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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外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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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茨坐在鹿鸣轩,魂早已飘到不知何处。
姚白又在打趣他:“昆世子,如今你这般黯然神伤,倒有几分文人的样子。”
昆茨依旧神游在外。
姚白笑道:“昆世子,醒醒,醒一醒,今日该学《论语》了。”
昆回过神来,嘴里喃喃说了一堆宁王的坏话。
“姚先生,若你时常杀过人,便能一眼看出,宁王这厮阴狠暴戾,绝不是良配。”
“还有,就他手下的刑部尚书,吏部尚书,刑部侍郎,吏部侍郎这几个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拿什么跟太子党去拼,唉,陆姑娘真要跳进火坑了。”
“世上哪有请旨逼嫁的男人,也不嫌丢人!”
“我看要没有皇子这层身份压着,这厮都能当强抢民女的街边恶霸。”
眼见昆茨越说越难听,姚白及时打断了他。
在他看来,宁王天潢贵胄权势滔天,是良配。
纵使非良配,凭陆小姐的本事,也能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昆茨不信:“当真?”
“陆小姐读书良多,也阅人无数,她心中通晓的为人处世之准则比你我二人加起来还要多。”
姚白相信,婚姻大事,男女双方只要有一方聪明绝顶进退有度,必能相敬如宾家宅和睦。
昆茨点了点头,他心里明白,陆姑娘心里装了很多大道理,看人看事都一针见血极为透彻,想来谁也欺负不了她。
“可我总觉得,她这一生不该如此收场!”
他希望她永远是陆墨苓,而非宁王妃。
“嫁与宁王,没准日后有机会入主中宫,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呢!”
昆撇了撇嘴,笑道:“我父王也说过差不多的话,说他有机会问鼎中原,届时我便是屹立不倒的太子殿下。结果呢,梦做得有多大,败得就有多惨。”
什么改朝换代天子太子皇后,宁王若真开始这么想,那他就完了,离死不远了。
姚白看得出昆茨真心喜欢陆小姐,可他总不能当着昆茨的面说,陆小姐不嫁宁王,难道要嫁你?
于是乎,他委婉道:“情到最后,讲究的无非是两个字—成全。”
昆茨依旧油盐不进,对着姚白摆了摆手,道:“姚先生,你心里没住进去过人,你不懂。”
姚白便以自己的亲生经历劝慰昆茨,昆茨横躺在书案上认真听着。
越听越不明白:“姚先生,这苏天心不是死了几百年,你怎看上了她?”
“心悦一人,何必在乎她是否还在人世?更何况,在姚某心里苏姑娘一直活着,只要她的诗词还在一代一代传之后世,便不算离开人世。”
昆茨觉得自己在听怪力乱神之事。
中原人都不敢爱,宁愿爱一个已死之人,也不愿接纳一个活在世上的人。
昆茨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学富五车的大才子好笑又心酸。
等等,怎么有点觉得姚白口中的苏天心很熟悉,仿佛在哪听过,难不成前世见过,或是她曾入过自己的梦?
不对,都不是。
“姚先生,你所说的苏姑娘,很像陆姑娘。”
姚白笑容一僵。
不过很快他便镇定下来,陆墨苓怎会像苏天心,苏天心是独一无二的,日后千秋万世都不会再有第二个她。
“姚先生,你这是亵渎先贤。”
姚白心道,昆茨今日的话从头到尾都极为难听,没一句堪入耳。
就凭这张嘴在,陆墨苓也不会看上他。
他反问道:“昆世子,难道陆小姐嫁到宁王府后,你就能忘了她?不再打扰她?”
昆茨一骨碌坐了起来,这个问题,他好像从未细想过。
他灵光一闪,中原人常说忠贞,实则都在偷摸养外室和面首瘦马。
成亲,不过是势均力敌地搭伙过日子罢了。
想到此,昆茨立马精神起来了,一改先前的颓唐。
姚白教了昆茨那么久,只要他一动眼珠子便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劝道:“昆世子,好自为之!”
“姚先生此言差矣,我是个外族人,中原人的规矩我不懂,只知道在草原,是可以一妻多夫的,孩子生出来大家也一块养,不分彼此。”
“话说,你们中原人不也养男宠和外室吗?花样可比我们草原人多。”
这话噎得姚白说不出口,他想反驳,偏自己就是外室之子,说夫妻齐心倒像是骂了自己。
“姚先生,你不说我便当你同意了。老实说,你们汉人完全不懂情。”
姚白静静地听着昆茨讲他的歪理。
“婚配之事,你们汉人只讲门当户对媒妁之言,这哪里是选妻子,分明是在选管家。”
“还有那些个人伦三纲五常,都什么跟什么嘛!一点也不讲道理,汉人真是会算计,把家人当死士来养。”
最后,昆茨坚定道:“我是外族人,我要当外室。”
他丝毫不觉得丢人,在草原,情生情灭缘聚缘散,都是长生天的恩赐,应顺应它,珍惜它,怎能以此为耻?
纵然姚白心中有满腹学问,他却不能说出一句冠冕堂皇的话,他的亲生父亲养过数不清的外室,到最后,明媒正娶的妻妾及其所生的儿女都成了刀下亡魂。
反倒是他这个外室之子活了下来,为姚家翻案伸冤,何其讽刺。
否定昆茨,亦是全盘否定自己的生母。
依世俗之见,他的母亲是卑贱之人,可他却觉得,他的母亲只是一位可怜之人,她逆来顺受,不争不抢,却贫病而死。
她这一生都未曾替自己求过,临终之际,依旧对姚家无怨无恨,唯一的愿望也只是希望儿子能被姚家接回去认祖归宗。
一生何其痛苦!一直心心念念的爱人,早已将她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她注定等不来他。
一念之间,所思所想天差地别。
于是乎,姚白转而鼓舞昆茨,情不知何起,亦不能由己,想做外室也无可厚非,只是要小心些,莫被人察觉到了。
要拿得起,放得下,藏得住。
男女相悦其实可以在夫妻之外。
昆茨点头记下了。
不过,新的担忧接踵而至,他担心陆姑娘怕是不会同意。
姚白告诉他,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日久见人心,若有一日她看到你的心意,定能怜君意。
“那我该怎么做?”
“首先,好好备些厚礼,聊表寸心,恭贺陆小姐新婚之喜,祝她与宁王琴瑟和鸣,白首偕老。”
昆听了直皱眉头,像吃了黄连似,五官都皱缩在一块了。
他巴不得砍了宁王取而代之,哪里还能祝他们白头偕老?
昆茨心里想什么都直白地写在脸上,姚白提醒他:“做外室便要有外室的样子,不迂回逢迎识大体顾大局,如何能当陆墨苓的外室?”
“什么意思?”
“把你的心思藏在最底下,用最迂回委婉,最隐秘讨好,最绵里藏针的方式徐徐图之,水滴石穿。”
姚白接连用了三个“最”字,让昆茨一瞬间明白,当外室绝不比打仗容易,是一场心智算计集之大成的大战。
姚白进一步解释道:“你心中嫉妒,人前便要装作云淡风轻,你不愿他们成婚,人前便要礼数周全诚心祝福,他们彼此越是试探猜忌,你越是要展示赤诚之心。”
昆茨很快就明白了,这事几乎和打仗一模一样,永远不要让对方看出自己的虚实,虚与委蛇,遮遮掩掩,一点一点派兵渗透到敌军营帐,鼓动敌军叛附,最后里应外合,一举拿下。
他可太熟悉这些了,当年他们草原人就是这么被中原人打败的。
实话实说:“这些真的很难,我现在还做不到。”
“跟着我读书,我一点一点教与你,今日起你要开始读《论语》了。”
昆茨想起来了,姚白的生母就是兵部侍郎的外室,想必家学经验颇丰。
听他的,准没错。
苦学一个半时辰后,昆茨还是合上了书。
“姚先生,这不对啊!”
姚白淡淡道:“哪里不对?”
他自认为通经明义,区区一部《论语》,不会讲错的。
昆茨一头雾水:“姚先生,这,这,这书上写的,和你教我的一点也不一样,要按书上的话,我是不能当外室的,这会毁了陆姑娘的清誉,是害了她。”
姚白却问他:“昆世子,我昨日所得的字画,你可能摹得出来?”
“那是陆姑娘珍藏的画作,听颂声说,都是书画大家的笔墨,我如何能摹得出?”
姚白复问道:“《论语》是圣贤之书圣人之言,你又如何能遵而行之?”
昆茨有些明白了,可有一点他仍不懂,既不能按照书中所说规整言行,那学这些岂不是徒劳?
姚白尽量讲得直白:“昆世子,若有一天你能做到,所说所写是圣人之言大义凛然,所做所为却是另一番光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你便学到了中原儒道的精髓。”
这番话,昆茨在心里思考良久,听姚白的意思,中原的学问一部分在书里,但大部分都在书外。
书里和书外都要学,方能发挥作用,只学书中知识,不过是愚忠愚孝的迂腐文人,只学书外心计,又容易机关算尽误入歧途。
“原来这就是中原文明呐!”昆茨忍不住感慨道。
“我当外室,当真不会害了陆姑娘吗?”
姚白道:“高明的外室能掩天下人耳目,如同史书,是胜者之言,举世称颂。”
这么一说,昆茨彻底放下心了。
经过姚白一番教导,昆茨大彻大悟,回去之后满脑子都在想,该备什么礼品恭贺陆姑娘新婚呢?
实在是捉襟见肘!!!
名贵的,他既买不起,也不能偷。
他能拿得出手的,又都太寒酸了,送给陆姑娘,只会让人笑话她。
他有什么?
思来想去,他只有一片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