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泮宫   剑光在 ...

  •   剑光在林间穿梭,三名身着青衣的修士循着妖兽的气息向溪边奔去。

      为首的周蘅眉头紧锁,脑海中却忍不住闪过方才的画面。

      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孩子冲进村子里,哭喊着“救命”,死死拽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

      “有妖兽······弟弟妹妹们还在山上······快救他们······”

      周蘅收回思绪,紧握剑鞘:“快!”

      她们本是奉命下山遴选新弟子的教考弟子,却赶上妖兽作乱。救人如救火,收徒的事只能先放一放。

      前方,浓重的铁锈味传来。

      周蘅三人落地,只见满地血腥。

      地上散落着四具幼小的遗体,无一例外,孩子的身躯残破不堪,四肢布满焦黑的爪痕,脸上满是惊惧和泪痕,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是熋。”周蘅开口道。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熋是低阶妖兽中最残忍狡猾的一种,生性残暴,最喜将猎物抓住后折断四肢,专取猎物脏腑为食,往往令其在极致痛苦中殒命。

      而熋,最好吃人。

      这几个孩子生前遭了多大的罪。

      周蘅身后的两名弟子已经红了眼,然而现在没有时间埋葬这几个可怜的孩子。

      熋没有将这几个孩子的尸体当做储备粮,反而是抛下尸体不见了踪影——这代表它去追别人了。

      那个女孩能下山逃脱,熋却并未追击,说明它追击的那个方向,猎物更加“鲜美”。

      远处惊鸟四散,腥臭更甚。

      隋铮惊险地躲过妖兽的袭击。她现在元神受损,无法感知危险的靠近,神识与凡人无异。

      眼前的妖兽似熊非熊,身形比普通熊类大上两倍,四肢粗壮,通身火焰环绕,化为毛发。是火毒类妖兽,熋。

      此等低阶妖兽,放在以前,隋铮决计不会瞧上一眼。可现在栖身在这具凡人躯壳里,却是大为不妙。别说妖兽,就算是强壮一些的人,现在的隋铮无法正面打赢。

      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虚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笑。它缓缓向前一步,脚印焦黑,嘴角垂下黏腻的涎水,滴在地上,“嗤”的一声冒起白烟。

      隋铮发现此熋嘴边沾染了血迹和碎肉,尖利的爪子上还嵌着碎布。

      那碎布,是和她一起被拐的孩子身上的衣服。

      隋铮的眼神冷了下去。

      她身后是小溪,溪水能克制火系妖兽,但眼前这熋,火焰已经泛青。起码是筑基期妖兽,溪水对它的克制有限。

      跑不掉,打不过,连地利都不站在她这边。

      隋铮双手各持一把匕首,紧盯着熋的眼睛。

      那就只能等。

      等它扑上来,等那一线生机。

      熋盯着她,喉咙里的咕噜声渐渐变沉。女孩子鲜嫩的内脏香味一刻不停地往熋鼻子里钻,它再也没有耐心,猛地朝隋铮扑去。

      巨掌带着灼热的罡风直拍隋铮面门。

      隋铮早有准备。她就地一滚,堪堪避开。

      熋掌落空,“砰”的一声闷响,地面被拍出一个焦黑的浅坑,火星四溅。它怒吼一声,转身再扑。

      隋铮刚爬起来,便被熋转身带起的腥风刮到,踉跄着向前倒去。

      一击未中,再击已至。

      隋铮闪躲不及,只能拼尽全力往旁边一偏。利爪擦着她的肩膀掠过,三道血痕自肩头绽开。但伤口刚裂开,便被熋爪上的妖火燎得焦黑,鲜血来不及涌出,已然止住,瞬间便散发出烤肉的焦香。

      熋这一爪虽然没有要她的命,却把她整个人带飞出去,隋铮在地上滚了两圈卸力。后背剧痛,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她死死咬住牙,借着摔出去的力道往溪边又滚了两圈。

      差一点,被抓断的就是自己的脖子。

      妖毒顺着肩头一路向下,五脏六腑似有火在烧,隋铮心如擂鼓,喉咙里充斥着铁锈味,眼前一阵阵眩晕。她顾不上疼,借着偏身的力道往溪边又退了一步。

      还不够,还得再近一些。

      见了血,熋愈发兴奋。它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迹,喉咙里的咕噜声隆隆作响。没想到这个猎物还能动,蒸腾的热气从鼻孔里喷出,它随即咆哮着再次扑了上来。

      隋铮一路后退,退入溪中。

      溪水没过她的脚踝,没过小腿。熋追到溪边,前爪踩进水里,“嗤”的一声冒起白烟。

      它顿住了。

      但她没有立刻动手。

      熋虽厌水,却并没有退。它弓着背,双眼死死地盯着她,嘴角的涎水起了白沫,落在溪中滴答作响。

      隋铮也没有动。她站在及膝深的溪水里,握着匕首,与它对视。

      她的手在发抖,脱力带来的眩晕叫她险些支撑不住。方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现在还能站着,全凭一口气在硬撑。但她不能让熋看出来。一旦让它知道她已经强弩之末,它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剖开她的肚子。

      所以隋铮只是冷冷地盯着它,目光比溪水还要凉。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溪水在脚边缓缓流过,带起一丝丝白烟。那是熋身上飘落的火星遇水蒸发的痕迹。

      熋难耐的低吼一声。

      判断出这溪水并不深,它终于亮出獠牙,猛地扑向隋铮。

      隋铮等的就是这一瞬。

      炼虚修士狂暴的神识如针刺般贯穿熋的太阳穴。

      那一瞬间,熋的眼神变了,从暴怒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恐惧。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眼前这个小小的猎物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让它灵魂战栗的气息。

      那是来自上位者的威压,是它这辈子从未遇到过的恐怖。

      熋的脑海翻江倒海。

      隋铮双手凝聚这两日好不容易积攒的灵力,将其灌入匕首,齐齐向熋的双眼刺去。

      匕首刺入,滚烫的血水溅在她手上,瞬间燎起几个血泡。

      熋发出震天的惨叫,疯狂甩头。

      隋铮死死握住匕首,整个人被甩得离地而起,妖火燎得她的手指发硬,匕首也滚烫发红,皮肉与匕首粘在一起,身上的衣服也被点燃,她却怎么也不肯松手。她知道,这一松,就再也没机会了。

      指缝间渗出的血被妖火烤得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气味。隋铮咬紧牙关,眼眶被烟熏得生疼,却连眨都不敢眨。

      她怕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了。

      熋甩了两下没甩掉,更加狂躁,猛地往旁边的树干撞去。

      隋铮后背重重撞在树上,喷出一口鲜血,手终于松了,手上的皮肉被带下来一大片。她整个人滑落在地,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熋的双眼被刺瞎,两支匕首还留在眼眶里。它愤怒至极,张开的血盆大口中聚起一团火球。

      隋铮眼前发黑,想躲,却连站都站不起来。

      火球已在熋口中成形,对准了她。

      就在这时,三道剑光破空而来——

      “孽畜尔敢!”

      剑光直取熋首,火球在它口中轰然炸开。

      熋的惨叫声与爆炸声混在一起,震得山林颤动。

      隋铮眼前一黑,意识渐渐模糊。

      接着,她听见剑啸声、熋的惨叫声,还有人在喊什么,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水。

      不知过了多久,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嘴里被塞了一颗丹药,身上被火毒灼烧的痛苦减轻了些许。再然后,她听到一声如叹息般的轻语:“真是个厉害的姑娘······”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她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只隐约看见一片青色衣袍,上面绣着泮宫二字。

      原来救自己的修士是泮宫弟子。

      最后,意识再次陷入混沌。

      山林中,战斗已经结束。

      隋铮身中妖毒,命悬一线。周蘅一行此次下山并未做除妖的准备,只带了些寻常解毒丹。这熋已到筑基期,丹药只能解练气期的妖毒。周蘅将解毒丹喂隋铮服下,暂时压制毒性,又命二师妹詹言速将她送回泮宫找医修治疗,自己则带着小师妹吕青容善后。

      周吕二人将妖兽遗体收入储物戒中。回到林间,几个孩子身上没有找到证明身份的信物,于是将遗体就地安葬。下山后,她们找了村长,请他着人寻道士超度枉死的亡魂。

      村长叹了口气,应了下来。那几个孩子的来历,他也不知道。人贩子从别处拐来的,谁晓得家在何方。

      周吕二人沉默片刻,拱手告辞。

      此行虽未寻到有资质的弟子,但斩杀了筑基期妖兽,也不算空手而归。更何况······

      更何况还遇到了个以凡人之身重伤筑基期妖兽的孩子。此子心性坚韧,非常人可比。

      意识飘忽间,隋铮站在一片血雾里。

      目光所及之处草木枯萎,山河倾颓。

      “滴······答······滴······答······”她朝着水滴声走去,却并没有看到水流。

      血雾散开了些许,隋铮这才看清,脚下的土地焦黑干裂,天地肃杀,尸骸遍野。那水滴声原来是尸骸滴下的血。

      空气里泛着腥气,味道令人作呕。

      她茫然四顾,这是哪儿······

      她不记得来过这里,但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她。

      她顺着那感觉往前走,所经过之处,血雾慢慢退却,又在她身后聚拢,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尸骸越来越多,堆成小山,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脸上神情各异,有恐惧,还有······贪婪······

      她绕过那些尸体,继续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水滴声渐远,尸骸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消失。

      前方是一片空地,地上没有尸骸,只有血。

      一大滩血汇聚成一片血泊。血泊中间,插着一柄剑。

      准确来说,是一柄断剑。剑身泛着不详的红光,断成三截钉在地上。剑铭□□涸的血迹糊住,看不分明,未见剑鞘。

      杀气、怨气、灵气,还有别的什么气息交织在一起,围着那把断剑打转,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

      隋铮还想靠近,双脚却像被什么钉在原地,无法迈出一步。

      血雾越来越浓,遮住了视线,将她包裹在其中。隋铮感觉喘不过气来,心脏在胸腔快要炸开,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她感觉自己似是泡在一汪温水里。被妖毒搅得五内俱焚的痛苦荡然无存,四肢百骸温暖极了。

      有人在身边说话,声音清冷:“火毒入体,伤及元气······倒是命大。”

      这声音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隋铮不记得。

      床边的白衣男子收回搭在她腕间的手,起身。

      “闻师兄,她怎么样了?”周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闻疏垂眸,语调平静:“毒已清,元气大伤,需静养。”

      周蘅松了口气:“那就好。这孩子······一个人重伤了筑基期的熋,若是死了,未免也太可惜。”

      闻疏没有接话,“筑基期”这几个字在他舌尖滚了一遍,又咽下去,目光落在榻上那张苍白的脸上,停顿片刻。

      “她叫什么?”

      周蘅一愣:“还不知道。那几个孩子都死了,唯一一个活着的被吓得精神恍惚,没人知道她的来历。”

      闻疏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等她醒了再说。”

      泮宫。

      闻师兄。

      修真界叫得出名号的四宗八派一宫。这一宫,指的就是泮宫。

      泮宫与其他看重资质和出身的门派不同,他们讲究一个有教无类。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之辈,交足了束脩,都能进入泮宫修行。当然,泮宫每年都有小考,只有过了小考才能进入内门进一步修炼。

      泮宫姓闻的医修,应该是那位温和有礼的大师兄闻疏。

      在她还是元霜序的时候,曾跟在师长身边,与这位闻师兄见过几面,算得上是点头之交。

      想到师长,隋铮内心一肃,强行压下了后续的想法。

      这位医道天才,在年轻一辈中颇有名望,毕竟谁都不会得罪医修。且此人长相俊美无俦,性格温和,翩翩君子,温润如玉。

      ——与隋铮这邪魔外道不是一路人。

      脚步声渐远,门轻轻关上。

      屋内除了隋铮,空无一人。

      那梦境却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剑,血泊,尸山血海,还有那种被吸引的感觉,都荡然无存了。

      病榻上的隋铮慢慢睁开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