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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旁敲 京师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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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女子学堂开学一年了。
一年的时间,学堂从最初的八十个学生发展到了一百二十个,教室从四个增加到六个,先生从十几位增加到二十多位。京城里但凡有些头脸的人家,都以女儿能在京师女子学堂读书为荣。就连当初最反对的王守正,也不好再说什么——他的孙女,今年秋天也来报名了。
唐明德没有拒绝。
“她是她,她祖父是她祖父。”唐明德对青萝说,“孩子没有错,不能因为她祖父反对女学,就不让她读书。”
王守正的孙女叫王静仪,十四岁,是个安静得近乎胆怯的女孩。她来报名的第一天,站在学堂门口,怎么也不敢进去,怕被人认出是“那个王大人的孙女”,会被欺负。
唐明德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她站在门口踌躇不前的样子,走过去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是来报名的吗?”
王静仪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那你跟我来。”唐明德伸出手,牵着她走进了学堂。
王静仪的手冰凉冰凉的,手心全是汗。唐明德握着她的手,一路走,一路给她介绍:“这是大讲堂,这是藏书楼,这是先生们的办公室。那边是后院,有食堂和宿舍。以后你在这里读书,这些地方都会很熟悉。”
王静仪跟着她走,紧张的心情渐渐放松了一些。她偷偷抬头看着唐明德的侧脸——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公主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忽然觉得,这位传说中的福星公主,比她想象中的要和善得多,美丽得多。
报名结束后,王静仪被分到了启蒙班。她底子差,连《千字文》都没读过,从头开始学。但她很用功,每天早上第一个到教室,晚上最后一个走。不到三个月,她的成绩就从垫底升到了中游。
唐明德注意到她的进步,在课堂上表扬了她。王静仪红着脸低下头,嘴角却弯了起来。
那天放学回家,王守正在书房里批公文,听到孙女哼着小曲儿经过,皱了皱眉。他已经很久没听到孙女哼曲儿了——自从孙女去了那个女学,整个人都变了,不再畏畏缩缩,不再低着头走路,敢抬头看人了,敢大声说话了。他说不上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静仪,”他叫住孙女,“今日在学堂学了什么?”
王静仪站在书房门口,想了想,说:“唐先生讲了‘仁’字。”
“哦?怎么讲的?”
“唐先生说,‘仁’是两个人,意思是人与人之间要有善意。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什么出身,都要以善意相待。”
王守正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在朝堂上对福星公主和裴熠的攻击,想起那些弹劾奏折上编造的谣言,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女子无才便是德”。
“祖父,”王静仪忽然说,“唐先生还说了,一个人最大的勇敢,不是不犯错,而是错了之后敢于承认、敢于改正。”
王守正看着孙女亮晶晶的眼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挥了挥手让她走了。
那天晚上,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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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明德和裴熠的关系,在京城的上层圈子里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了。
虽然没有正式公开,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人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福星公主十八岁了,裴熠二十三岁了,一个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一个是宰相之子、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门当户对,才貌双全,天造地设。
所有人都在等——等皇上什么时候赐婚。
太子妃是最直接的。
这一日,唐明德进宫给母后请安,顺便去东宫看望太子妃。两人在花厅里喝茶,太子妃屏退了左右,拉着唐明德的手,笑眯眯地看着她。
“明德,你老实跟我说,”太子妃压低声音,“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裴熠?”
唐明德正喝茶,差点呛着。她放下茶盏,擦了擦嘴角,耳根悄悄地红了。
“嫂嫂,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是突然。”太子妃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是所有人都想问,只是不好意思开口。你哥哥前两天还跟我说,裴熠那小子,看着是个稳重的,怎么求亲的事拖到现在还没动静?”
唐明德的脸更红了,红得像窗外的石榴花。
“他……他有他的打算。”她低下头,摆弄着手中的茶盏,“父皇那边……也得看父皇的意思。”
太子妃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我不问了。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明德,我跟你说句心里话——”
她握住唐明德的手,声音温柔了几分:“裴熠是个好郎君。你哥哥说他‘看着稳重’,其实不只是稳重。他在朝堂上替你说话,在谣言面前护着你,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站在你身边。这样的人,值得托付。”
唐明德抬起头,看着太子妃真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嫂嫂,我知道。”她说,“所以我会等他。等父皇答应,等他把一切都准备好。”
太子妃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如果说太子妃是唐明德的“助攻”,那裴家三个小丫头就是裴熠的“神兵”。
裴熠大哥的女儿裴安,今年十四岁;二哥的女儿裴宁和裴宜,是一对双胞胎,今年十二岁。三个丫头都在京师女子学堂读书,分在不同的班级,但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崇拜福星公主,崇拜得五体投地。
“祖母祖母,您知道吗?今天唐先生讲《论语》,讲得比太傅还好!”
“祖母祖母,唐先生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好好看,我也想要一件!”
“祖母祖母,唐先生夸我字写得好,还给我的作业批了‘优’!您看看!”
裴母卢氏每天傍晚坐在花厅里,听三个孙女叽叽喳喳地说学堂里的趣事,听得津津有味。她今年五十出头,保养得宜,眉目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韵。她年轻时也是个才女,嫁入宰相府后相夫教子,操持家务,一生顺遂,没什么遗憾。唯一的“遗憾”是——她的第五个儿子,裴熠,二十三岁了还不成亲。
她不是没催过。从裴熠二十岁中状元开始催,催到二十一岁,催到二十三岁,每次裴熠都说“不急”,把她气得够呛。可这一年多来,她渐渐不催了——因为她看出了端倪。
儿子看福星公主的眼神,不一样。
那种不一样,当母亲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祖母祖母,”裴安凑过来,趴在卢氏的膝盖上,“您说,唐先生要是成了我五婶,那该多好啊!”
卢氏的心跳了一下。
“安安,你胡说什么?”她板起脸,但语气里没有多少责备。
“我没有胡说!”裴安理直气壮,“五叔每次来学堂,眼睛都黏在唐先生身上,当别人看不出来呢!”
裴宁和裴宜在旁边拼命点头,像两只啄米的小鸡。
卢氏看着三个孙女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这事不许在外头说,知道吗?”
“知道!”三个丫头齐声答应。
那天晚上,卢氏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躺在榻上,看着帐顶,脑子里全是白天孙女们说的话——“五叔每次来学堂,眼睛都黏在唐先生身上”“唐先生要是成了我五婶,那该多好啊”。
她想起裴熠小时候的样子。三岁能诵诗百首,五岁入宫做太子伴读,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沉稳、懂事、不需要大人操心。可正因为太沉稳了,她这个当娘的,反而有些心疼。别的孩子哭着闹着要糖吃,他不哭不闹;别的孩子追着蝴蝶满院子跑,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房里读书;别的孩子十五六岁就开始留意哪家的姑娘好看,他到了二十岁还不开窍。
她一度以为,这个儿子大概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直到那天,裴熠回家,她随口问了一句“熠儿,你有没有中意的姑娘”,裴熠愣了一下,然后说了一个字——“有”。
那是裴熠十九岁那年的事。四年过去了,她追问过无数次“那姑娘是谁”“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娘看看”,裴熠每次都笑而不答。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个姑娘,是福星公主。
卢氏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折腾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一早,她做了一个决定——送孙女们去学堂,她要亲自去。
裴安、裴宁、裴宜被祖母突然的“热情”吓了一跳。平日里都是丫鬟送她们上学的,今天祖母居然要亲自送,还特意换了一身新做的褙子,戴了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整个人容光焕发,比过年还隆重。
“祖母,您今天怎么……”裴安欲言又止。
“怎么?祖母送你们上学,不行吗?”卢氏理直气壮。
“行,行。”裴安聪明地没有多问。
到了学堂门口,三个丫头进去了。卢氏站在门口,没有走。
她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对门口的管事嬷嬷说:“劳烦通传一声,我想见福星公主。”
唐明德正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
青萝进来通报的时候,她放下笔,愣了一下:“裴夫人?裴熠的母亲?”
“是。”青萝说,“裴夫人说,她是送孙女们来上学的,顺便想见见公主。”
唐明德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裙,又对着铜镜检查了一下仪容,然后深吸一口气。
“请她进来。”
大家都来催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