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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一颗更老的老树 草原的风比 ...
草原的风比林地里的更硬。
沈长青和江离并肩掠过低矮的草甸,脚下的草叶被煞气浸得发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脆响,像踩在一层干枯的骨头上。风里带着一股铁锈味,不是血的味道,是更古老、更沉重的气息——像是在地底埋了数万年的金属被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的味道。
"越来越浓了。"沈长青放慢脚步,微微皱起眉。他的银杏灵力像一张铺开的网,顺着地脉往深处探去。越往符火的方向走,地下那股腐朽的气息就越重,不是煞气的那种黏腻的腐坏,是一种干燥的、彻底的死寂——像一棵树死了很久很久,连木头都烂成了灰,只剩下最后一点骨头还撑着形状。
江离也停下了脚步。他的混沌灵力对煞气更敏感,丹田里的混沌金丹微微旋转,将渗入体表的灰色雾气一点点炼化。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山脊,符火还在那里烧着,红色的光焰在灰扑扑的天幕下格外显眼,但烧得很稳,不像是正在被攻击的样子——更像是一种定位信号,告诉队友"我在这里"。
"叶知秋应该没事。"江离说。他对叶知秋的符术有了解,能把符火烧得这么稳这么亮,说明对方还有余力,不是危急关头的求救。
沈长青点了点头。他也感知到了——叶知秋的灵力波动就在山脊那一头,虽然比平时弱了一些,但很稳定,没有受伤的迹象。倒是……他的感知顺着地脉往更深的地方沉下去,那股死寂的气息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很深的地方,静静地躺着,躺了不知道多少年。
"下面有东西。"沈长青蹲下来,手掌按在地面上。银杏灵力顺着掌心渗入泥土,沿着草根和石缝一路往下。泥土是凉的,岩石是凉的,再往下——
他的指尖碰到了什么。
不是石头。石头是硬的,是冷的,是没有纹理的。但他碰到的这个东西有纹理,一圈一圈的,像年轮,又像被压缩了无数层的纸。它很大,大到他的灵力探出去几十丈都摸不到边缘,像一截埋在地下的山脉。它已经死了,彻底死了,连最后一丝生机都不剩,只剩下最坚硬的木质残骸,像化石一样嵌在地脉深处。
但沈长青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因为他在那截残骸的最深处,感知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和他同源的气息。
不是银杏。是另一种树的气息,更坚硬,更沉重,像铁一样——但那种灵力的波动方式,那种根植于大地、与地脉同频的呼吸节奏,和他的银杏灵力是同一种东西。
都是灵木。
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站在所有草木顶端的那一批灵木。
"怎么了?"江离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对,蹲下来,也把手按在地面上。混沌灵力渗入地下,但他对草木的感知远不如沈长青敏锐,只能摸到一片模糊的坚硬轮廓,"下面有什么?"
"一棵树。"沈长青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一棵……死了很久的树。"
他站起来,沿着那股气息的方向往前走。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把手按在地上感知一下方向。江离跟在他身后,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默默地把钝剑握在了手里。他知道沈长青不会无缘无故对一棵树这么在意——南海有老树,秘境里有老树,现在地下又有一棵死了的树。这些树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只是他们还不知道。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沈长青在一片洼地前停了下来。
洼地不大,约莫方圆数十丈,底部比周围低了两三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天上砸出来的坑。坑底没有草,也没有石头,只有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粉末,像骨灰一样细腻,风一吹就扬起一片白雾。洼地的正中央,半截黑色的树桩露出地面,不到一人高,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桩的表面已经完全碳化了,黑得发亮,像一块巨大的煤炭,但质地比煤炭坚硬得多——沈长青刚才在地下摸到的那些年轮纹理,就是从这截树桩延伸出去的根系。
它的根系太深了,深到贯穿了整座山脉,像一张埋在地下的网。虽然树已经死了,但那些根系还在,还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风化着,像一具巨大的骨架,撑着这片土地不塌下去。
沈长青走到树桩前,伸出手,轻轻按在粗糙的碳化表面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凉的,硬的,没有任何生机。但他的灵力顺着树桩渗下去的时候,却在根系的最深处——在那些已经完全石化的根须中心——摸到了一点东西。
一颗种子。
很小,比指甲盖还小,完全石化了,像一颗灰色的石子。它被包裹在最核心的那层根须里,被死去的树用最后的力量保护着,躺了不知道几千年、几万年。树死了,根烂了,连木头都变成了石头,但这颗种子还在。
虽然它也已经死了,连最后一丝生机都不剩。
沈长青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树。但他能感觉到,这棵树活着的时候,一定非常非常强大——比南海的老树还要强大,比林地里那棵用根系过滤煞气的老树还要强大。它的根系贯穿了整座山脉,它的树干曾经可能高耸入云,它站在这里的时候,这片秘境可能还不是秘境,而是一片真正的、生机勃勃的原始森林。
然后它死了。
不是老死的。是被杀死的。
沈长青的灵力顺着根系蔓延,在那些石化的木质纹理中,他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的伤痕,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砸断的断口,像是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之后,留下的最后一点印记。
这棵树是战死的。
为了守护什么东西而战死的。
"是什么树?"江离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着那截黑色的树桩。从这个角度看,树桩的断面很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砍断的。断面朝上,积了一层灰白色的灰,风一吹就扬起细细的粉末。
"不知道。"沈长青摇了摇头,"但它很强。比我见过的所有树都强。"
他顿了顿,又说:"它是被杀死的。"
江离的目光沉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钝剑的手紧了紧。能把这么强的一棵树杀死,那对手该有多强?而那棵树拼死守护的东西,又是什么?
沈长青闭上眼睛,将更多的银杏灵力注入树桩之中。他不是在试图唤醒什么——他知道这棵树已经死透了,连灵魂都不剩了。他只是在……道别。
树和树之间,不需要语言。
他只是想告诉这棵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树:你不是白死的。你守护的东西,还在。你站过的地方,还有阳光照下来。
还有人记得你。
银杏灵力顺着那些石化的根系缓缓流淌,像一条温暖的河,流过每一道伤痕,流过每一个断口,流过每一寸已经变成石头的木质。没有唤醒,没有修复,只是陪伴——像一阵风拂过墓碑,像一场雨落在坟头。
然后,在根系的最深处,那颗石化的种子,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发芽。不是苏醒。只是……动了一下。像一个沉睡了太久的人,在梦里翻了个身。
沈长青猛地睁开眼睛。
他感觉到了。那颗种子——那颗他以为已经彻底死透了的种子——在他的银杏灵力触碰到它的一瞬间,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应。不是生机,比生机更淡,更缥缈,像是一个即将熄灭的火星,在风里闪了一下。
但它确实回应了。
它还活着。
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哪怕已经沉睡了几万年,哪怕连它自己可能都忘了自己是一颗种子——它还活着。
沈长青的心跳骤然加快。他蹲下来,双手按在树桩上,将更多的银杏灵力灌注进去,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颗小小的种子。他不敢太用力,怕把那点微弱的火星弄灭了;也不敢太轻,怕那点火星自己就熄了。他就那样捧着它,像捧着一团风中的烛火,用自己的灵力给它一点温度,一点光。
种子的回应越来越清晰了。
不是生长,不是苏醒,只是……认亲。
像一个迷路了很久的孩子,终于听到了家人的声音。它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它只是本能地朝着那股温暖的、熟悉的气息靠过去。
沈长青的眼睛有点酸。
他活了十万年,见过太多树死了。被雷劈的,被火烧的,被人砍的,老死的。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树死了就死了,叶落归根,化作泥土,明年还会长出新的草。死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
但此刻摸着这颗在黑暗里躺了几万年的种子,他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它等了多久啊。
"江离。"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帮我个忙。"
"好。"江离没有问是什么忙,直接应了下来。
"我要把这颗种子取出来。"沈长青说,"它在下面很深的地方,被石化的根须包着。我需要用灵力把它慢慢托上来,但周围的岩层太硬了,我的灵力不擅长破坏东西。你用混沌剑帮我开一条路——轻一点,别伤到种子。"
江离点了点头。他走到树桩旁边,闭上眼睛,将混沌灵力顺着沈长青指的方向渗入地下。在沈长青的指引下,他很快就"看"到了那颗种子——小小的,灰色的,被层层叠叠的石化根须裹在最中心,像一颗被埋在石头里的珍珠。
"我从侧面开。"江离说,"不会碰到它。"
他举起钝剑,没有劈,只是轻轻往下一刺。
归元剑的剑芒从剑尖延伸出去,不是灰蒙蒙的混沌色,而是近乎透明的、温润的光。它没有劈开岩石,而是像水一样渗入石缝之中,将那些坚硬的石化根须一点点归拢、挪开,在种子下方开出一条细细的通道。
沈长青的银杏灵力同时从上方往下,小心翼翼地托住那颗种子,顺着江离开出的通道慢慢往上送。
两个人的力量一上一下,配合得默契无比。没有声音,没有震动,甚至连地面上的灰都没有扬起多少。那颗沉睡了几万年的种子,就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中,一点一点地从地底深处升了上来。
当它终于露出地面的时候,沈长青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它。
真小啊。
比他想象的还要小。只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通体灰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颗被火烧过又被水泡过的石子。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轻得像一片灰。
但沈长青知道它有多重。
它承载着一棵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灵木最后的希望,承载了几万年黑暗里的等待,承载了一场惨烈战争之后唯一的火种。
他用掌心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将自己的银杏灵力缓缓渡过去。不多,一点点,像给一个刚醒的人喂一口温水。种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吸收着那点灵力,表面的裂纹似乎……稍微浅了一点点。
"这是什么树的种子?"江离凑过来看了一眼,问。
沈长青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它和我……是一类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都是很老很老的树。"
江离没有再问。他看着沈长青掌心那颗小小的种子,看着沈长青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见过沈长青很多样子——天然呆的,认真的,生气的,开心的。但他从没见过沈长青这么……珍重的样子。像是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不对。
江离忽然想起了什么。
南海的老树,林地里的老树,现在这棵地下的死树。
这些树,沈长青每遇到一棵,都会出手相助。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利益,只是因为"树帮树,天经地义"。
他之前以为这只是沈长青的性格好,心软,见不得别的树受苦。
但现在看着沈长青掌心那颗小小的种子,看着他眼里的光,江离忽然意识到——可能不是这样的。
可能这些树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系。
可能沈长青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本能地被吸引,本能地想要靠近,本能地出手相助。像候鸟迁徙,像鱼群洄游,像所有生命刻在骨子里的、寻找同类的本能。
"先收起来吧。"江离说,"等出去了,找个好地方种下去。"
沈长青点了点头。他从储物袋里找出一个空的玉盒,在里面铺了一层最柔软的灵蚕丝,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颗种子放进去,盖上盒盖。又在盒子外面贴了好几张聚灵符和温养符,确保里面的灵气足够充足,温度也合适。
做完这一切,他把玉盒贴身收好,放在胸口的位置。
"走吧。"他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个红着眼眶捧着种子的人不是他,"去找叶知秋。"
江离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离开洼地,朝着山脊上符火的方向继续前进。
风从背后吹来,扬起洼地中的灰白色粉末,像一场无声的雪。那截黑色的树桩静静地立在洼地中央,像一座墓碑。
没有人知道它的名字。
没有人知道它是为了什么而死。
但它的种子,终于被人带走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翻过了那道山脊。
符火就在山脊另一侧的山谷里烧着,比从远处看更大更亮,红色的光焰直冲天际,把周围的雾气都染成了暖红色。山谷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只妖兽的尸体,都是被符箓炸得焦黑的样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符纸燃烧后的硫磺味。
叶知秋就坐在山谷中央的一块大石头上,腿上放着一叠符纸,手里拿着一支朱砂笔,正在低头画符。他的院袍破了好几个口子,左臂上缠着绷带,渗着一点血,但精神头还不错,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画符的手稳得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沈长青和江离,眼睛一亮。
"你们可算来了!"他把笔一扔,从石头上跳下来,一瘸一拐地迎上来,"再不来我符纸都快用完了——你们是不知道,这鬼地方的妖兽跟疯了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我从早上打到现在,手都快断了。"
"你受伤了?"沈长青快步走过去,伸手要去看他的胳膊。
"没事没事,小伤。"叶知秋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被一只狼妖挠了一下,不深,我已经敷过药了。就是这地方太邪门了,妖兽跟不要命似的,杀了一批又来一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指挥它们一样。"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神神秘秘地说:"而且我发现了一件事——这些妖兽的巢穴,都在同一个方向。"
他伸手指向山谷深处。
"那边。"叶知秋说,"我顺着它们来的方向摸过去看了一眼,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一座庙。"
实在是对不起,这段时间一直停更,因为家里出了一些事情,家里人动手术了,我前段时间一直在医院陪护照顾家里人,在医院没有带电脑所以都没不太好发文跟写作,实在是抱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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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一颗更老的老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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