剑,反手一挥向那弩手劈去,弩手避开这一刀,向后一跃,登时又掷出几枚短箭。他只得翻身躲闪。在他躲闪之际,那弩手又闪至他的身前一剑刺来,他身形鬼魅,行动迅速,陈子瑜眼见着要避之不及,突然凌空飞来一道拂尘剑意,将那短剑劈成两段,接着又是一道剑意劈向那弩手,弩手不意中了一剑,吐出满口鲜血,虽是受伤,然他身手依旧敏捷,回手就射出几枚短箭向那来处掷去,来人长袍一挥,短箭坠地间已飞至弩手身侧,拂尘一扫,将那弩手扫地接连滚地,又跃出来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孩,挥舞长剑向那弩手刺去。弩手接连中剑,手臂受伤已握不住那短剑,只得接连后退,一边飞射短箭伺机逃遁,小孩挥剑格挡射来的短箭,又要再追那弩手时,那弩手立时施展秘术如烟似雾般竟消散在这秋夜泛起的迷雾之中。待得那小孩起身要追,那长者长袍一拂,散去些许迷雾,道:“莫追,这雾有毒。”
      “是。”小孩回到长者身旁恭身而立。
      “师叔公?”陈子瑜终于看清来人,垂手一揖,施礼道,“多谢师叔公搭手相救!”
      “哦?”那长者鹤发童颜,习惯性地抬手抚须,却抚了个空,手略略一滞,瞪了那小孩一眼,又回身对着陈子瑜道,“竟是我的师侄孙儿?乖徒儿,你可认得此儿?”
      “不认得。”那小孩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又故作淡漠一语,并不多话。
      “拜见师叔公、拜见小师叔。”原来眼前这一位竟是昆仑派第五代掌门于长风的师弟,青玄师叔,因他酷好四处游历,形态放浪不羁,并不管理门派日常事务,昆仑山弟子私下又称他为清闲师叔。陈子瑜又作了一揖,道:“我是昆仑派十六代徒严无言的外门弟子陈子瑜,一直跟随师傅在昆仑山下学艺五载,略有所成,近日家中有事特向师傅告假回家。”
      “方才见你使得确实是我昆仑派剑法,可你即是外门弟子,又如何认得我?”长者敛眉,他长年游历在外,并不经常回去昆仑山,偶尔回去也不过是因着门派要事,略作逗留罢了。
      “昆仑山里的书阁悬着您的画像,我因负责书阁的打扫,有幸得见。”陈子瑜道。
      “原来如此。”原是自己门派弟子,在后辈前面自然还是要端庄一些,青玄清了清嗓子,他作抚须状,摸了个空,再瞪了小孩一眼,道,“刚才那人你可认得?他因何要伤你?”
      思虑及此,陈子瑜喉中哽咽,面露惨白之色,声音虚弱,扶住自己的头道:“弟子才下山不久,因事一直在京城耽搁,并不曾识得此人。”
      青玄见他形状异常,想必另有缘故,略一迟疑,只见这陈子瑜身形摇晃,小孩先一步扶住陈子瑜将欲坠倒的身体,“师父,他中毒了。”
      青玄拾起他的手一把脉,又看了看他面上眼底的颜色,道:“是刚才那雾中的毒。”他从袖中取出一粒药丸,掰开他的嘴,喂了进去,“此地不宜久留,往前去,先寻一处落脚地。”
      青玄一把扶起陈子瑜,背上他,脚下轻踏,毫不费力地腾跃而起,身形一闪已跃出一丈之地,速度极快,而那小孩竟也紧跟其后,并不比他慢上些许。两人飞跃出许久,经过几条街巷,终于来自一家来福客栈,敲开客栈大门,此时天还未亮,被敲门声惊醒的小二颇不情愿,睡眼惺忪地打开一扇门正欲骂道,小孩抛出一锭银子,那小二虽说睡眼朦胧,接银子的手势却灵敏的很,登时换了一副笑脸躬身迎道:“哎哟,客官里面请!打尖儿还是住店呢?”
      “给我一间上房,烧一盆热水,温一壶热酒,再看看厨房有什么热食给我端上来。”青玄道。
      “得嘞,您这边请!”小二躬身迎道,领着他们上了二楼,进了天字一号上房,正欲再说点什么,只见那小孩冷着脸,立时就将门给关了。小二默默啐了一口,又看了看手中的银子,得色的下楼去了。
      不消多久,小二端了一盆热水上来,隔着门喊道:“客官,你要的热水来了。”
      屋里寂静无声,过了一会,小孩打开门,“把水放那。”说着指了指床边一把小凳。小二端着热水躬身过去,接着灯光觑了一眼,这一眼可惊得不行,“哟!这不是西街员外郎陈府二公子嘛?”
      “你认得他?”青玄问道。
      “西街员外郎家的二公子谁不认得,他们家可是这一带的富甲一方的豪门,他姐姐又是当今皇帝的妃子,可不得了。”小二得意道,随即又摇摇头,口中啧啧做声,颇为惋惜,瞥了一眼侧坐在床边的青玄,只待他问,他便迫不及待地的要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倒豆子般告知与他。
      “你这是为何?”青玄道。
      小二一喜,又敛了神色,故作痛惜道:“可惜啊可惜!竟没想到这富甲一方,享誉州府 的陈家这段时间竟像是走了背运,陈家二少去了京城——哎,您不知道吧,他姐姐可是皇妃!可惜啊,那皇妃前段时间坠了湖,孩子也没了。谁曾想,这陈家二少才从京城赶回来……”
      那青玄见这小二吞吞吐吐,又是挤眉弄眼,不肯全说,颇有不耐,小孩从袋中又取了一锭银子,抛与他。那小二接住跑来的银子,口中一咬,又放手中颠了一颠,心满意足的踹入怀中:“多谢客官!”
      “快说!别吞吞吐吐的。”小孩欺身靠近他,双眼一瞪,这小孩虽说年纪看来不足十岁,那气势却是独一份的凛人,小二被他一瞪,登时收敛了神色道:“可惜那陈家二少才从京城回来,竟发现自己全家上下百余口人都遭了灭门。我也前去看了一眼,遍地是血,那形状真是惨不忍睹啊!洪州府尹也亲自登门查看,这还是昨日发生的事,没想到,没想到这陈家二少爷也遭人暗算。”他似是颇有不忍地又觑了那躺在床上的陈家二少爷一眼。
      “可知是何人暗害?”青玄问道。
      “这我可不知。陈家向来治家严明,对街坊邻里也是和和睦睦,家中有财不假,却也时常接济邻里,兴办义学和药馆,穷人去看病取药,读书上学,皆是分文不取。不曾听说与谁有仇有怨。可却是遭此大难,真是!真是!”他竟说不出来真是个什么,只得摇头叹息。
      “好,多谢告知!去取我要的那些东西来,另外,今日你不曾看见过陈家二少爷,你可知道?”青玄冷冷瞥了那小二一眼,吓得小二背后直冒冷汗。
      小二连连点头,道是,后退着出去,把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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