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四十章 姚白 ...
-
笃学几乎是将昆硬拉到茅房的。
“有事不能在外面说吗?”
“不行,这种事只能在茅房说。”
笃学一脸严肃地盯着昆,道:“昆世子,你可不能再在姚先生那里提您之前带兵打仗的事,死也不能提,一个字也不能提。”
昆茨有些生气,这也不能问,那也不能提,以后自己当个哑巴算了。
“昆世子,是您自己说过要心如止水的,心如止水,他教你,你只管学就是了。”
昆茨指着自己的胸膛,道:“来,来,来,您往这来一刀,等我咽气了,这里马上就心如止水了。”
笃学纠结了许久,久得两人都被茅房熏入味了,才肯松口。
“昆世子,您真不能当着姚先生的面提您以前打仗的事,对姚先生来说,这是诛心呐!”
“咋了,我杀他全家了?”
“那倒不是,姚先生的父亲姚德胜是兵部左侍郎,当年颇得圣眷,离兵部尚书之位仅一步之遥。”
昆想了想,姚德胜,这名字他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按理来说都做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他应该有印象啊!
笃学继续解释道;“姚侍郎是左侍郎,管内军政,你知道的都是右侍郎。”
“哦。”
“五年前,姚侍郎被群臣弹劾,说他通敌叛国,人证物证俱在,圣上一怒就将姚家满门抄斩了。”
“通敌,通谁了?”
笃学指了指昆,沉默不语。
“什么,通我?通草原人?我咋不知道有这事呢?”
本就在茅房,昆更觉得被扣了个屎盆子。
“我都不知道有这号人,怎么就通我们了?”
笃学叹了口气:“不过是党争,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姚侍郎拉下来罢了,兵部尚书这个位置,太多人眼红了。”
“所以,昆世子,您可千万别在姚先生面前乱说什么。”
笃学觉得自己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正欲回去,昆一把把他拉回来,非要他把事情说清楚,不说完不许走。
“回来,你今日必须给我好好说道说道,什么叫通敌叛国,什么叫人证物证俱在?”
“最先交上的是物证,有姚侍郎和草原三位大汗的亲笔书信来往。”
书信?昆茨突然觉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在草原上你根本找不到一个懂汉字的部民。
写个屁的书信!
“我父王一个大字都不识,还能给你们写信?你们的满朝文武都是傻了吗?”
“可信上有你们草原人特有的图腾印。”
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帮汉人都敢私铸铜钿,造个假的印很难吗?
可是私铸铜钿的事他不能说。
于是他换个问法:“好,就算印是真的,那就没人想过姚侍郎他图啥?我们草原人能给他什么?”
草原人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要地没地,自己都活得够呛,拿什么贿赂一个京官?
拿马粪吗?
笃学道:“还有人证,姚侍郎生性风流,养了许多外室,其中有两个是草原女人。”
昆茨听得瞠目结舌。
“那两个草原女人在堂上作证,说姚侍郎和草原三族协议好了,只要他肯将边防图交出来,草原会送他五十个绝色女子。”
气死了,气死了!
昆气得想炸了这个茅房。
“这话你们中原人也说得出口!我们草原女子千里迢迢来到中原就是为了给京官作外室?”
他忍不住大喊道:“放屁,草原女人不远万里来京城,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行刺。”
她们只会来杀你们,不会给你们做小!!!
昆气得头疼,笃学想想竟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草原女子能骑马打仗,怎么会愿意背井离乡做小伏低?
可这些,当时居然没一个男子能想到?
似乎,所有中原男子都觉得,外族女人能来京城给达官显贵做外室,于她们来说,是十世修来的福分!
昆又问道:“既然是满门抄斩,那姚白是怎么活下来的?”
“姚先生是外室所生,没记在族谱里。”
还真是一波三折跌宕起伏,昆算是大开眼界。
“既然他是姚侍郎的儿子,按理来说他应该躲起来才是。”
笃学道:“四年前,姚先生为姚侍郎洗脱了冤情。”
哦,还真是个人物,只用了一年就能翻案。昆不由得佩服起来。
“具体是怎么做的?”
笃学挠挠头,具体的情况他也不清楚,只是听笃方偶尔说起过,而他也是偷听来的,东听一句西听一句。
“不是,被诬陷通敌叛国的时候满朝皆知,结果澄清罪名的时候没人清楚是怎么回事?笃学,你在说笑吗?”
谣言倒是记得挺全,真相却是一问不知!
笃学一脸不服气,翻案这等事一般人都是不知道的,上面也不让传,自己能知道案子翻了已经算机灵了。
他在脑中东拼西凑,他记得这些事笃方都跟他聊过,一会功夫,他大致拼出了一些来龙去脉。
首先,那两个草原女子在供状里交代,她们是乔装跟着一群草原僧人混入京城的。
虽然没有路引,没有通关文牒,可官兵见他们是僧人,又带着梵文经,佛骨和弥勒金佛,以为是得道高僧入京朝奉,便一路放行。
“听笃方说,姚先生找来了那几位草原僧人,略施一计,便诈出他们信奉的是大乘佛法,非小乘佛法。”
昆不明白:“什么大乘,什么小乘,不都是信佛吗?”
“不一样,我也是从那事才开始知道,草原人信奉的是小乘佛法,中原人信奉大乘佛法。”
昆又气了:“凭什么,哦,你们信就是大的,我们草原人信就是小,大大大大,大你们个头!”
笃学解释道:“不是,昆世子您自己今日刚刚说过,‘她的字能渡我’,而我家小姐从不说渡我,只说佛渡众生。”
“什么意思?”
“小乘佛法讲究渡自己,大乘佛法讲究普渡众生,就像您和小姐,顺口说出来的东西就完全不一样。”
“笃方说,只有中原人信大乘佛法,因为只有中原人心中有‘大我’。”
昆一时竟无法反驳,中原人咬文嚼字的本领真是天下无敌。
“所以姚白就七拐八拐地证明了那几个所谓的草原僧人不是草原人,而是中原人。”
借以证明那两个草原女人也不是草原人,是中原人。
笃学点点头。
“人证是被推翻了,那物证呢?”
“姚先生制出了图腾印,也能当场闭眼仿出了姚侍郎的字,据说,那字迹仿得出神入化,假得跟真的似的。”
至于剩下的,姚白如何在重重追杀下搜集证据,如何舌战群儒,如何讲出此案其他漏洞,笃学就不知道了。
昆茨终于开始问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姚白怎么一直住在内院?他既不是太傅门生,又不是府中门客,怎么住在陆家。”
笃学突然小声了:“姚家一直是太子党,自出事后,姚白就一直住在太傅府了,他现在也不能轻易出去,兵部的人一直想杀他。”
昆突然恍然大悟,为什么那些个糊弄鬼的人证物证能扳倒堂堂兵部侍郎,为什么能被中原皇帝立刻下旨满门抄斩。
原来是太子党啊!
一切突然就说得通了。
那位皇帝怎么愿意将兵部大权交给一位太子党。
“昆世子,您别这样笑,看着怪吓人的。”
昆茨收了笑,突然又想起什么,便问道:
“姚白这几年一直在内院住着,这不就是坐牢吗?他能忍?”
“看书,也对着墙上的一些人物画讲学问,小姐有时候也会过去听听。”
“对着墙上的人物画讲学问?他,这是疯了?”
“不是,姚先生学问很厉害,只是他对官场心灰意冷,一直不愿入仕,当然,也入不了仕,所以打算做个教书先生。”
昆茨不明白,外面那么多人想追杀他,他还能出去讲学?
还对着画练习?
这是被关疯了吧!
笃学说到这也是连连叹气,他真心觉得姚先生可敬可佩,也可怜。
那么有才学的人,最后居然沦落到给死物讲学问。
“原本,我家小姐是想在陆府外临街的那块地建一座书院,多设些守卫,时不时请姚先生去讲学。”
“只是,这事也一直没办成。”
“天意弄人,姚先生这辈子总是不顺。”
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什么意思,怎么回事?
姚白想当教书先生,陆姑娘就想给他建个书院。
这是不是有些太厚爱了?
这份情谊,真,让人嫉妒。
“笃学,陆家是不是欠了姚家什么天大的人情?”
笃学摇摇头。
“那怎么要给姚白建书院?”
“什么叫给姚先生建书院?我家小姐从小就想盖一座书院。”
昆茨还是不明白,“为何?”
笃学道:“我家小姐从小就说,建一座书院胜过建一座天牢。”
建一座书院,胜过建一座天牢?
昆茨用了好长时间才明白这话的深意。
他忽觉惭愧无比,自己刚刚在想什么?丢人!
“那,这书院为何没建成?”
笃学不想过多谈论自家小姐的事,便反问道:“昆世子,您今日问题怎么那么多,咱们在茅房里快呆半个时辰了,姚先生还在等着咱们呢!”
“不是,书院为什么没建成,建书院明明是件功德无量的事,陆家也不缺钱权,这事怎么会办不成呢?”
笃学大喊道:“昆世子,心如止水!止水!”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