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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回府 臣等了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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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郡主轻轻笑了。她伸手替妹妹理了理散了的马尾,把歪掉的红发带重新系正。动作轻柔,像春风拂过柳枝。
“明明,你今年十一岁了。”
“嗯。”
“裴熠十六了。”
福星公主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用靴尖轻轻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二公主把她的发带系好,又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然后弯下腰,平视着妹妹的眼睛。
“明明,你知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不想让别人送他香囊?”
福星公主的眼睛眨了眨。
“因为……因为她们的香囊不好看。”
“还有呢?”
“因为她们的绣工不好。”
“还有呢?”
福星公主沉默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尖。过了很久,久到二公主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因为……他是明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湖风里一片花瓣落地的声音,“明明认识他好多年了。从明明四岁起,他就在御花园的墙根下给明明念书。明明生日的时候,他送明明花灯。明明祈雨的时候,他抄了二十一遍《河渠书》。明明学骑马的时候,他远远跟在队伍最后面。明明做什么,他都在。”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泪。
“二姐姐,明明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觉得,他应该是明明的。”
二郡主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明明,你还小。有些事,你现在不懂。但二姐姐告诉你——你觉得他应该是你的,那就要抓紧。不是用手抓紧,是用心。”
福星公主把脸埋在姐姐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但你要记住,你是公主,他是臣子。你用手抓得越紧,他离你越远。你松开手,他反而会走过来。”
福星公主从姐姐怀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似懂非懂。
“像放风筝一样吗?”
二郡主笑了。
“对。像放风筝一样。线拉得太紧,会断。放得太松,会飞走。明明要学的,就是怎么把线握得不紧不松。”
福星公主想了想,然后用力点头。
“明明会学会的。”
二郡主牵起她的手。姐妹二人并肩走过牡丹园。
牡丹园的另一侧,裴瑄终于离开了那株“豆绿”。
他走回知止堂时,卢氏正和几位夫人说得热闹。王侍郎的夫人拉着她的手,非要她答应让裴瑄和她外甥女见一面。钱郎中的夫人不甘示弱,说她家小姑子的画像明日就送到裴府。周少卿的夫人直接掏出了一块玉佩,说是她侄女亲手雕的,让裴夫人务必转交。
卢氏被围在中间,笑得脸都僵了。
“诸位夫人,诸位夫人——”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孩子们的缘分,真的急不得。让他们自己处处看。处得来,我做母亲的高兴。处不来,也不勉强。”
“裴夫人这话说得轻巧。”王侍郎的夫人笑道,“你家老三一表人才,又是翰林院的庶吉士,谁家姑娘不愿意?你就是太挑。”
“不是我挑,是他挑。”卢氏叹气,“我这个做娘的,比谁都急。可他二十了,连个喜欢的姑娘都没有。我能怎么办?”
正说着,裴瑄走过来了。
“母亲。”
几位夫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像饿狼看见了肥羊。裴瑄被看得后背发凉。
“瑄儿来得正好。”卢氏如获救星,“夫人们正说你呢。你告诉她们,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裴瑄站在那儿,面对着一圈目光灼灼的夫人。他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回各位夫人,晚辈喜欢——温柔的。”
“还有呢?”王侍郎的夫人追问。
“善良的。”
“还有呢?”
“懂花的。”
“懂花?”几位夫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要求?”
裴瑄没有再解释。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行了一礼,然后退到母亲身后。
卢氏看了儿子一眼。老三今天不大对劲。平日里说到这件事,他总是打哈哈,从不正经回答。今天不但回答了,还回答得这么具体——温柔,善良,懂花。
她心里动了一下。但当着几位夫人的面,没有追问。
裴琅和赵明远也回来了。两个人酒醒了大半,衣襟上的水渍也干了。赵明远规规矩矩给卢氏行了礼,又和在场的夫人们一一问好。他嘴甜,几句话便把几位夫人哄得眉开眼笑。
“赵公子,你定了亲没有?”钱郎中的夫人立刻转移了目标。
赵明远连忙摆手:“晚辈还小,还小。”
“十八了,不小了。”
“晚辈要以学业为重。”
几位夫人便笑了。卢氏也笑了,拍了拍赵明远的肩膀:“明远,你常来裴府玩。”
“是!”赵明远大声应了。
裴熠最后一个回来。他走到卢氏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母亲。”
卢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衣裳整齐,神色如常,和出门时一模一样。
“熠儿,方才去哪儿了?”
“回母亲,在园中赏花。遇到了恭王爷,王爷命儿子以牡丹为题作了一首诗。”
卢氏眉梢微扬:“王爷怎么说?”
“王爷说,要把儿子的诗留下来,抄录在诗集里。”
几位夫人听了,纷纷夸赞。卢氏却没有接话。她看着幼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裴熠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看不出任何异样。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不是那种外露的亮,是藏在深处的。像深潭的水面下,有一尾锦鲤游过。
“好。”卢氏只说了一个字。
夕阳西斜时,裴家的马车驶离了恭王府。
卢氏坐在第一辆车里,周嬷嬷替她捶着腿。第三辆车里,裴熠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车窗外,恭王府的牡丹园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
马车辘辘驶过朱雀大街。晚霞把整条街染成了绯红色,像满城开了看不见的牡丹。
裴府。静思堂。
裴衍和周氏坐在白海棠树下。海棠花期已过,满树绿叶。夕光从叶隙间漏下来,落在老两口身上,斑斑驳驳。
“今天孩子们都去恭王府了?”裴衍问。
“都去了。老三老四老五,一个不落。”
“老五也去了?”
“去了。听说还作了诗,恭王爷要抄录到诗集里。”
裴衍笑了:“这小子,比他爹强。裴正年轻时候作诗,只会写‘臣闻’。”
周氏白了他一眼:“你年轻时候作诗,只会写‘夫人’。”
“那不是诗。那是真心话。”
周氏手里的针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缝。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夕光慢慢暗下去。白海棠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守拙堂。石榴树下。
裴瑾抱着小女儿裴宜,沈氏抱着大女儿裴宁。一家四口坐在石桌旁。裴宁今天吃了太多糖,兴奋得不肯睡,在母亲怀里扭来扭去。裴宜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吐出一个亮晶晶的口水泡。
“今天恭王府的牡丹花宴,听说很热闹。”沈氏说。
“嗯。母亲带三弟四弟五弟去了。”
“三弟也该相看起来了。二十了,不能再拖。”
裴瑾低头看了看怀里睡着的小女儿。裴宜的睫毛很长,像沈氏。
“缘分这种事,急不得。该来的,自然会来。”
沈氏便不说了。她伸手,把裴宁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裴宁扭了一下,躲开了,又扭回来,把脸埋进母亲怀里。
石榴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作响。树梢上挂着几颗去年的老石榴,皮都干枯了,却还牢牢挂在枝头。
近思居。
裴熠推开院门。槐树的影子被月光投在地上,枝影横斜。
他没有立刻进屋。在槐树下站了一会儿。月光从叶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殿下。”
声音极轻,轻得只有槐树听见。
槐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书房。点灯,磨墨,铺开纸。
小匣子里的纸页已经有许多了。他取出一张空白页。
「今日牡丹花宴。殿下问臣喜欢什么样的香囊。臣说,只要是殿下送的,都喜欢。」
「殿下说,让臣等着。臣等了十年。再等十年,臣也等。」
窗外,月亮爬上槐树梢头。近思居的灯亮着,在夜色里像一颗孤悬的星。
裴熠把纸页放进小匣子,合上盖子。

裴熠又写暗恋日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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