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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难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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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精通汇率的波动,却看不懂你眼底的深意,原来有些爱,比国际收支平衡表更难平衡。”
——《Shine日记》
夏知予出了病房,看到程汶舟坐在过道冰冷的椅子上,她调整了一下心情,走上前去。
他什么都没问,甚至没有抬眼多打量她一秒,只是在她走近时,安静地站起身,替她拢了拢被医院冷风吹乱的围巾,低声说:“走吧。”
他没有提病房里的人,也没有提她刚才微红的眼尾,仿佛只是在接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回家。
出了医院大门,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扑过来,他拉开车门,替她挡了一下车顶,等她坐进副驾,才绕回驾驶座。
“这次我来开。”他说,语气平平淡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妥。
车子启动的瞬间,车载音响里缓缓流出一阵慵懒的萨克斯,是节奏轻缓的蓝调,带着旧时光里独有的松弛感。
夏知予的心猛地一跳。
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指尖却不自觉地蜷了蜷。
这首歌,她太熟悉了。是高中集训时,任景乾在她旁边听歌时,随手分享给她的。她当时随口问了句“什么歌”,他笑着说“好兄弟的歌单,借我拷的”。
就这么一句无心的话,让她记了快十年。
后来她借着和任景乾聊集训的由头,旁敲侧击要来了整个歌单,像藏起一份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反复听到耳机线都磨破了。
她从没想过,时隔这么多年,会在程汶舟的车上,听到这同一首歌。
她不知道这个歌单他有没有更新,不知道这些年他是不是还会像从前一样,在训练结束的深夜,开着车听这些曲子,也不知道他听的时候,知不知道,有个当年连问个歌单都要绕三道弯的姑娘。
程汶舟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明灭灭,看不出情绪。他大概只是单纯觉得这曲子放松,适合开夜路,完全没想起,这份歌单背后藏着一个少女长达十年的、小心翼翼的窥探。
只有车里的蓝调,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十年前那个偷偷藏歌单的少女,和此刻坐在他副驾上的她,轻轻系在了一起。而他,从头到尾,都一无所知。
“这首也在我的歌单里。”
夏知予鼓起勇气说出了这么一句话,程汶舟此刻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只是觉得她应该和刚刚那个男人聊的并不愉快。
“你也听蓝调?”
夏知予点点头,这个话题就这样结束了。
到酒店房门的时候,程汶舟才把下午给她带的“小礼物”给她。
是一个编织的小羊。
“这是我们在加州拯救的一个小女孩,送我的,觉得挺好看的,她说这是希望幸福平安的意思。”
夏知予捏着那只编织小羊的指尖都在发颤,暖黄的廊灯把小羊软乎乎的轮廓映在她掌心,也映得她耳尖发烫。
她抬头撞进程汶舟的眼睛,他的目光很沉,像浸在夜色里的海,她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谢谢你。”
程汶舟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喉结动了动。
门就在她身后,虚掩着,只要她再退半步,他就能跟着跨进来。
夏知予的心跳得快要撞碎肋骨,她鬼使神差地往旁边让了让,指尖还攥着那只小羊,像是攥着什么救命的浮木。
“要、要不要进来喝杯水?”她的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像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晚上……风挺凉的。”
程汶舟的脚步顿住了,目光扫过她身后半开的门缝,又落回她局促的脸上。
他能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小小的拳,连耳尖都红透了,像只被逮住的、慌慌张张的小兽。
他沉默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部队里惯有的沉稳,却又软了几分:“不了。”
夏知予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连指尖都凉了。
“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他补充道,目光落在她攥着小羊的手上,“中午我来接你吃饭。”
她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神里没有她期待的波澜,却也没有距离感,像隔着一层薄雾,她看不清他的情绪。
“好。”她小声应着,连自己都觉得声音发虚。
程汶舟往后退了半步,廊灯的影子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拉得很长。他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温柔的告别:
“晚安。”
说完,他没再回头,转身走进了走廊的阴影里,脚步沉稳,像归队的哨声,带着不容分说的秩序感。
夏知予靠在门板上,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敢慢慢吐气。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小羊,暖乎乎的毛线蹭着她的皮肤,她却觉得鼻尖有点酸——他还是不知道,她藏了十年的心事,都攥在这只小小的羊里,被他轻轻递了过来,又轻轻放下。
她不想去想目前他对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
但此刻的她像泡在蜜罐里,不愿意出游。
——
一周的露水同桌很快就到了,就在夏知予以为自己和他熟悉一点的时侯,就这样斩断了为数不多的联系。
离开的时候,只有贾静跟她说了好几句话。
而他根本没在座位上。
夏知予又回到了李绛的同桌位。
李绛大张旗鼓地欢迎她回来。
何蕊还开玩笑说,“以为某位程姓帅哥给你牵绊住了,不再回来了呢。”
李绛附议,“你看你第一次月考考出了前十的成绩,是不是有帅哥的加成。”
夏知予无言以对,只得以零食堵住这俩的嘴。
之后的每天,夏知予都是和以前一样,三点一线。
教室、食堂、宿舍。
雷打不动的三人组:唐柠、何蕊、夏知予
外加一个?编外人员。
李绛。
一次月考、两次月考、期中考。
夏知予都稳定在年级前二十。
主要是数学极其拖后腿。
若是数学有个140,她已经是前十的苗子了。
有一天,夏知予正被数学给揪住。
草稿纸上的图形画了又擦,铅笔屑堆成了小小的山,她咬着笔杆,对着那道几何证明题皱紧了眉。
这道题的辅助线她试了三遍,要么构不成全等,要么缺一个关键条件,草稿纸上的三角形被画得歪歪扭扭,橡皮蹭得纸面发毛,连指尖都沾了铅灰。
她盯着题目上的“求证:AB=CD”,脑子一片空白,连身后有人走近都没察觉。
风先一步裹着少年的气息撞过来——是刚打完球的味道,带着阳光、汗水和一点清冽的洗衣液味,混着少年独有的、热烘烘的气性。
她的课桌边落下一片阴影。
夏知予猛地抬头,撞进程汶舟的眼睛里。
他刚打完球,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湿了几缕,贴在饱满的额角,下颌线绷着点运动后的薄红,指节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尘土。
他随手把球往地上一放,篮球在脚边轻轻弹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夏知予的心跟着也跳了一下。
程汶舟的目光扫过她摊开的草稿纸,视线在那道她卡了快十分钟的题上停了两秒,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喘,漫不经心的:
“别瞎连了,全等用错地方了。”
夏知予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她笔袋里抽了支备用的自动铅笔,笔尖在她的草稿纸上轻轻一点,画了一条线,又标了两个小小的角。
“过点O作OE⊥AB,OF⊥CD,”他的声音离得很近,热气扫过她的耳尖,“用角平分线的性质,先证OE=OF,再证△AOE≌△COF,HL定理直接出AB=CD,比你绕着连AC快多了。”
笔尖落下的线条干净利落,辅助线画得笔直,连标角的弧线都带着点利落的少年气。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把笔往她桌上一放,直起身时随手把额前的汗湿碎发往后捋了捋,动作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散漫利落。
“这题上廖老师刚讲过类似的,用角平分线性质比硬凑全等省一半步骤。”他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转身就准备走。
夏知予攥着笔的手都僵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看着他的背影,他肩上的校服外套随着脚步轻轻晃,篮球在他脚边一下一下弹着,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她低头看着草稿纸上那道干净利落的辅助线,还有他随手标好的直角符号,连带着之前卡壳的思路一下子就通了。
他的指腹碰过的笔,还带着一点他的温度。
她盯着那两条垂线,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呼吸都放轻了,好像怕惊扰了什么。她从来没想过,他会停下来,会看她的题,会给她指一条她完全没想到的捷径。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落进来,刚好照在草稿纸上,也照在她发烫的脸上。
“谢谢。”
他也没有停留,离开了这块发烫的地方。
夏知予缓了快十分钟,才提笔写出了这道困住她一个自习的难题。
但她似乎又有了一道新的难题。
许多年后都未曾解开的难题。