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小心思 五岁的福星 ...
-
五岁的福星公主,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这话是皇后说的。说这话时她正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手里剥着一颗荔枝,语气里三分无奈七分好笑。
“母后,”小公主趴在她膝上,仰着脸问,“什么叫‘小心思’呀?”
“就是——”皇后想了想,“明明心里想什么,嘴上却不说。”
“那明明没有小心思。”小公主理直气壮,“明明想什么都说的。”
“是吗?”皇后把荔枝喂进她嘴里,“那明明告诉母后,你为什么每天早上都要问一遍‘今天裴熠来不来’?”
小公主的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嚼着荔枝,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
“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明明想问呀。”
皇后笑了,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这就是小心思。”
小公主不太服气。她觉得自己光明正大,哪里有什么小心思。她就是想找裴熠玩嘛。那个裴熠,和别的人都不一样。
别的人——不管是父皇母后,还是三个皇兄,还是满宫的嬷嬷宫女——对她都是有求必应的。她说“抱抱”,立刻有人抱。她说“想吃糕糕”,立刻有人端上来。她说“明明要看花花”,立刻有人抱她去御花园。
可裴熠不是这样的。
第一次注意到裴熠,是她四岁那年的夏天。她去上书房找太子哥哥,推开门,看到太子哥哥趴在桌上打瞌睡,旁边坐着一个穿青色袍子的小少年,腰背挺得笔直,正在写字。
她跑过去拽太子哥哥的袖子:“哥哥哥哥,陪明明玩。”
太子迷迷糊糊睁开眼:“明明乖,哥哥好困,你找裴熠玩。”
她转头看向那个小少年。他放下了笔,正看着她。
“你叫裴熠?”她问。
“臣裴熠,见过福星公主。”他起身行礼,一板一眼的。
“你陪我玩。”
“……臣在温书。”
“温书有什么好玩的?”
“温书不是为了好玩。”
她歪着脑袋看他。这个人说话好奇怪,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别的人跟她说话,都是弯着腰、笑着脸,语气软得像棉花糖。可这个裴熠,腰挺得直直的,脸绷得紧紧的,说话像在背书。
“那你什么时候温完书?”她问。
“臣……”他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书册,“还需一个时辰。”
“那明明等你一个时辰。”
裴熠愣住了。
太子也愣住了,瞌睡醒了大半:“明明,你等他做什么?”
“等他和明明玩呀。”
“你可以找别人玩啊,二皇兄三皇兄,或者你宫里的青萝,谁都能陪你玩。”
“不要。”小公主固执地摇头,“就要他。”
她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裴熠是第一个没有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来陪她的人。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很好看——黑漆漆的,亮晶晶。
也许只是因为,她想要他陪。
那天她在上书房等了大半个时辰。嬷嬷来催了三次她才不情不愿地被抱走。临走前她朝裴熠喊:“你欠明明一个时辰!下次要还的!”
裴熠站在那里,看着她被抱走的背影,很久没有说话。
太子在旁边啧啧称奇:“裴熠,本宫的妹妹,好像挺喜欢你。”
裴熠重新坐下,拿起笔。
“臣知道。”
太子:“……你就这反应?”
裴熠的笔尖顿了顿,在纸上落下一个极小的墨点。
“……臣很荣幸。”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太子没听清,凑过去问“你说什么”,他已经低下头继续写字了,耳尖有一点点红。
那之后,小公主隔三差五就往东宫跑。每次去都点名要找裴熠。太子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后来就吃味了。
“明明,你是来看本宫的,还是来看裴熠的?”
“都看呀。”
“那你看谁更多?”
小公主认真想了想:“看裴熠更多。因为哥哥天天能见到,裴熠不是天天能见到。”
太子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心碎的表情。
裴熠在旁听着,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因为裴熠不是天天能见到。她想见他。她在数着见他的日子。
这个认知,够他甜很久很久。
今天是五月初五,端午。
御花园的凉亭里,皇后正与几位嫔妃闲坐。淑妃剥着粽子,德妃摇着团扇,贤妃剥着荔枝。
小公主坐在皇后膝上,百无聊赖地晃着小腿。
“母后,太子哥哥什么时候来呀?”
“应该快了。他每日这个时辰来请安。”
“哦。”
她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晃腿。
“母后,太子哥哥一个人来吗?”
皇后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明明想问的是,裴熠会不会一起来吧?”
小公主眨了眨眼睛:“明明没有问裴熠。明明问的是太子哥哥一个人来吗。”
“那母后回答你——太子哥哥的伴读,按规矩是不必每日随行的。今日端午,上书房休沐,裴熠大约在裴府过节呢。”
小公主的脸垮了下来。
淑妃用帕子掩着嘴笑:“皇后娘娘,咱们福星公主这是……有心上人了?”
“淑母妃!”小公主虽然不太懂“心上人”是什么意思,但从淑妃揶揄的语气里听出了取笑的味道,“明明没有!”
“好好好,没有没有。”淑妃笑着举手投降,转头对皇后说,“不过说起来,裴家那个小五郎,臣妾远远见过一次,确实生得好。小小年纪就有几分松玉之姿,长大了只怕不得了。”
“何止生得好,”德妃接话,“听说书读得也好。太傅亲口夸过的,说太子殿下这个伴读有栋梁之材。”
三位妃子你一言我一语,把裴熠夸了个遍。小公主虽然听不太懂“松玉之姿”是什么意思,但听得出大家都在夸他,心里莫名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高兴。
高兴是因为,她们夸的是裴熠。
不高兴是因为——她们为什么要夸裴熠?
她趴在皇后肩上,闷闷地说了一句:“裴熠是明明的。”
凉亭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三位妃子齐齐笑出了声。淑妃笑得粽子都拿不稳了,德妃的团扇差点掉进荷花池里,贤妃的荔枝都掉了。
皇后也笑了,笑得肩膀轻轻颤抖。她把小公主抱正,看着她的眼睛:“明明,裴熠怎么就是你的了?”
“明明先说的。”
“你先说的什么?”
“明明先说‘要他陪明明玩’的。”小公主振振有词,“明明第一个说的。所以他是明明的。”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至少在五岁的福星公主心里,无懈可击。
麻烦收藏,品论,多多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