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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半招 “做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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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不要命了你?”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震惊。
隋铮手腕被攥得生疼,那股蛮力硬生生把她从失控边缘拽了回来。她回头,双眼猩红一片。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出一张清俊的脸。
闻疏。
他皱着眉,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隋铮没说话。灵气还在经脉里乱窜,太阳穴突突地疼。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躁动。
闻疏也没松手,他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褪去了猩红,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清醒了?”
隋铮抽出手。
闻疏嫌弃地抬起方才攥她的那只手,往后退了一步。“大中午的不休息,跑这儿来走火入魔?”
隋铮没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被他攥过的地方,又红了一圈。她收回目光,“不用你管。”
闻疏瞥她一眼,气笑了:“行,算我多管闲事。”
陷入沉默。
闻疏冷哼一声:“日后经脉若是废了,别来找我。”
隋铮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扎进肉里,生疼。她知道,但她控制不住。
闻疏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半晌,他叹了口气。“走吧,别在这儿杵着。”
隋铮没动。
闻疏也不管她,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下次再这样,没人拽你。”然后消失在楼梯口。
隋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阳光洒在她脸上,照不出什么表情,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红痕褪了些。她看了一会儿,拿起没看完的古籍,离开了藏书塔。
窗外,艳阳高照。
百草阁,闻疏坐在阴凉处,看着药田里忙碌着的小弟子,空茶杯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转。
“什么毛病!”
一旁喝茶的谢不逢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气性这么大,不是刚从藏书塔回来?”
闻疏不回。
谢不逢便问坐在身侧的陆驰州:”谁又惹他了?”
陆驰州耸耸肩,表示不知。
下午的选修课,隋铮选的《武道初解》,得去演武场。从藏书塔出来后就径直回了宿舍,换套方便活动的衣服。
衣裳是她这两天抽空去宫外买的。泮宫内也有成衣卖,但那些都是偏法器的性质,她买不起。这具身体年纪不大,个子还在长,就买了套稍大一点的衣裳,用护腕和腰封束紧。灵石要花在刀刃上。
隋铮换上那身衣裳,推门出来。
屋里三人齐齐愣住,冯瑶台手里的水囊“啪”地掉在地上:“你······你这是······”
储砚秋上下打量了一眼,难得没说话。
安芷眼睛微微睁大,半天憋出一句:“好看。”
隋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圆领袍,领口露出一小截红色内衬。袖口用黑色皮护腕束紧,腰间是同色的皮腰封,勒出一把细腰。
她抬手理了理头发,高高束起的马尾,用一根黑色皮头绳扎着。头绳上坠了几颗红珠子,一晃一晃的,和领口的红色内衬遥相呼应,和护腕、腰封是一套。
“老板说单买贵,一套便宜。”隋铮淡淡补了一句。
冯瑶台:“……”
储砚秋:“……”
安芷:“……”
三人沉默了三秒。
冯瑶台终于回过神来,围着她转了两圈:“我的天……你这身哪儿买的?宫外?快说快说,我也要去!”
储砚秋瞥她一眼:“你衣裳还少?”
“那不一样!”冯瑶台理直气壮,“她这身多好看!我也要!”
储砚秋嘲讽道:“那是她人好看。”
安芷小声说:“发绳也好看,有红珠子。”
隋铮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走了。”她推门出去。
身后传来冯瑶台的哀嚎:“等等我!我也想去演武场看看——”
储砚秋一把拽住她:“你课又不在那儿。”
“我可以陪她去!”
“你是想去看人吧。”
冯瑶台噎住,安芷在旁边偷笑。
隋铮推门出去,顺着石板路往演武场走。路上遇到的弟子,目光不约而同往她身上落。有的看了两眼就移开,有的盯着不放,还有的走出几步还回头。
隋铮目不斜视,脚步不停。不就是换了身衣裳,没见过人穿衣服?她走得快,那些目光很快被甩在身后。
演武场。
场中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活动手脚,有的低声交谈。
隋铮扫了一眼,找了个角落站着,没过一会儿,场边传来一阵骚动:“教习来了!”
众人望去,一个身形颀长、长相俊朗的男子大步流星走进来,嘴角噙着笑,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谢不逢。
他走到场中央,扫了一眼台下:“谢不逢,《武道初解》的教习。”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忽然在某处停了一下。
——角落里,一个黑衣少女双手抱胸,安静地站着,腰细腿长,英气十足。
谢不逢挑了挑眉,收回目光:“闲话少叙,先热个身。”
他拍了拍手:“两人一组,对练。”
台下顿时乱了起来。
隋铮站在原地,等着分配。和谁打都行,反正都一样。
等了一会儿,身边的人都配对完毕,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角落。
“咦?”谢不逢扫了一眼台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就剩你了?”
隋铮抬眼看他,没说话。
谢不逢笑了:“行,那我陪你练练。”
他走到场边,随手从架子上取了一炷香,往香炉里一插,手指在香头上轻轻一撮,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然后大步流星走过来,在隋铮面前三步外站定。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教习亲自上?”
“那姑娘惨了……”
“也不一定,你看她那样,说不定是个狠人。”
隋铮没理会那些议论,只是看着谢不逢。
谢不逢也在看她。
黑衣,束腰,马尾高扎,红珠子一晃一晃。双手抱胸,站得笔直,眼神平静得不像个刚入门的弟子。
有点意思。
他见过她几次,都是从远处。医庐门口、藏书塔楼下、膳堂附近……每次都隔得远,只依稀记得是个颇为高挑的姑娘。没想到换身衣裳,还挺像那么回事。
“正好。”谢不逢收回目光,转向台下,“有些弟子没有习武根底,我做个示范。”
他退后一步,摆了个起手式:“你攻过来。”
隋铮看着他,没动。
谢不逢挑眉:“怎么,不敢?”
隋铮还是没动。
台下有人笑出声。
谢不逢也不恼,反而笑了:“行,那我攻。”
话音刚落,他一掌拍出!掌风凌厉,直取隋铮肩头。
隋铮侧身,堪堪避开。
谢不逢眼睛一亮,躲开了?
他顺势变招,反手又是一掌。
隋铮后退一步,再次避开。
谢不逢收手,上下打量她一眼:“练过?”
隋铮没回答。
谢不逢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行,再来。”
他再次出手,这次比刚才更快,直拳、推掌、下劈、勾拳、侧踢······
隋铮依旧只躲不攻,脚步灵活,身形飘忽,对手所有的招式都被她一一避过。
谢不逢越打越觉得有意思,这姑娘的步法,不像是在躲,倒像是在……试探。她在看他的路数!
谢不逢心里一动,故意放慢半拍,露了个破绽。
隋铮果然没上当,依旧只是躲,不攻。
谢不逢笑了:“光躲有什么用?”他边打边说,“你打算躲到下课?”
隋铮没理他。
谢不逢继续言语激她:“还是说,你只会躲?”
隋铮依旧没动。
谢不逢挑眉,欺身靠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那当初那只熋,你是怎么捅瞎的?”
隋铮眼神一沉。
差不多了。
下一瞬,她动了。她不退反进,一拳直取谢不逢胸口!
谢不逢眼睛一亮,侧身避开:“这才像话。”
隋铮不答,反手又是一掌。
谢不逢抬手格挡,两人掌风相撞,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台下顿时惊呼四起。
“卧槽!她敢还手!”
“她跟教习打上了!”
隋铮充耳不闻,只管进攻。
直拳、推掌、下劈、勾拳、侧踢······
她的攻势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她在复刻刚才谢不逢的招式!
谢不逢一边格挡,一边在心里暗暗吃惊:这姑娘的路数……不像是野路子,倒像是正经学过,而且学得还不少,自己的招式她看一遍,便一招不漏的完全复刻。
两人缠斗在一起,掌风呼啸,脚步翻飞。
谢不逢没有动用灵力,只凭肉身相搏,隋铮也一样。
但她渐渐开始喘气。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才打了几十回合,手臂已经开始发酸,脚步也慢了下来。
谢不逢看在眼里,手上却不停,他想看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隋铮咬紧牙关,继续进攻。
喉头泛起铁锈味,脑子也开始麻木起来。她的动作开始变形,但眼神依旧锐利。
谢不逢忽然收手,往后退了一步。
隋铮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襟掠过,收势不及,往前踉跄了半步。
谢不逢抬手,轻轻在她肩上点了一下:“半招。”
隋铮稳住身形,抬头看他。
谢不逢咧嘴一笑,收回手:“行了,归队吧。”
隋铮站在原地,深深喘了几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角落。
台下已经炸了锅。
“她跟教习打了多久?几十回合吧?”
“教习最后那下是让她的吧?”
“废话,不让能打成这样?”
“那也很厉害了……我才上去一招就得趴下……”
角落里,隋铮垂手,安静地站着。呼吸还没完全平复,手臂还在微微发抖。她垂着眼,手掌蜷起又放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香燃尽了。
自己的体力只能撑一炷香的时间。
耳边声音嘈杂,显然大家都对这个能和教习对练的弟子很好奇。
隋铮充耳不闻。
谢不逢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都看够了?看够了就归队。”
台下议论声渐渐平息,众人各自回到原位。
谢不逢走到场中央,扫了一圈台下:“武道这东西,光靠脑子不行,光靠蛮力也不行。”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得这里和这里一起用。”
他招了招手:“那个大块头,出来。”
人群中走出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弟子,足比谢不逢高半个头。
谢不逢仰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站好,我教你们第一式。”
他摆了个起手式,动作缓慢,一招一式拆解开来:“起手要稳,落掌要快,腰马合一——”
大块头跟着比划,笨拙但认真。台下弟子也跟着学,有样学样。
谢不逢一边教,一边在人群中走动,时不时伸手纠正动作。
角落里,隋铮看了两眼,便失去了兴趣:只是些基础招式,没有值得偷师的。
她扫了一眼场边,角落里堆着些器材——石锁、石墩、铁环、沙袋,还有几根不知做什么用的铁棍。隋铮走过去,弯腰拎起一对石锁,分量不轻,正好。
她掂了掂,开始动作,一上一下,一起一落。石锁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在掌心,又抛起,又接住,动作流畅,呼吸平稳。
谢不逢正教到一半,余光扫到角落,顿了一下。他又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教。
隋铮旁若无人,只管练。石锁举了五十下,换石墩。石墩举了三十下,换铁环。铁环套在手臂上,一屈一伸,练臂力。额头沁出细汗,手臂开始发酸,但她没停,这具身体太弱,
得练。
谢不逢教完第一式,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那姑娘还在练,换了个沙袋,正往腿上绑。
他挑了挑眉,没说话,上课不听,自己练。练得倒是挺认真。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下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