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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江南大旱 星公主七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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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公主七岁那年的夏天,江南大旱。
旱情是从五月开始的。起初只是雨水比往年少些,田里的禾苗蔫蔫的,农人们抬头看天,念叨几句“该下雨了”,并不十分慌张。到了六月,滴雨未落。禾苗枯了大半,水田干裂出一道道口子,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七月,河道见了底,井水变成了泥汤。老人们说,这般大旱,上一次见还是五十年前。
江南三道急报入京时,皇帝正在御书房批折子。他看完第一封,面色沉了下来。看完第二封,把折子摔在了案上。看完第三封,沉默了很久。
“五十万百姓。”他的声音沙哑,“朕的江南,五十万百姓,在等一场雨。”
朝堂上炸开了锅。有主张开仓放粮的,有主张兴修水利的,有主张祭天祈雨的。皇帝一一准了,条条都办。粮一石一石运往江南,银子一箱一箱拨下去。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只能救命,救不了根本。
根本是雨。没有雨,运再多的粮也是杯水车薪。
钦天监夜夜观天象。顾崇礼的眼睛熬得通红,奏折写了一封又一封,每一封的结论都一样——“天象无雨兆”。
皇帝把钦天监的折子摔在地上。
“无雨兆?朕不信。”
没有人敢接话。
那天傍晚,皇帝没有传膳。他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看着墙上的《江南烟雨图》——那是先帝在时,江南进贡的贡品。画上烟雨蒙蒙,小桥流水,稻田青青。画这画的人不会想到,几十年后,画里的江南会干裂成那个样子。
门外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父皇,明明可以进来吗?”
皇帝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进来。”
门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一个小脑袋。七岁的福星公主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薄衫,手里端着一个瓷碗。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碗里的东西一滴都没有洒。
“父皇,母后说你没有吃晚饭。明明给你端了银耳羹。”
她把碗放在御案上,然后爬到皇帝膝上,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
“父皇这里,皱成了一个‘川’字。太傅说,川就是河。父皇的眉心有一条河。”
皇帝握住她的小手,攥在掌心里。
“明明,江南有很多人,在等一场雨。”
“那父皇为什么不给他们下雨呢?”
“父皇……下不了。雨是老天爷管的,父皇管不了老天爷。”
小公主歪着脑袋想了很久,然后说:“那父皇可以求老天爷呀。明明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求一求父皇,父皇就会给明明。”
皇帝苦笑。他求过老天爷了。登基十六年,他求过很多次。十六州收复时他谢过,女儿出生时他谢过,漠北称臣时他谢过。可这一次,老天爷似乎不打算回应他。
小公主见父皇不说话,便从他膝上滑下来,跑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夕阳把西天烧成一片赤金色。没有一丝云。
她踮起脚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老天爷老天爷,明明的父皇想要一场雨。你可不可以下一场雨呀?不用很大,能把禾苗救活就够了。明明用今年的桂花糕跟你换,好不好?”
皇帝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眼眶忽然发酸。
他把女儿抱回来,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
“朕的明明,比朕懂事。”
小公主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父皇不难过。明明帮父皇求雨。明明天天求,求到老天爷答应为止。”
皇帝没有说话。他抱着女儿,看着窗外那片没有一丝云的天空,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朕不求老天爷。
朕只求朕的女儿,岁岁常安。
第二日,皇后携福星公主赴天坛祈雨。
这本不是皇后的决定。是公主自己要求的。
她跪在母后面前,小脸绷得紧紧的:“母后,明明要去天坛。明明答应了父皇,要帮父皇求雨。”
皇后沉默了很久。祈雨不是儿戏。按祖制,天坛大祭需天子亲行,斋戒三日,礼服冕冠,三跪九叩。即便从简,也需在坛前跪足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太长了。
“明明,祈雨很苦的。要跪很久很久,膝盖会疼。”
“明明不怕疼。”
“要一直低着头,不能动,不能说话。”
“明明可以不动不说话。”
“要在大太阳底下晒着。今天没有云。”
“明明不怕晒。”
皇后看着女儿倔强的眼睛,忽然笑了。她想起女儿三岁时说的那句“明明以后会骑着白云去大草原看他们”。那时候她以为只是童言无忌。可四年过去了,这个孩子从来没有忘记过任何一句她说过的话。说要每天练字半个时辰,就真的每天练。说要画更好的梅花给裴璟看,就真的画了一幅又一幅。
她的女儿,从来不说空话。
“好。”皇后站起身,“母后陪你去。”
消息传到东宫时,裴熠正在抄《史记》。
太子匆匆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看:“裴熠,母后和明明去天坛祈雨了。”
裴熠的笔顿住了。
“今日太阳这么大,明明才七岁,怎么跪得住?”太子来回踱步,“本宫要去天坛。”
“殿下。”裴熠放下笔,声音很平静,“天坛大祭,非天子与皇后不得入内。殿下去不了。”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本宫的妹妹在大太阳底下跪着?”
裴熠没有说话。他把笔洗了,墨研好,纸铺平,然后坐下来,继续抄《史记》。
太子愣住了:“你还有心思抄书?”
裴熠没有回答。他的笔很稳,一个字一个字地抄下去,和平日没有任何区别。可太子注意到,他抄的是《史记·河渠书》——讲治水的那一篇。
他抄了一遍,又抄一遍。再抄一遍。
每抄完一遍,就在旁边的空白处画一道短横。
太子数了数,他已经画了三道。
一个时辰后,公主跪了多久,裴熠就抄了多久。他抄完了整整七遍《河渠书》,画了七道短横。墨水用干了两次,他重新研了两次。期间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抬一次头。
太子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不是阴险的可怕。是一种沉默的、近乎自虐的专注。他把所有的焦虑、所有的无能为力,都压在了那支笔下。
多么懂事的福星小公主~收藏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