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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为何女子不读书是德? 三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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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京城,桃花将尽,海棠正浓。
坤宁宫后殿的暖阁中,炭盆早已撤去,换上了几盆盛开的素心兰,幽香沁人。窗棂半开,有风从御花园的方向吹来,裹着晚春微凉的湿意和若有若无的花香。
唐明德坐在皇后身侧,身着一袭鹅黄色的宫装,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素净却不失贵气。她今年十六岁,正是少女最好的年纪——眉眼已长开,既有皇后的温婉端庄,又有几分永安帝年轻时的英气。此刻她端坐席间,姿态娴雅,嘴角噙着一抹得体的微笑,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在座的各位命妇。
今日是皇后每月一次的“命妇会”,京中三品以上诰命夫人按例入宫请安。说是请安,实则也是后宫女眷们联络感情、交换信息的场合。唐明德自幼跟在母后身边,对这些宴会的套路早已烂熟于心——先是请安行礼,然后是寒暄客套,再然后是品茶赏花,最后才是真正的“正题”。
今日的正题,似乎是各家女儿的婚事。
“我们家那个丫头啊,今年十五了,还没定下人家。”说话的是礼部尚书的夫人,姓周,是个圆脸爱笑的中年妇人,此刻却愁眉苦脸,“倒不是没人提亲,是她自己眼界太高。这个看不上,那个不满意,我这当娘的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十五还小呢,急什么?”兵部侍郎的夫人笑道,“我们家女儿十七才定的亲,现在不也好好的?”
“话不是这么说。”周夫人叹了口气,“她爹说了,明年之前必须定下来。可那丫头倒好,成天捧着书本看,说什么‘书中自有颜如玉’,气得她爹把她的书都收了。”
几位夫人笑了起来。
唐明德也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种话题她听过无数次,从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直到——
“你还好,只是女儿挑。”一道低沉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无奈,“我们家那个,才是真让人头疼。”
说话的是镇北将军的夫人,姓孟,四十出头,生得高挑健壮,一看便是武将家出身。她平日不爱说话,在命妇圈中算是沉默寡言的,今日难得开了口,众人都看了过去。
孟夫人放下茶盏,神色复杂:“我那女儿,你们也都见过,从小就跟别的姑娘不一样。别人家女儿玩绣花,她玩弓箭;别人家女儿学规矩,她学兵法。她爹常年在外领兵,她就跟着府里的老副将学,学得有模有样,连她爹回来看过都说‘可惜是个女儿身’。”
“这不是挺好的?”周夫人不解,“将门虎女,传出去也是佳话。”
“佳话?”孟夫人苦笑,“周姐姐,您是不知道。她今年十四了,旁的姑娘这个年纪都在学女红、学管家,她倒好,成天捧着《史记》《汉书》看,说要读‘列传’,要看古人是如何建功立业的。她祖母看不下去,把她的书收了,她居然偷偷藏了一本在枕头底下,半夜打着手笼看。”
席间响起几声低笑。
孟夫人却没有笑,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前些日子,她跑来跟我说,娘,我想读书,像哥哥们一样读书。我说,你读啊,我又没拦你。她说,不是那种读,是正经地读,去学堂里读,有先生教的那种。”
“我说,哪有女子去学堂的?她就哭了。她十四年来没怎么哭过,那次哭得眼睛都肿了。”
“她说,娘,我不明白,为什么哥哥可以读,我不可以?我比哥哥背书背得快,比哥哥写字写得好,为什么他可以去国子监,我只能待在家里?”
孟夫人说到这里,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像是在压什么情绪。
唐明德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了。
“后来呢?”有人问。
“后来?”孟夫人放下茶盏,“后来她祖母知道了,把她说了一顿。说她一个姑娘家,不想着学女红、学持家,成天想那些没用的做什么。还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读那么多书,将来嫁了人也是给夫家添乱。”
“她听了,什么都没说,回了房间,把那些书都锁进了箱子里。第二天开始,老老实实地学绣花。可她娘我心疼啊——我看得出来,她眼睛里没光了。”
暖阁中安静了一瞬。
唐明德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茶盏。碧绿的茶汤映出她的眉眼,那双一向明亮的眼睛里,此刻浮起了一层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薄雾。
女子无才便是德。
这句话,她听过无数次。在书上见过,在别人口中听过,但从未像今天这样,让她觉得刺耳。
“孟姐姐别难过了。”周夫人连忙打圆场,“姑娘家嘛,嫁了人就好了。等有了自己的家,相夫教子,日子就充实了,哪还有工夫想这些?”
“是啊,”另一位夫人附和,“咱们年轻时不也是这样过来的?读不读书的,有什么要紧?把家管好、把孩子教好,才是正经。”
“话也不能这么说。”一直没开口的工部尚书夫人忽然道,“读书明理,对女子也不是坏事。我们家女儿从小跟着她爹读书,现在管家算账、待人接物,都比旁人强些。只是——”她顿了顿,“确实不能太过了。知道分寸就好。”
“说到这个,”礼部侍郎的夫人忽然压低声音,“你们听说了吗?翰林院那位裴大人的事?”
唐明德的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裴大人。
翰林院姓裴的,又被人特意提起来的,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你是说裴相国家的五公子?”周夫人眼睛一亮,“那个裴熠?二十一岁就从六品修撰的那个?”
“可不是嘛。”侍郎夫人啧啧两声,“这孩子可不得了,三岁能诗,五岁入宫做太子伴读,十六岁中举,十九岁中状元,如今在翰林院,听说皇上对他青眼有加,连太子都倚重他。更重要的是——”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这孩子至今未婚,连定亲都没有。多少人家盯着呢。”
“真的假的?”几位夫人顿时来了精神,“那他家里不着急?”
“急有什么用?听说裴夫人托人打听了多少家的姑娘,他一个都不见。说什么‘功业未成,何以家为’。”
“哟,这是要等什么样的天仙啊?”
唐明德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嘴角不自觉上扬的弧度。
功业未成,何以家为?
前日他还在信里写“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问她什么时候得空,想带她去看城南的杏花。
功业未成,哪有心思成家?
骗鬼呢。
我们裴郎闷骚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